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三日，选秀终于结束。http://www.baijiawenxue.com/chapter/1345625/除却兵部尚书尚敬之女尚玉瑾、丞相郑忠之女郑秀莹外，吏部尚书钱有德之女钱氏，那素有京城第一吴氏亦在其中。

    这一年的风雪格外的大。

    几乎整个大曜皆被风雪掩盖。

    可遥京却比往年更为热闹。

    京中皆在感叹皇恩浩荡，必是皇上仁德，又加之年前选秀这才引得上天垂怜。瑞雪兆丰年，明年必定又是一个五谷丰登的好时候。百姓们只等着风雪过去，可这雪却整整下了十日。

    还有一个月便要到了腊月，时逢皇帝选秀，皇后入主后宫，遥京内外更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十一月初六，宜嫁娶。

    风雪却也停了下来。

    皇帝于今日大赦天下，免曜国上下两年税租，寓有帝后成双，琴瑟和谐之意。其余多为嫔妃于十一月初八抬入宫中。初六这日，即便是痴痴傻傻的宁王也被徽宗赐了一壶喜酒。

    久居皇庄的太后虽因风雪未来得及回京，可徽宗却命人修葺太后寝宫，天下文人更是颂诗写文赞颂徽宗仁厚、孝顺，便是连京中幼童也编纂歌谣，唱念徽宗功德。

    陈帛展与月宁的婚期定在十一月十八，只待徽宗大婚完才开始操办。

    还有五日，便要到了成婚的大日子。

    言梓谦亦冷静了下来。他如今只等着月宁嫁去陈家，寻找王文翀被陷害的罪证，如此一来，反倒愈发期待大婚那日。郭川柏接连几日忙忙碌碌，终日更是见不到他的踪影。

    自徽宗赐婚的圣旨送达，月宁已许久不曾出门。

    便是连帝后大婚，遥京之中热闹非凡的喜庆之日，她亦是待在府中，坐在秋千上，听着城中迎亲的唢呐与鼓声发起呆来。

    她婚期仓促，婚服也是由谦诚山庄及陈家商号多位绣娘赶制而成。别院之中更是一早挂起了红烛、灯笼，别院的仆役、丫鬟日夜忙着大婚一时。这别院之中众人皆忙得脚不沾地，也唯有月宁，好似置身事外一般，终日恹恹。

    她偶尔会去暗一房中坐上片刻。

    可郭川柏果真如同言梓谦所言那般，并未替暗一医治。她眼睁睁的看着暗一胸口的伤势不断溃烂，眼看着那毒向他的心口蔓延。她想要求一求郭川柏，可郭川柏却好似躲着她一般，终日见不到人影。

    “姑娘，首饰铺的掌柜来了，想让姑娘看一看大婚用

    的头面。”

    那丫鬟说完好半天都没有得到月宁回应，她慢慢抬起头，又朝着里间轻唤了一声：“姑娘？”

    过了半晌，月宁方回过头来，她脸上的怅然、悲苦像是一下子被抽离一般，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与疏离。她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后走到外间的小几旁坐下，“命他进来便是。”

    不消片刻，首饰铺的掌柜与丫鬟们走了进来。头面共有六套，皆极尽华美。但月宁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那掌柜愈发不安起来，他小心道：“姑娘可是不喜这些头面？虽是赶制出的，可却也是庄上十几位老师傅耗费不少功夫做出来的。您看这红宝头面，上面的红宝、碧玺极为通透，这碧玺又名长寿石，意头也好。还有这芙蓉石头面，寓意着夫妻恩爱和顺长久，这做凤穿牡丹金钗的老师傅，可曾是前朝宫中的御用师父，他手艺极巧，这凤穿牡丹的金钗，便是前朝皇后亦是赞不绝口的……”

    月宁摇摇头，那掌柜的却低叹一声道：“姑娘，还有五日婚期便到了，小的昨日便也拿了十套头面过来，若是叫庄主知晓……”

    “你们回去做来便是。”月宁头也不抬的看向前方，脸色微沉。

    “那姑娘便告诉咱们，您究竟是喜欢什么样的纹样，咱们也好做个打算，有个章程。”那掌柜冷冷道。

    月宁缓缓昂起头来，她目光空洞，好似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她口中轻声道：“喜欢什么？喜欢什么？”过了好半天她才淡淡道：“你们回去做来便是。”

    那掌柜面上一冷，低声道：“姑娘，您不过是庄主的义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况且，你入的是将军府，却不是皇宫。小人为的是早日交了这差事，可却也不曾懈怠。这十六套头面，各个皆是上品，虽不比那皇后之尊，比起后宫妃嫔也不逊色半分！”

    那掌柜的拿起那凤穿牡丹的金钗，冷声道：“这凤穿牡丹的金钗，前朝皇后有一只，本朝也唯有我这手中一支！便是那宫里也寻不出一套这等制法的。别的也便罢了，这套头面竟也瞧不上？”

    月宁闻言，脸上更是透出淡淡的不耐，她站起身来，双眼淡淡扫过那些头面，冷声道：“庄主既让我嫁与那陈将军，自然是会挑些好的头面给我。便是连庄主都不曾说什么，你回去命人做来便是。”

    这掌柜的自然看清月宁

    并未仔细看桌上的头面，他心中愈发生气，声音也不由拔高几分：“你当真以为自己是山庄的大小姐不成？你如今尚且有个庄主义妹的名头，日后嫁给了那陈将军，对庄中并无助益，我道庄主是否还这般看重你！”

    “看重如何，不看重又如何？”月宁转身看向那掌柜，她脸上的冷意陡现，一步步逼近那掌柜道：“如今你为仆，我为主，这头面我不喜欢，若是庄主来了，我也同样是这般回复！”

    “宁儿。”郭川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那掌柜不知郭川柏究竟站了多久，他赶忙低下头，恭敬的拘了一礼，脸上却止不住的露出一些冷汗。

    “先生，月姑娘头面已制好，只是……姑娘仍有些不满意，但现下距婚期已不足五日，只怕庄上的老师傅也来不及……”

    “将头面放下。”郭川柏没有看那掌柜一眼，便走进屋内。月宁见状，又回到小几旁坐了下来，脸上的不耐、冷意悉数收敛了干净。她拿起一杯茶水，慢慢喝了下去，茶盏中的茶已有些微凉，可却也将她心头的火浇淡了几分。

    那掌柜的带着丫鬟放下头面，赶忙走了出去。丫鬟将门关上，屋内独留了郭川柏与月宁两人。

    郭川柏看向月宁，他轻笑道：“初见你时，你还不过三岁，如今却也到了嫁人的年纪。”

    月宁不说话，却紧了紧握着茶盏的手。

    郭川柏走到小几旁，捡起那凤穿牡丹的发钗，细细的打量起来，“庄中的老师傅，不少皆是前朝宫内出来的匠人，先帝谨慎，攻入京后，便将宫中內侍赶出宫外。这几名替前朝后宫做首饰的匠人，亦被赶出了宫来。”

    “这凤穿牡丹原是前朝皇后最爱的纹样，这些匠人倒也没忘从前手艺，确是比如今宫中匠人制作的更为精致些。”

    月宁依旧不语，她拿起空了的茶盏恍若未闻般又喝了一口，可空空的茶杯之中却只剩下几缕茶叶。她讪讪的放下杯子，指尖却微有些发白。

    “便是连这件也不好么？”郭川柏举起簪子，回过头看向月宁。月宁看着那精致的发簪，却无论如何再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来。她微低下头，也不回应郭川柏的话。

    “究竟是这发簪不好，还是你觉得这桩婚事不美？”郭川柏声音陡然拔高，月宁原本还有些怔愣，听到他这声怒喝，身子微颤了一下，便又恢复了平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