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到了。http://www.modaoge.com/1516/1516091/

    迎亲的队伍终于走到了陈府。

    月宁听到轿子外锣鼓声更密，唢呐声更嘹亮。

    月宁苦笑一声，她将喜帕戴回自己的头上。

    轿外喧闹声更大了。她好似听到陈家的家仆正在派撒喜钱。那喜婆走到轿子旁，轻轻敲了敲轿子的边缘，低声道：“姑娘，吉时到了。”

    她止不住的颤抖。纵然她身上披着厚实的大氅，可她依旧颤抖个不停。从心底发出的寒意让她遏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她好似失聪一般，呆呆的坐在花轿之中，直到陈帛展在众人催促中掀开轿帘，走了进来。

    他眉目清朗，像极了世家公子，身上的气度更是卓尔不群。周围安静了片刻，连钟鼓、唢呐声也停了下来，他刻意将声音压得温柔无比：“夫人，吉时到了。”

    月宁恍惚的站起身来，趴到了陈帛展的背上，陈帛展慢慢将月宁背起。周围的奏乐声再次响起，百姓纷纷高喝叫好出声。待二人走到大门前，陈帛展将月宁放下，便听那媒婆高声道：“跨火盆！”

    陈帛展扶住月宁，月宁站在原处不动，李嬷嬷赶忙走到月宁身侧，轻轻按了按月宁的胳膊。月宁这才迈开步子，朝着那火盆跨了过去。

    众人只当月宁新婚羞涩，愈发起哄了起来。

    月宁听着那媒婆说着一箩筐的吉祥话，那吉祥话砸在她心头，只觉得压得她心口发疼。

    她怎会不记得陈帛展？这十年来，她日日夜夜皆会梦到陈帛展推她落水的那一刻，便是连陈帛展身上那股子冷香也不曾忘怀。世事弄人，她从未想过，曾经那个险些要了她性命的男子，却阴差阳错成了她的夫君！

    她曾无数次想过自己大婚的场景，她以为自己会嫁给言梓谦，她以为自己会嫁给暗一，她以为自己会沦为皇帝的妃嫔，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想过自己会真的站在这堂中，与她此生最痛恨之人！

    暗一接过那女子手中的信。他想了片刻才终究将手中的信笺拆了开来。这信中果真记载得格外详实。从王邕如何进入军中到王邕如何力破敌军，换来先帝嘉赏。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有据可查，其中更是将知情人所住何处一一记录在案，根本容不得暗一不信。

    他越是看下去，心里的怒气便像是火烧一般。他如今恨不得冲回去问一问言梓谦，这信上内容究竟是对是错！可他到底还是抬起头来，怒声道：“王家满门忠烈，又怎会做如此下作之事！”

    “下作？”那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月管家当年可是救他于危难，那月管家的养女却被他送入宫中待选。你当真以为这天下有不透风的墙？他如何不知你二人在边城之时流落在外，他如何不知你二人早已安生情愫，他如何不知这徽宗待你更多了几

    分信任，他如何不知，你早就成了权力倾轧的棋子？”

    “你当真以为他不知从前之事？月管家、郭川柏跟随王文翀多年，便是京中老臣亦知晓王家之事，他们本以为言梓谦是王邕之子，他占了你王家忠臣的名号，占了你母家的财富，如今又要占了你的心上人！你当这谦诚山庄为何会越做越大，到如今富甲一方之境？皆因那小皇帝误以为他言梓谦是王邕之子，是忠臣义士之后！”

    那女子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她淡淡道：“言梓谦怕你醒来知晓月宁出嫁一事闹起来，便逼着郭川柏给你服下了压制真气的药。这颗是解药，吃与不吃，全看你。”

    暗一茫然的接过那颗药丸，可想到他手中信笺所书，心中钝痛，他想也不想便将那药丸吞了下去。

    暗一眼神空洞而悲怆，他为言梓谦暗卫十年，他自小便被当做暗卫教养，那训练他们的师父曾说过，他们身为暗卫，是主子的利刃，亦是主子的护盾。可如今他却知晓，他所护之人竟做了如此下作之事，占了他的家财，逼死他的生母，他生父因王文翀而死！

    可他，却成了他王家的奴才！

    他脑子如同炸裂般的难受，双眼早就因激动充满了血丝，他狠狠推开那女子，一把捡起那女子手中的书简，想也不想的转身朝着别院的方向跑去。

    “陛下。”

    徽宗依旧坐在空荡荡的金銮殿内，安公公匆匆而来，低声道：“月少侠到了宫门前，可却又回去了。”

    徽宗的脸上看不出喜怒，过了半晌才叹道：“他倒是沉得住气。”

    暗一的真气果真恢复了。

    他施展轻功，片刻便回到了别院。可言梓谦却已随着迎亲的队伍去了陈府。府中的丫鬟、仆役依旧还在谈论着月宁之事。一模样娇俏的丫鬟轻笑道：“庄主养了月宁这些许年，她一味讨好庄主，便是住在这别院成了外室也从不抱怨。如今庄主倒是替她寻了个好前程。”她娇娇一笑，随后对着那群丫鬟小厮说道：“若是换我，我也是愿意的。”

    暗一心中本就有一股怒火，他听到这丫鬟又在唤月宁为言梓谦外室，他一把抽出腰间的软剑，直朝着那丫鬟心口刺了过去！那丫鬟还未来得及反映，便被暗一洞穿心脏！她抽搐了两下，甚至还未尖叫便倒在了地上！

    安静。

    院内登时安静了下来。

    随后便是丫鬟与小厮的尖叫声。

    暗一却不管他们，他一把拔出软剑站在原地，他那剑尖上还淌着鲜血！

    郭川柏听到众人尖叫匆匆赶来，他看到暗一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后走到暗一跟前，他尚未说话，暗一便一剑架在了郭川柏的脖子之上，他厉声问道：“郭先生可曾识得王邕？”

    郭川柏却目色微沉，他竟没

    有丝毫惊讶，他镇定的看向暗一，过了许久才开口道：“你知晓了？”

    暗一闻言，大笑起来，他表情凄厉，脸色愈发惨白，他一把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郭川柏：“你们竟统统知晓，我视你为师，你便如此待我？先生，我暗一贱命一条，可却不想到死也被人欺瞒！若非今日，若非今日那凤曌阁中人将这秘辛告知于我，我只怕到死也蒙在鼓里，只当我父乃府中寻常仆役，我母是府中下人出身！”

    “暗一！”郭川柏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耐，“你道是我不想告与你的？那月管家心思缜密，言梓谦本就是个狠厉的性子，我不过一个医者，我又能做什么？”

    “我许久前还当先帝狠绝，竟连府中仆役也不放过，如今想来，在我被送去接受暗卫训练之时，他王家便早就想着要占了我的身份！”

    “暗一。”郭川柏低叹一声，“生逢乱世，单凭良心二字如何活命？若当年月管家不如此，王家不如此，言梓谦又如何活命？若我一早便告知你家中惨况，告知你王家占了你家财产，逼你母亲自尽灵前，你又如何能活命？便是今时今日，不过一个月宁你都留不住，又如何能与谦诚山庄为敌？”

    “暗一，我见你长大，虽知你记恨我，可我还是要劝你一句。”

    “量力而为。”

    郭川柏闭上眼睛，好似看破生死，丝毫不怕暗一的剑真的刺入他的脖颈。暗一提剑向前狠狠刺去，可郭川柏依旧没有躲闪。就在那剑尖离郭川柏的脖颈只有一丝距离的地方，暗一到底还是收了手。

    剑尖止不住的颤抖。

    郭川柏迟迟未等到剑尖刺来的疼痛，他睁看眼睛，看到的却是暗一绝望而痛苦的脸。

    “我本乃忠臣之后，我父上阵杀敌殉了国，可我王氏一族却不得善终。母亲被逼迫自尽，我却沦为一个无名无姓的暗卫！我原以为陈帛展是我的仇人，我原以为我一家因陈帛展而死，这些年我为庄主做了那么多打压陈家之事，可时至今日，我才知晓，我真正的仇人竟是我前半生所护的主子！”

    “先生，你道适逢乱世，凭良心二字不可活，可我却想问一问先生，生而为人，便没有了底线么？”

    “斯人已逝，暗一，珍重当下！”

    “珍重当下？”暗一口中念叨着这四个字，他凄然一笑，手挽剑花，那长剑直接被他刺入地面，他咬牙切齿道：“我已为山庄暗卫，为何连月宁也不能留给我？他亏欠我这许多，我如今不过想要一个宁儿罢了！这山庄、这权势、这富贵我皆不要，我只要她一人！为何，为何他还可如此安然的将宁儿拱手相送他人？他祖父本就是一阴险小人，建功立业不过踏在旁人骸骨之上，他又与陈帛展有何不同！”

    “说得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