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大汉，无疑就是村长找来帮忙给哑子家做事的，村里的人不多，邻里之间都十分亲近，所以一旦谁家需要，大家都会无条件过来帮忙。

虽然哑子的家的事很重要，但是我们也不能饿着肚子去做事呀，于是我到厨房里去下了三碗鸡蛋面，和我爹还有张五行一起吃过。

五个大汉却是一早就起来了，早就在家里吃过，所以并没有进屋，只是站在院子里说话，我能听到他们讲起当初我下生时的怪事，话里话外都是不胜感慨，说老罗家的虽然因为这个儿子死了，好在孩子这么出息，还考上了大学。

在下面的时候，看到我家的厨房，我的心里却是莫名心酸。

橱子里，除了几个自己家的鸡生的蛋，还有一袋面，一把面条，一罐盐，再也没有别的东西。

这些年，我已经年迈的老爹，应该就是这么清苦过来的。

穷困潦倒，身边没有妻儿相伴，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每天天黑前只能坐在村头，一个人孤孤单单，他又在等待着什么？难道是为了等我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的儿子吗？

我们吃过饭以后，大家就一起向哑子家走去，看到这么多人浩浩荡荡地走在街上，村民都感到很奇怪，便纷纷打听我们这是要去干什么。

于是，虎子他们就把我们要去给哑子家处理问题的事告诉了大家，所有人都是很感兴趣，大家纷纷放下了手里的碗筷，跟在我们的身后，要去看热闹。

于是，我们的身后聚集了几乎整个村子的人，大家一起来到了哑子家。

虎子他们并不知道老头叫他们来到底是要干什么，他们对老头十分信任，似乎是因为当初老头把我救回来的原因吧。

快到哑子家的时候，张五行才告诉虎子他们，要把哑子家门口的那棵林树伐掉。

于是，大家就都去找工具，锯子斧头，还找来了两根粗粗的绳索。

大家再回到哑子家的时候，村长也赶来了，来到就和张五行打哈哈道：“张高人，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我还想着去老罗家叫你们呢，想不到你们先来一步了。”

几个大汉却是围了过来，对村长道：“你这个村长有点不合格哈，人家张大师都来了，你才过来，是不是昨天晚上又在你家婆娘身上使劲了？”

村长也是四十多的人了，他女和都和我差不多大，而且就跟在他的身后，听到几个大汉这么说，村民都是“哈哈”大笑起来，村长女儿气得脸色发白，哼了一声跑到一边去了。

村长却是并不生气，大声对几个大汉骂道：“你们呀，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有力气不在自己一亩三分地上使，还能去犁别人家的地呀！快你妈都别贫嘴了，听张大师的安排，要是哑子家的事解决了，我杀只羊，大家好好喝一杯！”

听到村长这么许诺，大家齐起叫了一声好，让老头安排，该怎么动手。

村长看到五个壮汉围住了哑子家的那棵大树，知道他们要伐树，就问老头这里面有什么说法。

哑子老婆也是有些奇怪地看着老头，毕竟农村的树，一般都会养很长时间，除非是家里盖房子要用，极少会把它们伐掉的。

于是，老头便给他们讲了一番话。

哑子家的这棵树，其实是在他出生的时候就种下的，当时他爹的意思是，在儿子出生的时候种下棵树，等到他长大的时候，树也就长大了。

孩子和树一同长大，是一件多么有意义的事。

可是老头昨天围着哑子家转了一圈，却发生事情就坏在这棵门口的大树上。

哑子家的房子，是依山而建的，顺着山势，修成了长方形。

老头指着哑子家的院子道：“如果我们把这个院子看成是人的嘴，院子里的房子就是人的舌头。大家看一看，大门口的这棵树，像不像是一根木棍，把人的嘴给堵住了？大家还记得吧，哑子小的时候，其实是会说话的，随着这棵树越长越大，他才不会说话了。那是因为树小的候，还不能完全把嘴堵上，后来大了就把嘴给堵得严严实实了。”

听到老头这么说，大家都连声附和，说他说的不错。

哑子在旁边听到老头的话，连连点头，面露喜色，不停地对自己的媳妇“吚吚呀呀”地比划着什么。

哑子媳妇对老头道：“张大师，我老公说，事情就像你说的一样，他小时候确实有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人拿木棍塞进了他的喉咙里，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张开嘴却说不出来。一定就是这棵树的缘故，请大师帮帮我们吧！”

说着，哑子一家就要给老头下跪，却是被老头拦了下来。

既然主人家都这么说了，大家对老头本来就十分信服，所以五个大汉就忙开了，先上去把树头削下来，以免呆会刮到旁边的屋子。

可是我却听到人群之中，有一些人对老头的话不以为然：“哑子的病，他爹妈活着的时候找了那么多人都看不好，就这么简单？把门口的树砍了，人就不哑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哼，什么张大师，你看他那副样子，就和我们村的老头似的，有一点高人的样子吗？要是把树砍了，哑子的病还治不好，我看他的脸往哪里放！”

我看到说这些话的，都是一些年轻的小媳妇，很显然是张五行带我从村子里离开以后，她们才嫁到这里来的，并不知道张五行当初的名头。

老头很显然也听到了这些话，不过他却是并没有理会。

一方面自然是因为这些小媳妇年纪都不大，他一个老人，犯不上和年轻人一般见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哑子家都同意砍树了，别人说什么也没有用。

再说了，老头只是可怜哑子，并没有向他们要报酬，就连砍树的几个大汉的工钱，他也准备自己出呢。

这几个大汉，那可都是干活的好手，很快就把树头都削干净，然后下来，拴好两根绳子，两个人分作两旁把绳子拉紧，以防在锯树的过程里会歪到一边。

然后，一个人扶着树干，两个人坐在地上拉动钢锯，开始贴着地面锯树。

拉大锯，那可是个体力活，过了一会两个人就累了，然后我就和哑子上去把他们换了下来。

这棵树有三十多年了，比我还要大上十来岁，可是树干并不高，只有一人合抱不到，木质十分坚硬，我拉了三四分钟，就觉得两臂发酸，头上直冒汗。

虎子叔拍着我肩膀道：“罗闻，怎么样？大学生的身体，干这粗活是不是不适应？”

我却是不想服输，又坚持了几分钟，最后还是被虎子叔给换了下来。

旁边的那些叔叔婶婶们，都是对我竖起了大拇哥：“看不出来，大学生也能干活，老罗家的儿子，好样的！”

就连村长女儿，看向我的目光，也没有先前的那种成见了。

锯树的过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快要把对干锯透的时候，老头招呼几个村民围上来，大家有的扶住树干，有的帮着拉紧绳子，然后把剩下的部分又锯了大半，大家慢慢把绳子放下，大树平稳地躺在了哑子家的门前。

看到树被锯到了，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哑子。

只见哑子的脸上是一阵激动，张着嘴，“呀呀”地叫着，似乎想要告诉我们什么，可是只能发出一些听不清楚含义的单音节，急得他抓耳挠腮，最后只好用手语把自己的意思告诉媳妇。

哑子媳妇面露喜色告诉大家，她老公觉得自己喉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了，感到轻松了许多，但是也许是因为长年不说话，所以一时还没有办法说出完整的语言。

哑子媳妇的话，印证了老头先前的说法，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里都充满了崇拜。

原来在旁边说老头坏话的那几个小媳妇，也识趣地不说话了。

老头从兜里掏出来五张大红票子，就经递给虎子叔他们，说让他们找地方去喝一气。

给自己家处理事，老头都没有收钱，怎么还能让他出钱？

哑子媳妇忙一把拦住老头，自己掏出来五百块钱给虎子叔他们，可是虎子叔却是只从里面拿了一百，说大家找地方喝杯不行了，再也不肯多收。

我们知道，虎子叔他们这是怕不收钱，哑子一家过意不去，只是拿一百块钱意思意思。

毕竟现在在外面打工，一天也能挣一二百呢，像我这么苦逼，被老头这个资本家给盘剥的人很少了。

我们就要离开回家，可是哑子老婆说自己早就准备好了菜，哪能让我们走呢。

哑子也是在旁边急得指手划脚的，想说话又说不出来，面红耳赤，抱着老头的胳臂，样子就像老头真走他就要打架一样。

好意难却，我们只好进了哑子的家，哑子这才在旁边高兴地“呵呵”直笑。

一个漂亮的小姑娘，一直跟在哑子媳妇的身边，她走一步，小姑娘就跟一步。

小姑娘长得很可爱，扎着两根小辨，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就像会说话。

哑子媳妇告诉我们，那是他们家的小女儿，今年两周岁，叫何亦菲，虽然呀呀学语了，可是一直也不能说出像样的句子来。

我听到何亦菲这个名字，忍不住笑道：“这个名字好呀，人漂亮，名字也漂亮，名字是你给起的吗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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