月满霜华，长街寂寥。http://www.mankewenxue.com/891/891459/

    暗一到达陈府之时，月色已然落下。

    他站在陈府门口不远处的暗巷之中，陈帛展果真站在门口迎来送往，他隐约间好似看到了安公公的马车，他眉头皱起，耳边好似又回忆起方才言梓谦的那番话。他咬咬牙，终究一跃飞入陈府。

    陈府此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诸多文臣、武将聚集在前厅喝酒。府中丫鬟、小厮又怎会留意到暗一偷偷潜入了府中。暗一看着阖府的红灯笼，愈发觉得刺目几分，他快步在后院走着，果真看到一处最大的院落，不单悬挂着灯笼，院墙上还贴着巨大的囍字。他心思一转，莫非这陈帛展便住在此处，月宁便是在这里？

    他来不及细想，一跃飞上屋顶。他小心的撬开一处砖瓦，低头看向其中。龙凤花烛点燃，月宁躺在床榻之上，那喜帕遮掩了她的面容，可暗一却一下子认出了她。暗一见这屋内无人，赶忙一跃飞下，朝着屋内走了进去。

    也不知怎地，这吴嬷嬷带来的安神香好似格外好用，月宁不过闻了片刻，便昏昏欲睡。暗一快速走到床榻边，小心翼翼将喜帕娶下。

    巧笑倩兮，美若盼兮。

    月宁今日格外的动人，她一身红装，脸颊微红，虽迷迷糊糊地睡着，可露出的娇憨之态更让人觉得妩媚非常。

    暗一只觉心中燥热难耐，他一下子便察觉出这熏香定然有异，他赶忙拿着一碗水将那熏香浇灭。他忙收敛起心思，忙又推了推月宁。月宁恍惚地睁开双眼，看到暗一，痴痴道：“翌哥哥，你来了么？这，这是梦罢……”

    暗一心中大恸。可他却依旧轻笑道：“宁儿，我来接你了。”

    月宁慢慢抬起手来，将手放到暗一脸上，她模样愈发迷醉，好似喝多了酒一般，她的手心极热，碰触到暗一冰凉的脸颊，她愈发恍惚道：“定是梦中罢，你瞧，你的脸怎地这般凉……翌哥哥，宁儿在梦里嫁你一回，便已是知足了。”

    暗一心头微颤，他轻声哄劝道：“宁儿，快些醒醒，我带你出去，咱们，咱们回边城去，回小村去，去你想去的地方，翌哥哥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咱们走，咱们离开遥京，再也不要回来了！”

    月宁懵懵懂懂的应下，她将身子扒在暗一身上，继续笑着说道：“对，我们走，我们，我们一道离开遥京，一道回小村去，带上李家大嫂，咱们一道回去……”

    暗一闻言微微一愣，他低声道：“李家嫂子也来了？”

    可月宁却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继续说道：“这是在梦中呀，翌哥哥要带我走了呢。我不必嫁给陈帛展了，我不必嫁给那个推我落入河中的坏人了。他杀了我父皇，他又险些杀了我。皇兄，皇兄，你为何偏生让我嫁给了他……”

    暗一闻言先是一愣，随后便想起陈帛展与王文翀当日在洛水河畔，陈帛展掳获越明帝，这陈帛展又将越明帝最小的女儿——永宁公主推入了河中！他想起了曾经种种，想起月宁也不过是月管家收养的义女，他猛然抬起头，看向月宁，他万没想到，月宁竟还有这等身份！

    他心中愈发难言，她，竟然是大越公主！

    可她，竟然为了自己，嫁给了她的杀父仇人，嫁给了那个险些害她命丧九泉的男人！

    月宁说罢，又乖顺的躺在床上，好似睡着了一般。

    暗一呆坐在床

    榻上，可就在这时，门忽然开了，暗一赶忙藏到了房梁之上。进来之人竟是李嬷嬷，她走到月宁身边，拍了拍月宁的脸颊，小声唤道：“姑娘，姑娘……”

    可月宁依旧没有回应，暗一倏忽一跃，李嬷嬷被身后巨响吓到，回过头去死死护在月宁身前，她看到的却是暗一憔悴而绝望的脸。

    谦诚山庄别院。

    山庄外死了人，想要围观的百姓已然散去。几个暗卫来到府上回禀，言梓谦脸色便愈发难看了起来。

    “庄主，如今暗一杀了人，可要报官？”一护院小声道。

    言梓谦脸色晦暗，他冷声道：“去将门口扫干净，我倒要看看这**才还能做甚！”

    李嬷嬷回过头来，暗一淡淡道：“嫂子，别来无恙。”

    李嬷嬷身子一颤，忙将暗一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你这是做甚，你可知如此会害了宁儿妹子！你快走，快些走！”

    暗一苦笑一声，可却依旧坚定道：“嫂子，不论宁儿身份如何，我此次来便要带她离开的！往后咱们三人回了小村去，莫要再理会这些俗事。李大哥死了，往后你便是我们的嫂子，有我和宁儿在，你……”

    李嬷嬷听得暗一如此所言，心下一冷，她低声问道：“你，你知道了什么？”

    暗一摇摇头，沉默不语，可就在这时，门口忽然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李嬷嬷听到动静，赶忙催促暗一道：“你快些躲起来，这陈帛展今日不单请了朝臣，周围还有一众亲兵，你瞧瞧宁儿现今的模样，你想你二人一起死在这么！”

    暗一别过头去，看到月宁昏迷不醒的模样，只得一谈，他低声道：“嫂子，待他们走了，咱们便快些离开！”

    说罢，暗一从屋后的窗子跳了出去，他飞身一跃，直接伏在了屋顶，便见到陈帛展与一群人走进了屋子。屋内，李嬷嬷匆匆将月宁摇醒，此时那药劲散了几分，可月宁仍旧觉得脑子混浆浆的难受。

    暗一将自己的身体俯得更低，拿出靴里藏好的匕首拿了出来，慢慢撬开一块砖瓦。屋内极热闹，陈帛展的亲信皆叫嚷着掀开盖头。月宁端坐在床上，那金线密织的龙凤盖头，将月宁的脸遮掩的严实。陈帛展一身喜服，他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几分浅淡的笑意。他手中执起一根金制的长杆，柔声道：“掀盖头？”

    他的亲信声音更高，叫嚷着：“掀！掀！掀！”

    陈帛展朗声大笑，他走到床榻便，伸出长杆，手略微紧了紧。暗一可以看到他发白的关节，是紧张亦或是什么？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小村时，他求婚的忐忑。他看着那长杆慢慢掀开月宁的盖头，他似乎可以看到月宁紧抿着的嘴唇。周围欢呼声更大，陈帛展像是受到鼓舞一般，猛一挥手，便将那盖头彻底掀开。

    灼灼其华，宜室宜家。

    暗一只觉脑子嗡的一声，他想过千百次月宁大婚时的情景，他甚至想过纵然他无才无用，二人只能隐居小村，月宁一袭红妆的模样。可在他脑子里演练过千百次的场景，却变成了他眼前的景象。他心中先是一阵狂热，随后又被那冰寒掩盖。他能听到屋内的宾客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能看到陈帛展眼中那狂热的欲望，他能看到月宁脸上的苍白、绝望，他能看到月宁眼中的空洞、无力……

    他的宁儿，他的月宁，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此时坐在别人

    的喜床之上，穿着一身华贵的喜服，听着旁人的恭贺。他们一个在梁上，一个在屋内，若是施展轻功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可将这可人儿带走。可带走后又该如何？他想起言梓谦，想起被王家坑害了的母亲，想起他为救王文翀而死的父亲，想到他一家忠烈，想到他一家并非王家的家生子，而是威名赫赫的将军。他的父亲、母亲为保国祚而死，他又如何能因儿女情长，毁了他满门的忠烈之名？他看到月宁昂起头来，她好似看到了自己，她的目光璀璨若星辰，瞬间好似燃起了无限的期待与希望，她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她长了长嘴，好像在唤他“翌哥哥”。

    周围宾客的声音好似都消失了，陈帛展拿着酒壶正在一一劝那些亲信离开。可暗一眼中却只有月宁，只有他的宁儿。

    那凤穿牡丹的金钗插在她的发鬓之间，龙凤烛台的烛火映在月宁的小脸之上，火红的烛火更衬得她有几分醉人的**。她不动，不语，目光直直的看向暗一，暗一似乎从她的眼神之中看出灼热的爱意与温柔。

    李嬷嬷、吴嬷嬷、喜婆走向前来，可这时，月宁却依旧高昂起头，目光温柔的看向屋顶的方向。李嬷嬷随着月宁的目光一眼便看到了暗一，她心头一跳，强自镇定了下来。她走到月宁身边，拉了拉月宁的胳膊，月宁回过神来，收敛起脸上的温柔。

    “夫妻同饮交杯酒，举案齐眉共白头——”喜婆眉目含笑，举起两只酒杯，分别放到陈帛展与月宁手中。

    月宁微低下头，不去看陈帛展。周围的人愈发热烈了几分，陈帛展看着月宁眼角的泪痣，看到月宁这般美貌，脸上的笑意更重，他走到月宁跟前，伸出手来，将月宁扶起。

    陈帛展笑得愈发意气风发，他伸出手，举起酒杯，将胳膊绕过月宁的胳膊，他轻唤一声：“夫人，喝了这杯交杯酒罢。”

    月宁的脸更红了，周围的宾客因着他的这句“夫人”叫嚷得更加厉害。暗一只觉心口钝痛，他恨不得现下便冲入房中，带月宁离开这处！可他到底还是克制住了，这屋内，不单有陈帛展，那几个将军各个皆是武艺高强之辈，若只有他和月宁二人倒也罢了，可现如今还有手无缚鸡之力的李家大嫂，他三人又如何能逃出去，当真如同李家大嫂所言那般，皆死在这处？

    一杯水酒下肚，月宁轻唤一声：“将军。”也不知是因为她的药性未过，还是因她太过感伤，这一声“将军”声音更是略带几分颤抖，反倒带着几分娇怯，这声音听得陈帛展更是身子一紧，也不知怎地，一杯酒下了肚，只觉得有一股火在烧着。

    可周围宾客尚未离开，他握了握月宁的手，低声道：“夫人等我，待我送了客人，速速便回。”

    那周围的男子闻言，又“哈哈”大笑出声，更有甚者还阴阳怪气的学着陈帛展的那一句“速速便回”。陈帛展与周围宾客调笑着，众人又迎着陈帛展走向前厅。暗一见状，忙从屋顶跳下，匆匆走进了屋内。

    月宁见到暗一，先是一愣，随后快步朝着暗一走过去，可她在离暗一几步的地方又停住了，她凄声道：“你为何才来，你怎地才来，你来又有何用！”

    这三声责问一声声砸在暗一心头，暗一愈发难过。他走上前去，一把拉住月宁的胳膊，他低声道：“宁儿，趁他还未回来，咱们快些走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