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急转直下

    “圣人有诏！”

    黄煜手挽强弓，挺身立于亲卫前，大声宣令：“第一、二、四队出击，第三、五队留守蓬莱阁！”

    战机稍纵即逝，来不及说太多激励之气的豪言壮语，甚至连赏格也没有时间颁下，亲卫便在黄煜的统率下，直扑士气低落，人心涣散的叛乱羽林军。http://m.aihaowenxue.com/xiaoshuo/353003/

    “弩手！”黄煜力挽长弓，一名勉强维持羽林军编制的军官应弦倒毙，眉心插着一根特制透甲长箭。

    宛若凿子的箭镞在和颅骨比拼强度的战斗中略胜一筹，在搅碎颅腔中的组织后，再一次穿透颅骨，绽放寒芒。

    “射！”

    一声令下，一片箭雨腾空而起。

    漆黑的夜中，点点火光映照下，反射着寒芒的箭镞令人胆寒。

    士气尽丧的羽林军面对箭雨，毫无抵抗之力。

    长牌来不及竖起，长箭便到眼前。

    “啊！”

    “某中箭了——”

    “救命……”

    中箭后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宋同心身心俱疲，望着即将崩溃的羽林军，手中横刀已然横在项间。

    事到如今，宋同心早已看出，永王的谋划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笑话。

    从一开始就被圣人知晓的谋划，在圣人眼中，不过是一场把戏而已。

    而在蓬莱阁上，黄煜目光冷峻，默默放下长弓，举起长戟。

    “奉诏！”黄煜吐出胸中每一口气，长戟直指乱做一团的叛军，眼中满是建功立业的渴望与杀戮的原始欲望：“杀贼！讨逆！”

    “杀贼！”

    “讨逆！”

    几百人的亲卫，嘶吼之下，竟然迸发出不啻于千人万人的威势。

    宋同心见状，更加绝望。

    重重一叹息，长刀举起，下了这辈子最后一道军令：

    “各自逃散吧！”

    华清宫山泽密布，带着兵器的卫士，三五结对，逃出生天并不算难事。

    只要能够逃离关内，天下何处不可去得。

    “杀！”

    亲卫宛若猛虎下山，如同开闸洪水般，直扑而下。

    而在山林中，蛰伏已久的右羽林军默默张弓张弩，吱吱呀呀令人牙酸的声音此起彼伏，等待来自将军的军令。

    秦国梁默默估算着距离，望着即将与叛军接战的亲卫，面无表情下令：“射！”

    “射！”

    副将大声喊道，继而火焰腾空而起，一道冲天烈火，宛若火龙，在山峦间穿梭，军令也随之传递到每个将士眼中。

    “嗡——”

    弓弦反震之声在山间环绕，与之一起传来的还有羽箭划破空气的刺耳之声。

    几千支羽箭，朝着方圆不足百步的狭窄区域覆盖，不论是永王叛军还是天子亲卫，都倒在箭雨之下。

    “杀贼！”

    秦国梁拔出横刀，冷眼望着蓬莱阁。

    “永王谋逆，天子遇危，奉寿王命，护驾！”

    “讨贼！护驾！”

    “清君侧！诛叛逆！”

    三轮箭雨覆盖之下，白茫茫的雪地上，陡然出现一片白茫茫的箭羽，通往蓬莱阁的狭窄道路，再也找不到一名活口。

    黑夜中，火把骤然燃起。

    山峦间，身着羽林军甲胄的卫士，缓缓向山巅蓬莱阁抵近。

    长长的硬木盾牌包着钉着铁板，抵挡亲卫射来的透甲箭，而在山间平台上，不知怎么被搬上平台的八牛弩正被缓缓张开，瞄向蓬莱阁的正门。

    高力士脸色惨白，望着步步逼近的大军，手足无措。

    虽然大军口口声声保护天子，诛杀叛军。

    但是……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支奉寿王之命勤王的大军，目的与被其射杀的叛军，别无二致。

    皇位，九五之尊。

    有志者，皆欲逐之。

    “圣人……”高力士扶住李隆基，想要劝说李隆基离去。

    本以为李隆基会宁死不退，没想到李隆基只是叹了口气，默默点头。

    “终日打雁，反被雁啄。”李隆基重重凝视李亨一眼，又看了一眼山间缓缓逼近的羽林军，似乎做着什么抉择。

    李隆基轻声唤道：“太子。”

    李亨身子一振，面色百变，环顾身侧卫士，默默按住腰间横刀，身姿挺立如青松，眼中闪着决绝的光芒。

    事已至此，有死无生而已。

    望着山下杀气腾腾的卫士，李亨心中异常平静，微微拱手言道：“圣人先走，臣殿后。”

    李隆基闻言，默默摇头，凝视李亨片刻。

    “朕还不需要儿子替朕殿后。”

    李隆基衣袖一挥，沉声下令：“火油。”

    卫士毫不犹豫的接令，将无数木桶的塞子凿开，黑漆漆的火油倾泻而下，沿着蓬莱阁外的沟渠与水池流淌，将蓬莱阁团团围住，浓烈的火油气味散溢而出，笼罩在山巅。

    “太子，汝先走。”李隆基拍了拍李亨的肩膀，将腰间悬挂的玉印交到他的手中。

    李亨有些凝噎：“臣……”

    “朕去洛阳，汝去长安。”李隆基望着头顶万丈星空，沉声道：“授命太子监国的诏书在大明宫含元殿御座后，朕的遗诏在兴庆宫中花萼相辉楼上，天下万钧重担，海内亿兆黎庶，慎之慎之。”

    “圣人……”李亨不敢相信抓住李隆基的双手，颤声凝噎：“圣人必无事，区区叛逆，旦夕既平！”

    李隆基一边更换衣袍一边摇头，语气有些低沉，裹紧厚厚的裘衣。

    “叛逆不足为虑，汉武身居甘泉，犹能平刘据之乱，朕五十载天子，区区叛逆，朕何曾放在心上。”

    面对突如其来的寿王后手，李隆基在短暂的惊愕后，迅速恢复了镇定。

    “朕年近七旬，寒冬深夜奔波数百里……”

    见李亨仍欲说话，李隆基重重一挥手：“勿作儿女态，且去！”

    “臣，谨奉诏！”李亨重重一叩首，大步流星而去。

    暗道通向山下，而且出口不止一条。

    李亨年轻力壮，左手持火把，右手握横刀，快步穿梭在暗道之中。

    扫视着粗糙的修筑痕迹与偶尔可以看到的契丹文字，李亨终于明白此前莫名消失的诸胡俘虏究竟去了何处。

    “殿下，前面左行。”

    “知道了。”李亨望着即将抵达的出口，长舒一口气。

    而在蓬莱阁中，冲天大火骤然升腾，炽热的火焰烤的秦国梁脸皮发烫。

    明知李隆基会借此逃遁，但是秦国梁却毫无办法。

    三尺深的火油，足够燃烧到明日天明，卫士即便貌似进入，不到半刻也会死在毒烟之下。

    “将军，要不要下山去追？”副将望着冲天火焰和轰然倒塌的蓬莱阁小声询问。

    秦国梁轻轻摇头，转头面向诸军将士，大声喊道：“圣人身死，诛杀逆贼李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