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看到，你在争执中推王素华下楼。”一位黑脸警官用绝对陈述的语气问我。

我感到头疼、气闭，烦躁地回答：“我没有。”

“她在摔下楼之前。试图抓住你。那个时候你还有后悔的空间。你本可以抓住他。”另一警官说，他们没有在质问，只是冷冷地在对我定罪：“可你并没有试图救她。”

“我没有推她。”我单薄的解释，这样的话我说了不下二十遍。但他们没有放过我的意思。面前这两名警察也不是之前审问我的那两个，我口干舌燥。根本没力气再作解释，”她是故意摔下楼的。”

“夏夜。如果你不坦白，判罪的时候会从重考虑，你要想清楚一点。”

“我没有推她……”我抱着头忽然哭出声来，拼命忍着低咽和颤抖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当时邻居的角度看不清。她的话有猜测的成份，我真的没推她。当时，我本想把她劝过去。可是她情绪来得太快，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她跌下去的时候，我想抓住她，但她不接受我的帮助。真的警官，我没有推她的动机……”

“夏夜。你再这样执拗，我们可就帮不了你了，你说你没动机推她，她就有动机自己摔下楼了？我们都是警校出来的，不是小学生。”

“没有，我没推她……”

我失去了再解释的耐心，他们不会相信，这样的口供递到法官那儿同样不足为信，狭窄的空间加警官们施加的高压，我的胸口越来越闷。

审讯室里的高压唤醒我小时候的幽闭恐惧症。

大概是在十岁的时候落下的，那时的我还住在农村山区，一天我跟小伙伴们一起去爬山洞，山洞里崎岖不明，我被卡在了一个类似“虎口”的地方，山洞低窄，上面还有形似牙齿的石头硌在背上，我在那儿钻了很久，前面通过的小伙伴们拉我，后面小伙伴们推我，都没能把我弄出去。

我硬生生在那儿卡了几个小时，后来小伙伴们散了，我一个人忍受着巨大的恐惧和背上的疼痛，幻想着自己会不会被山洞里的老虎给吃掉，被虫子给啃掉，直到爸爸赶到。

他救出我的第一件事就是狼狈打我一顿，这使我对那件事更加记忆深刻，之后很长时间我都不敢进狭窄的通道的空间，连看到类似画面都感到心慌、出汗。

密闭的审讯室，高压的警官，让我的意识渐渐趋于投降状态，我真的很想一口认了，给他们一个他们想要的回答，只要他们能放了我，让我呼一口新鲜空气。

“我们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不如实交待，我们就要备注你‘拒不合作，强行狡辩’等说明供法官参考。”

我慌了，长时间的疲劳战让我精疲力尽，我茫然地看着那两名警官，痛苦地摇着头：“我没推她，没有！”我的全部情绪瞬间崩塌，哭着喊道：“是她自己跌下去的，她拒绝了我的帮助！她想把自己摔伤，想冤枉我！”

“疯子。”一名黑脸警官低低地骂，“再给她半个小时考虑。”

“我没干，她是故意的……”我趴在桌子上饮泣，可怕的心理恐惧遮住我全部光明，像有一座山落在了我头上，压得我不能呼吸，我再也坚持不住，心理上的作用很快影响到生理，我身子发抖，浑身无力，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逼疯自己。

两位警官起身离开，门再次“砰”地一声，重重关闭。

接下来我浑浑噩噩，时间慢得像蜗牛，半个小时对我来说像过了一年那么久，每一秒我都过得十分痛苦，绝望，压抑，气闷，我真的很想就此把罪给认了，心想反正最好的结果我也逃不过误伤的罪名，没人会相信王素华的跌倒是她故意为之。

可我不能，不可以……

我疲惫地倒在桌上，可能是身体机能出于自我保护的缘故，我竟有昏睡的感觉。

“咚、咚，”叩桌声响起，因为我耳朵贴着桌子，那声音震得我猛然惊醒。

“想通了吗？”警官冷漠地问。

我再也不想克制情绪，直接就啊啊大哭，什么都不说，警官被我的动作惊到，吼我道：“请把今天发生的事完整的复述一遍，夏夜，别装了，你逃避不了的。”

他妈的我现在砍死他们的心都有！王素华的事我说了三十遍不止了，他们还要问我什么，是想用疲劳轰炸来逼我认下本没有的罪吗？我的弦断了，我分分钟想杀人或者自杀，但我忍下了，告诫自己不能松口，不能让他们得逞……

“夏夜，你再这样，真没人能帮你了，”黑脸警官用非常严重的口吻警告我，“我们刚收到医院消息，王素华可能会高位截瘫，故意伤人导致严重后果的，将被处以三到十年监禁，并处高额罚金，你可要想好了。”

“高位截瘫……”我木然重复着这四个字。

黑脸警官俯身看着我的脸：“如果你肯配合，认罪态度良好，法官会考虑从轻量刑，如果你能得到家属谅解，那对你更是有益，前提是你得配合我们调查，坦白从宽。”

三到十年，足以毁了我一辈子。

我惶惶地看着这位警官慈祥的脸。

“如果你态度好，又肯主动赔偿，我们可以替你跟家属求情，到时候你们自己再争取一下，好的话判个缓刑也是可以的，缓刑嘛，你明白的。”

他的话让我在茫茫黑暗里看到了一点亮光，绝望中我不由自主地将这丁点对我“有益”的东西放大，迫切地想要把这个机会抓住。

那警官又笑说，“时间不等人的，你拖的越久，越对你不利，机会不多，这次把握不住，可就没有下次了。”

我惶恐地不行，怕坐牢怕毁终生，又被那位警官的话套住，天大的恐惧加上他的诱导，我终于守不住那份坚持，“警官我，我说……”

他的手机铃声响起，他微笑着向我抬了一下手，示意我安静，然后接听了电话。

接听那一刻他的脸更黑。

然后便用怨恨的目光盯住我。 。VIP。♂狂♂人♂小♂说♂网*♂www.du♂shu.k♂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