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我们开车去二十四小时超市采购了点东西，这回有了经验，特意买了一大卷绳子和铲子菜刀以及带电子打火之类的必需品。

然后就接到真真的电话。说她在滨江公园等我。

我们到滨江公园。让曾哥看着点铃铛。我怕它冷不丁跑下来，再吓着真真。

真真穿着那件翠绿色的风衣，拉起风衣帽子盖住了头脸。靠着栏杆看江景。

我走到她旁边：“你爸妈怎么会放你出来的？”

真真笑笑：“偷着跑出来的呗。”凝望着远处江面的航船，“唐慕阳。昨天钻进我身体的东西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我稍一愣怔，“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无法解释的事情吗？”

真真点头：“我相信因果报应。相信宿命，更相信有些事情是有原因的。”说这话时她的眼神茫然迷离。甚至有些沧桑。

一时我竟然无法应答，轻轻叹口气：“真真，别想太多了，每个人都会遇到，不过大小记得不记得而已。”

真真问我去了多久才能回来。这个我还真不敢说个确切日期，便说：“我和你哥做的是前期测绘。还有一大帮子人在那，也许半年也许一年。不好说啊。”

真真身子依靠在我肩膀上，我默默无语地伸出手揽住她的肩头。此刻终于找到谈恋爱的感觉。有人惦记着。有人想着，有人跟你嘘寒问暖，想知道你的所有一切。这就是恋爱。

身后喇叭响了两声，真真扭头看了一眼：“记着给我打电话。”伸手整理整理我衣领。

我说：“走。我捎你回去。”

真真摇头：“我想一个人静静地呆会儿。”

我钻进汽车，发动汽车开动，对她挥挥手。

铃铛不时时机地酸了句：“嗬嗬，南使南风啊。”

汽车已经看了老远，后视镜中她的身影越来越远。

沿滨江大道一直向南上了环城高速再拐上沿江高速，速度就逐渐加快，没多久就把生活了十多年的城市远远甩在后面。

曾哥问我回去的路怎么走，我说：“还能怎么走，除福泽驿站那条路不走，那条路咱们还得重走一回，得找到那个瓶子再说。”

我问曾哥知道不知道怎么才能让那女主吊三魂七魄聚合在一起，他摇头：“我早说了，只是个混饭的神棍。据我所知，佛道两家都有密法可以做到，只是我们不知道怎么做。”

说跟没说一样，我也只能听听罢了。

就算有这样的密法，我们哪知道谁会啊？一家家问去，人家不把我们当神经病打出来才怪。

我也忘记问她找到瓶子以后该怎么做。

曾哥说：“先找到瓶子再说吧。”

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反正我觉得我们跟盲人摸象一样，根本搞不清象到底长的像柱子还是像绳子，就是瞎摸。

中午到达九江驿站草草吃了饭休息几分钟继续上路，看起来很远的路其实在高速上还是非常快的。

经过武汉也没停车一直往宜宾方向开过去，到宜宾天色已经黑了，我们停车找旅馆睡觉。我还不想半路上再出什么差错。

晚上开车实在太危险，而且我们所经历的事都是没法跟别人解释的事。

旅馆价格是星级价格，现在我们也顾不得心疼钱了，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躺在床上先给真真发了个短信，现在是吃饭时间，我怕她爸妈知道是我打电话给她，会不会怀疑我想借机骚扰他们女儿。

久久不见回信，我靠在床头抽烟。

铃铛有点小捣蛋，在我身上爬来爬去闹腾，我挥挥手：“去去去，找小哈玩去。”

小哈可怜巴巴站在床下冲着我直摇尾巴。

我倒觉得小哈有点像我的脾气，可以容忍铃铛的无理取闹小脾气。

曾哥对着灯光翻看着地图册，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像他识了多少字似的。

铃铛大约也是觉得跟我闹腾半天，我也没有理它的意思，恨恨地叽咕道：“小难银！”一纵身骑在小哈脖子上，小哈就驮着它在房间里撒欢地乱跑，逗铃铛高兴。

我看着觉得真是可乐，小哈还真是个傻家伙。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划开屏幕一看，是真真的回信：“晚点打给你，正在批我……”

我脱在衣服睡觉，任他们闹去。开车挺累人的，特别是长途高速，一样的节奏一样的道路，连个风景也只能远远看着，开到最后直打瞌睡。

要不是有曾哥跟我说些话，我也撑不到宜宾。昨夜那事闹到半夜，回家也没怎么睡好，今天又往回赶。

睡着睡着我就觉得自己好像飞升起来，整个视角都变了，还能看到自己躺在床上，曾哥还在低头翻看地图册，小哈和铃铛在满屋子打闹。

也没觉得有什么好害怕的，一身轻松地飘浮出了屋子，站在半空中四下眺望。

无法用语言来解释那种奇妙感觉，只觉得只要想看到什么地方，不管多远都能看的非常清楚，整个世界全方位呈现在眼前。

我觉得已经不用用“看”来形容，因为我“看”到的世界是个三百六十度的灰色世界，看不到任何的颜色，更看不到灯光和公路上的汽车，驿站的人群。

此时心里并不觉得奇怪，也许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如此的。“看”到景物比我们用最精密的测绘仪器还要清楚准确。

打个比方说对面房子的背面的拐角有什么东西，一念至此，立即就呈现在脑海里。在此时的眼里世界就像个完全透明的玻璃，任何地方都能“看”到。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就觉得似乎下面有东西扯着我往下沉，一直沉到我的身体上，与我的身体重合在一起，我才彻底清醒过来。

手机不停地响铃，我接听了，真真问：“才一天就想我了？”

我觉得挺好玩的，就逗她：“我们离开的时候看你还站在江边，现在还不是冬泳的季节，你身材那么棒，我怕你走-光。”

真真嗤嗤笑：“坏人！那么怕我走-光啊。”

“那是，我一个人看也就行了，何必给别人看呢。”

曾哥在一旁嘬着牙直朝我做鬼脸，那口型就是：“哎呀，真酸！”

我一掀被子穿上拖鞋出了屋子站在阳台给真真打电话。

这座驿站离宜宾并不远，远远能看到灯光辉煌的城市，附近的山也是影绰绰，好像水墨画里浓重的一笔。

阳台是露天的，从三楼一直到六楼都有阳台，有的窗户亮着，应该已经住了人。

随便和真真聊了几句，嘱咐她好好在家休息，就挂了电话正打算进屋子，山里寒气较重，呆在久了受不了。

然而一转身就看见邻近隔了一个晒台上站着个人，那人一边抽烟一边朝我这边望了望，虽然背着灯光我还是看个大概。

也没往里想转身就进了屋子，铃铛和小哈闹够了，小哈就趴在地毯上睡觉，铃铛本来是趴在小哈身边的，见我进来一跃而起就想钻我被窝里。

我忙冲它一摆手：“行了，你还是跟着小哈睡吧，我要好好睡觉，明天还要开车。”

铃铛做了个不屑的人性化动作：“气！”赌气不理我钻到小哈的长毛里。小哈怯怯地瞅瞅我，感觉那眼神就好像跟我争夺铃铛，又怕我骂它似的。

跟动物相处的久了，都会觉得它们跟人一样，有各种各样的感情，很好玩。

曾哥扔过来一只烟：“慕阳，你刚才是不是出体了？”

我接过香烟，“是吧，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换个眼光看世界，真不一样。哎，曾哥，你说我刚才看到的灰色世界是不是就是阴间？”

曾哥摇头：“可能每个人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吧，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知道的事情太少。”

“那你怎么知道我出体的？”

曾哥嘿嘿直笑：“你曾哥我出体跟走大路一样，小时候还觉得害怕，次数多了就不觉得了，我也是运气好，一直没遇到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问过我师傅，他说命硬的人鬼魂是不容易上身的。就像你即使能看到另外一个世界，也未必有鬼魂能夺舍你的身体。”

夺舍我知道，是佛教上的用语，意即身体被别的灵体控制。这个灵体也许是鬼魂，也许是动物灵体。

没有灵魂的躯体就像一座房子，只要空出来，肯定会有“人”搬进去住。

或许夺舍可以解释神经病痴呆癫狂之类的病症，有些人灵魂在自己的身体里并不稳固，就有其他灵体千方百计想钻进来，有的钻进来了，主体灵魂还没出去，相互争夺躯体控制权。

我对这些话题特别感兴趣，和曾哥聊着聊着就已经是深更半夜了。

正打算睡觉，就觉得四周寒气逼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白色的雾气涌进了房间，连墙壁和小哈它们都隐没在雾气里。

我正想问问曾哥是怎么回事，一扭头看见曾哥连床都不见了，那地方盘着一条大蛇，昂着三角头颅冲着我咝咝吐着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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