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的晚上，顾杉和小北一起吃晚饭。

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从开始准备食材的时候小北就在一旁看着，真的闲得很了，还会主动帮忙洗菜。

他看着顾杉正在切肉片，惊讶道：“你怎么能切的这么整齐？”

顾杉停下手里的动作，砧板上码着厚薄均匀的肉片，确实很整齐。

她以前是学医的，临床外科解刨就是基本功，而这门技能也就只能在这里发挥一下作用。

顾杉以前也不会做饭的，但出来之后被现实所迫，慢慢的摸索着学会了，也不用多讲究，足够养活自己就够了。

还好小北也不嫌弃她。

顾杉还烤了一个小蛋糕给他，一顿准备了半天的晚饭像模像样摆上了桌。

如果是以前，顾杉肯定会觉得过年的时候只有两个人会显得很冷清，但是现在她很庆幸还有人可以陪陪她，虽然只是个孩子。

顾杉给他包了个红包当成压岁钱，她说：“今天晚上十二点过了之后你就又长了一个虚岁了。”

小北欣然接受了这个红包，好好地藏进了自己口袋里。

“那姐姐多少岁了？”小北一边用勺子挖着蛋糕，一边含糊不清的说话。

“我可比你大多了。”顾杉仔细算了算，“比你大了十九岁。”

小北竖起手指数数，算着她到底是多少岁，嘴巴里还念念有词数着数字。

顾杉今年二十五岁，按照她原本的计划，她这个岁数才可能完成学业开始进入工作，或许也会继续深造，反正不管她做什么父亲都很支持她。

但，事实上现在的她只能卑微地生活着，做着她曾经完全没有想过的事情，蜷缩在一方被施舍的小天地里。

当年她的那些同学们在这个年纪正好是绽放自己的好时光，而她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天天枯萎下去。

……

小孩子是不懂大人的情绪的，小北兴冲冲的硬要等到十二点，他一个人等不下去，就守在顾杉的房间里不走了。

小北已经没了刚来顾杉这里的拘谨，现在蹲在她的床上看着动画片，顺便等十二点到来。

当凌晨的钟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热闹的鞭炮声，也就意味彻底告别了过去的那个年岁。

小北兴致勃勃的扯了扯顾杉的衣袖，“姐姐，我现在七岁了是吗？”

顾杉已经很困了，眯了眯睡眼朦胧的眼睛，淡笑着和他解释道：“你是虚岁7岁，实际岁数还要再过几个月到你的生日。”

“我不管我就七岁了，我七岁就能上小学了。”

顾杉抬手抚了抚他的脑袋，她微笑着缓缓道：“新年快乐啊。”

人就是这样，小时候盼着长大，长大了盼着时光倒退。

小北钻进被窝，找出自己的手表电话，不出意外他又是给盛东予打电话了。

深夜，这通电话却很快就被接通了。

“哥哥，新年快乐呀。”

男孩冲着电话那头的人欣欣然地说话，光是听语气都能感觉到他的美好的心情。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是有一瞬的愣怔，片刻后，他才淡淡启唇：“嗯，新年快乐。”

那件事情之后三年间的新年都是这个孩子陪他过的，这是第一次不在他身边。

就像是有特定的仪式感，等到这么晚也要打这一通电话，和他说上这一句话。

说完这句新年快乐那孩子就没再说话，盛东予却没有挂断，他听着电话里有微弱的女声传来，那是顾杉的声音。

是她在催促小北睡觉。

那是软软的，带着困倦的呢喃声。

小北忘了挂断电话，电话那头的男人便一直听着。

听着那孩子缠着她说些有的没的，她都一一不厌其烦地回答，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再到两人的声音全听不到，大概是睡着了。

手机里传来的微弱电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明显。

很久之后，盛东予结束了通话。

他抬眼望向窗外，入眼的只是一望无际的黑。

外界的喧嚣和喜悦，与他无丝毫关系。

……

大年初一这一天，顾杉接到了一个电话。

那是住在安安家对面的房东婆婆，先前顾杉一直拖她帮忙照看着那个孩子，平时能保证那孩子在家里不至于饿肚子。

而这次老人因为年纪大了，突然身体不舒服进了医院，所以打了个电话告知她一声。

她一直没有放弃这个恩人的女儿，只是面对那无赖般的亲生父亲，也实在头疼的很。

以梁建东的生活规律，一般都是昼伏夜出，所以她常常晚上过去给安安送饭然后再陪她聊天。

顾杉等着时间，决定晚上还是要去那边一趟。

夜色渐渐黯淡下来，小北也吃好了晚饭，他发现顾杉还多做了饭菜，正在好好地放进保温盒里，她还多做了一份甜点顺便一起带过去。

“你去找谁啊？”小北觉得很好奇，从椅子上转过脑袋看着她。

顾杉拍了拍拍了拍他的脑袋，解释说：“我去找一个小妹妹，和你差不多大，大概就差了几个月吧。”

小孩子的占有欲突然变得很强，他扁了扁嘴：“你就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啊？”

顾杉是真的没带过孩子，她一下子还懵了下，本来她确实是打算把小北留在家里，她准备去去就回来的。

她意识到是不是应该找个人来看他一下。

“那我喊王姐姐过来接你好不好？”

“不要。”他赌气的转过头，也不看她。

“那我让你傅哥哥来接你行不行？”顾杉只是试探性地说着，这大过年的也不一定真的就能找到傅庭衍。

小北继续把脸往旁边一歪，不理。

顾杉见此，只能好声好气的问他：“那你告诉我，你想怎么样？”

小北转过身来直视着她的脸，颇有怨气地嘟囔：“你要去哪就不能带上我一起么？”

“不行。”顾杉拒绝了他。

“为什么？”

顾杉矮下身子，视线与他齐平，缓缓道：“那个小妹妹呢比较怕生人，我就是去给她送个饭，你今天还是回家里吧。”

她的嗓音很轻很柔，试图与他讲道理。

说着她便准备打电话给王瑾。

“算了，不带我就不带我。”还没等她通话，小北就先松了口。

说完之后自己从椅子上下去，直接往房间里走去，顺手还把房门给关上了。

顾杉看着他赌气离去的背影，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气性还真大。

但是有脾气的孩子说明是家人宠着长大的，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是生活幸福的表现，看来盛东予平时对小北很好。

时间过了晚上七点，顾杉准备出门了。

她走前来到小北的房间门前，轻轻敲了敲房门。

顾杉耐心地等了会儿，而里面那小崽子故意不应她。

她无奈，只能隔着房门轻缓的嘱咐：“我要出门了，你在家好好待着，要是有事情你就给我或者王姐姐打电话。”

里面那孩子还气着呢，依旧不回应。

就在顾杉转身准备离开时，那扇房门悄悄地开了一道缝，小北从那门缝里探出了脑袋，声音从里面闷声闷气的传来——

“你要快点回来啊。”

顾杉淡淡

一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