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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烈日昭昭,昭阳殿上空的气息渐渐变得灼热,靳宣一身黑色的衣服在身上也开始变得黏腻,他站在练武场中央,两颊的汗水一直顺着下颌慢慢往下留。http://www.chuangshige.com/novel/13177183/
祁恪的眼神锐利,声音带着怒,“你究竟,是什么人!”
靳宣看着他,知道今日他得不到答案是不会走的了。可
“昭阳殿侍卫。”他目光看飘向远处,没有焦点,“昭阳殿的一个侍卫。”
祁恪拦住他的手倏地缩回,脸上也满是震惊。
侍卫?!
昭阳殿的侍卫?!
祁恪不敢置信的看着靳宣,公主怎会?!公主怎么会?!
靳宣将他的眼神都收在眼里,黑色瞳仁之中划过一丝自嘲,“现在,能让我们走了吗?”
李宝有些不安,轻轻的拉了拉靳宣的袖子,靳宣回头瞥了一眼他,眼眸敛了敛,显然心情十分不好。
祁恪不知道要说什么,开口的声音突然哑了下去,“……你怎能和公主……”
“我知道!”靳宣倏地打断了祁恪的话,“不用你告诉我,不用你提醒我,我知道。”
我知道我配不上公主,我知道我不应该待在公主身边,我全部全部早就知道。
“你既然知道就不该留在昭阳殿!”
祁恪的话让靳宣慢慢的笑了起来,是啊,他不应该留在昭阳殿,然后呢?
“我是不该留在昭阳殿。”靳宣脸色的笑慢慢收了一干二净,语气带着狠戾,“你去和公主说,你看公主帮谁!”
他推开祁恪,拉着李宝欲走,他这话说的极其嚣张,一句话激的祁恪气息不稳,“你真以为你在公主心中有地位?!”
靳宣的步子一顿,压着下巴,偏头说,“不然你有?”
空气中带的那股子灼热吹的人更加焦躁,李宝和靳宣离了昭阳殿,二人在李宝住处停下。
李宝急得不行,直绕着靳宣不停的转悠,面色焦急,“你怎么胆子这么大?!你知道那是谁?那是淑哲翁主未来夫婿,是公主的伴读,你……你!”
他和靳宣身份低微,人微言轻的哪里比得上祁恪这样的大家贵公子?刚刚靳宣那番话可谓是将祁恪得罪了个透。
“那你要我怎么说?”靳宣看着李宝转来转去,心里也有些烦躁。
原本他就有感觉公主这段时间好像有什么事情一直在瞒着他,本就焦虑不安,现在祁恪的出现更是让他心中的不安放大。
“你……哎!无论说什么,也不能那样语气得罪人家啊!”李宝四处看了看,压低了声音,“你和公主的事儿一旦让陛下知道了,就全完了!”
这事儿不用李宝说,他也知道。
“公主费尽心思的将我藏在昭阳殿,为的也就是嘉帝帝后吧?”
“你真以为嘉帝帝后才是要紧的?!你真是!那公主上头还有文昭皇,那位才是不好得罪的主!”
李宝一提起文昭皇脸色更惶恐,“那位要是知道了你和公主的事情,是不会让你好过的!”
“不行!等公主今晚回来了,你一定要和公主说今天的事情!”
靳宣抿了抿唇,他不太想告诉公主这些事情,可是李宝坚持,最后只得点点头,同意了。
可谁知道,靳宣今晚没等到秦君。
……
昭阳殿夜色慢慢降临,宫女们将各处的烛火都点上,桑琴自远处慢慢往公主寝殿走去。
她在门上轻轻敲了敲,随后细声道,“公主和苏家的公子一齐出了京都外的兰若寺,三日后归。”
谁能想到,秦君竟然今日晚间和苏宴一齐去了兰若寺游玩。
靳宣独自睡在昭阳殿的床榻上,心里慢慢沉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事儿没有那么简单。
他是在一片争吵声之中醒来的。
彼时天还没亮,外头的天还暗着,昭阳殿突然传出一阵吵闹声。
靳宣批了衣服下床,正想把灯点燃,卧寝的门却被人一脚踹开。
来人祁恪,身后带着不少的侍卫。
靳宣慢慢放下手中的火折子,冷着脸站在那儿,“祁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给我把人绑了!”祁恪根本不理睬靳宣,扭头吩咐身后的侍卫上来拿下靳宣。
桑琴几个大宫女都被侍卫们拦在外头,有几个甚至还动了手押住几个姑娘。
靳宣的视线慢慢从门外收回,眼神更冷,出口的声音像是裹了冰霜,“这里是昭阳殿!她们都是公主身边的大宫女,你们敢这样放肆?!”
祁恪不欲和靳宣多言,他现在已经认定靳宣就是蛊惑公主心术不正的奴才,要拿下他去文昭皇那里问罪。
靳宣也是明白了,他又想起公主突然去兰若寺的事情,心里不免一紧。
“公主知道了?”他开口问道,脸色晦暗不明。
祁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干脆接着话道,“你以为?!公主自然都是知道!”
“你撒谎!”靳宣猛地抬头对上祁恪,眼里腥红一片,“公主根本不可能这么对我!”
“可不可能等会你就知道了!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把他拿下!”
桑琴几个在后面想上来拦,她们都是公主身边的贴身宫女,知道靳宣在公主心中地位,如今公主不在,若是让人带走了靳宣,她们几个也不用活了。
“祁公子!祁公子!这是我们昭阳殿的人,请您不要为难我们!公主说了,昭阳殿的人只要她能处置,您现在带走靳宣,将来公主问起罪来,我们怎么担责?!”
“那文昭皇呢?”祁恪冷着脸转身看着桑琴,“文昭皇也没有资格问罪?这侍卫蛊惑公主,岂能留在昭阳殿?!”
秦君不在,此刻昭阳殿谁也拦不住祁恪带走靳宣。
靳宣被祁恪带的人绑了起来,直接拿着人去了文昭皇那处。
不但如此,靳宣发现,此事竟然没有丝毫惊动嘉帝帝后。
他被几个侍卫压着往前走,发现一路上都没看见宫女太监,这真是十分奇怪了。
莫非是有意瞒了嘉帝帝后?
为何?
直到了文昭皇跟前,靳宣才明白为什么。
那位太上皇看他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垃圾,像是什么脏东西不小心沾在了他孙女的身上。
这样的恶心,他一个人知道还不够?难道还要嘉帝和帝后两个做父母的知道?
整个殿内安静无声,连多余的下人都没有,若是文昭帝想,他完全可以在这里杀了靳宣。
靳宣被几个侍卫硬生生压着跪在地上,摁着他的头,整个人十分屈辱的被压着伏跪在地。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前慢慢的出现了一双靴子。
文昭皇背着手站在靳宣跟前,挥开压着他的几个侍卫,让靳宣得以喘息。
他慢慢的跪起身子,胸腔大幅度喘息,但仍然保持这背脊挺立。
“你叫什么名字?”
“靳宣。”
文昭皇点点头,念道,“靳宣,好名字。”
祁恪站在后侧,看着跪在那儿的靳宣,眼神极其复杂。
他简直是公主的一个污点,一个未登基储君的污点。
“小君是我千明的公主,唯一一位公主,你可知晓这其中之意?”
靳宣僵直的跪在那处,听不明白文昭皇想要说的话。
以他的地位,根本接触不到皇家的那些事情,更加不知道如今的朝政,至今为止,除了知道秦君是千明尊贵的公主以外,他什么也不知道。
文昭皇是什么人?一手栽培了嘉帝和秦君,只一个眼神他就明白了眼前跪着的这个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他眼神愈冷,这样的人更加不配待在小君身边。
只有苏宴这样的人,才合适小君,才能帮到小君。
“祁恪。”文昭皇出声喊道,“我记得你是要入禁卫营的吧?”
靳宣心头一跳,禁卫营?皇帝身边的亲卫?
作为一个侍卫而言,靳宣曾经最期盼的就是能有幸进到禁卫营里,可是那里头不是那么好进。
“是,家父有意让我去禁卫营历练。”
文昭皇点了点头,“禁卫军是好的,待几年禁卫军统领便轮到你坐了。”
他们谈论的话题和他无关又好像和他息息相关。
为什么他无比渴望的东西,他可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东西,在他们眼中就是那么轻描淡写?
靳宣跪在地上,慢慢的握紧了自己的双拳。
“禁卫军职责你也知晓?”
“知晓。”
“护卫君主是首要之责,既然如此,便把他当做你的第一个任务。”
文昭皇说完这句话,便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茶杯四分五裂,飞溅的碎片溅到靳宣脸上,划破脸颊。
鲜血瞬间滴落在靳宣的衣服上,靳宣看着散落一地的茶盏,一直不安的心倏地静了下去。
清脆的鞭声落下来,靳宣的后背很快显出血痕,可他依旧木着脸,没有一丝波动,好像没有任何疼痛。
祁恪拿鞭子的手在抖,但是一鞭子一鞭子落了下去。
靳宣一声不吭,甚至连眉头都不蹭皱过一次,他开始想,公主什么时候回来呢?
三天之后吗?
那公主看到他身上的伤又要生气了啊……
耳边的鞭声慢慢的变弱,靳宣背后的衣服已经尽数被打碎,祁恪慢慢的停了手。
“把他带回去,明天这个时间点,再带来。”
……
而回了昭阳殿,没人赶去请太医。
李宝跪下求桑琴几个大宫女去请太医,桑琴几个都摇头拒绝。
靳宣浑身是血躺在床上,整个人奄奄一息,但是他的意识却无比清醒。
“不行的不行的!”桑琴几人都摇头,虽看到床上的靳宣十分不忍,但是还是坚定摇头,“若此时去请太医,那这事儿便彻底瞒不住了,对……公主不利。”
又是这么几句话。
靳宣都听腻了,他微微动了动身子,嗓子嘶哑,“别忙活了,给我喝杯水吧。”
李宝一听,连忙倒了水送去他嘴边。
靳宣看着嘴边的杯子,又看着身前的李宝,倏地眼睛酸了酸,他只不过是顺手的救下了落湖的李宝。
但如今这样的形势,却只有这个小太监真心待他。
明日他还要再去,他不确定明日是否能活着回来。
靳宣就着李宝的手喝了些水,无意为难秦君的宫女们,“都不用管我了,这些伤都是皮外伤,不打紧。”
几个宫女对视一眼,都知道这不可能是皮外伤,但是她们也做不了什么。
“我那儿……有些公主赏下的金创药,我去拿来给你敷敷罢了。”
桑琴终是不忍,叹着气去拿药去了。
待宫女们都走完,靳宣才松下崩住的那口气,喉间一直压住的那口猩甜迸涌上来,直接吐出一口血来。
李宝吓得一动不敢动,随即哭着道,“我去找太医!我去找太医!”
靳宣尚存意识,将慌得四神无主的李宝拉住,“别忙活了,明天还要去。”
“什么?!明天还要去?!”
李宝一下子跪在地上,握住靳宣的手,语气颤抖,“这是……这是要你死?”
靳宣虚弱的点了点头,咽下一口血气,“他们打算趁公主不在,直接将我除去。”
“可……可若是公主回来了知道了,难道不怕公主生气吗?”
靳宣听此,自嘲笑了下,“我不过是生的好了些,公主对我也不过是一时兴趣,一时宠爱,死了一个侍卫,于公主而言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反而,若是让人知道,公主和侍卫厮混,对其名声才会有所影响。”
李宝听了眼泪直簌簌地掉,“不是的不是的,公主是真心喜爱你的!”
靳宣身心疲惫,“若真心喜爱我,我又怎会遭遇如此?情爱这东西,我还是懂一些的,更何况公主从不说爱我。”
他趴在床上,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就这样吧……我真的太累了。”
……
远在兰若寺的秦君丝毫不知皇城之中发生的事情。
这次来兰若寺秦君是早早的计划好了,只是没想到苏宴临时也跟来了。
兰若寺的方丈是杜华楚父亲十分尊敬的人,只要能让这位方丈出面,那靳宣被杜华楚父亲收为义子这事儿就好办多了。
马车行驶在兰若寺的路上,秦君和杜华楚在一辆马车上,苏宴自己一辆。
马车颠簸,秦君只坐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不适,她压了压胃里翻滚的恶心,捻了桌案上的梅子吃。
杜华楚没想到秦君竟然这么认真,连兰若寺的方丈都准备请动,还说不喜欢靳宣。
“你何必这么麻烦?若是你去求了你母亲,你母亲肯定会同意。”
杜华楚知道她母亲那个人,虽然看着对待秦君严厉,但实际上十分护着她,若是秦君真心喜爱靳宣,她母亲一定第一个帮着秦君护着靳宣。
“那怎么一样?”秦君斜睨了杜华楚一眼,“我自己办成的事儿和我母亲帮我办成事儿可不是一个意思。”
杜华楚愣了愣,半天才回味出她的意思,笑了笑,“也是,你如今是储君,想自己做事了。”
这话就是在取笑她了,秦君作势要打她,不想马车又是一个颠簸,秦君刚刚压下的恶心又泛起。
秦君皱了皱眉,伸手拿过桌案上的梅子,又塞了一颗进嘴里。
今日是怎么了?为何频频觉之胃里不适?
杜华楚也发现了,秦君上了马车以后,脸色有些差。
“你怎么了?没事儿吧?我看你脸色十分不好。”
秦君下意识的摸了摸脸,“是吗?等下到了兰若寺叫方丈大师给我把把脉好了。”
兰若寺离京都有些距离,一行人到了以后已经是夜里。
兰若寺的方丈带着一众沙弥前来迎接,秦君连忙上前,“方丈多礼,不必如此。”
方丈微微拉开了些距离,尊敬道,“公主一行劳累,已经备好了斋饭,请先食饭。”
秦君刚要开口的话吞了回去,行,没问题,先吃饭。
可是当坐上饭桌的时候,她倏地觉得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下意识的便想吐。
秦君的眉拧了拧,方才还能说是在马车上有些不适应,但是现在显然不是。她沉了脸色,起身去找方丈。
方丈正在禅房打坐,秦君敲门来的时候,方丈还有些惊讶。
“公主这是……?”
“大师,我觉得我身子有些不适,想请您为我把把脉。”
方丈将秦君领进去,静静地为秦君把脉。
这一把脉,方丈心中有些惊讶。
他收回手,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贺喜公主。”
秦君脸上露出笑来,她来之前心里就隐隐有了猜测,眼下听了方丈的话她更加确定。
“多谢方丈。”秦君笑着道,“我怀了多久?”
“月份尚浅,但十分健康。”
话说到这里,秦君接下来的话就十分自然的开口了。
“方丈大师,我有一事相求……”
-
皇城之中,靳宣被人一路拖着回了昭阳殿。
昭阳殿大门上留下一路斑驳的血迹,一众宫女太监竟然无一人敢上去搀扶。
李宝自远处跑来,直接冲上前扶住靳宣,靳宣浑身是血,连话都说不利索。
拖他回来的侍卫没说什么,只留下一句,“明日再来。”
明日再来?
还来?!
李宝看着靳宣浑身全是鞭痕,换任何一个人可能已经死了,可是靳宣却硬生生扛过来。
他趴在李宝肩上,呼吸微弱,“明天……明天公主就回来了……”
“靳侍卫……”桑琴在旁站着,想起今日公主那儿传来的消息,“公主……有事耽搁,恐怕还需几日才能回宫。”
靳宣的身子一僵,还有几日……
他还能撑多久呢……
可靳宣没想到,他想撑下去,文昭皇并不打算给他机会。
隔天,当靳宣以为自己会再挨一顿鞭子的时候,却在殿里看到了敬事房的大太监。
文昭皇站在他面前,目光冷漠,“我知道你在等小君回来。好,我给你机会,你可以永远待在她身边。”
敬事房的太监端上器件,上面那些刀具,靳宣知道是干什么的。
太荒唐了。
他笑了笑,抬头望向文昭皇,“敢问太上皇,我可有别的路可选?”
“有。”
“什么路。”
“苦寒西北,无诏永不得回京。”
无诏不得归京?
靳宣苦笑一声,“那就这条路吧。”
“祁恪!”文昭皇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立马安排人送他出宫!”
“靳宣,我希望你要让小君知道,你是自己要走的,你明白我的意思?”
靳宣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眼里是墨一般化不开的黑,“我明白。”
他其实想问一问,他能再见公主一次吗?可是最后他还什么也没问。
文昭皇拿了纸笔来,要他留下一封信。
靳宣看着泛黄的信纸和笔墨,倏地不知道要写下什么。
他双手都是鞭子打出来的血痕,拿笔的手都在淌血,但还是尽力稳住下笔的力道,一字一句写下“公主亲觐”。
“公主,皇城的日子十分压抑,每日皆是晦暗无光。于靳宣而言此处毫无留恋,多谢公主厚爱,经此别过,万万年不见。”
万万年不见?
靳宣写着写着眼中的泪水慢慢滑落,手中用力握着的墨笔全被鲜血染红。文昭皇的人抽走靳宣写完的信件,放去一旁封好。
靳宣脱力的放下笔,他知道,经此一别,若再想和公主相见,兴许真的需要万万倍的努力。
他再也支撑不下去,慢慢的昏倒在殿内。
他也知道,他兴许再一睁眼就不再是昭阳殿,不再是皇城,不再是京都,不再是那个一睁眼就有公主的地方。
公主……公主……
我真的很爱你。
这皇城我本无留恋,但因为你在,我万般留恋。
可是公主,我知道,我们之间,不能永远只是一个小小的昭阳殿。
公主……公主……
我真的很爱你。
可是公主,你为什么,从来不说爱我?
最后的最后,靳宣连最后想秦君的意识也慢慢消散了。
意识再次复苏的时候,那是满目的白,满山的雪,和满身的寒凉和孤寂。
前头有卫兵点着名,一直到靳宣,他双唇皲裂,整个人尽是死气。
“喂!前面那个!叫什么?!”
靳宣古井无波的眼睛慢慢抬起,“靳秦。”
“什么?”
“靳秦,我叫靳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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