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的案子不是没人查，而是查到最后没法再查下去，有人干涉。徐大胡子跟上头干上了，当然不是收买，而是逼迫。上头发下狠话：要么在职内退，享受科级待遇；要么直接一撸到底，做个户籍警去。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徐大胡子没有别的选择，直接办了内退，在家溜鸟倒痰盂陪老婆。

但是当年他并没有查出杀害钟灵抛尸的直接证据，显然早有预谋，一切都跟他汇报的情况一样，车行至大巴山梭子峰盘山公路，两人起了争执，车滑下悬崖，预谋者爬上悬崖求救。

我一听到梭子峰脑门上青筋就是一阵乱蹦，忙问：“你说的是不是梭子峰的Z字弯？”

徐大胡子瞟了我一眼，说：“只能说他有杀人抛尸的嫌疑，所有的环节都是滴水不漏。”

卧槽，居然不理我。

看来我得赶紧去梭子峰一趟，把钟灵的尸首找到。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们竞标的工程就是梭子峰特大桥。

出门时，徐大胡子还歪歪倒倒地指着我骂：“狗日的，别让我逮着你！”

我一呲牙，想还他两句，被卓扬踢了一脚，赶紧溜出门。

一路回来时卓扬把车开的跟打醉拳似的，不走大街专溜小巷，我一个劲地鬼叫：“慢点……哎哟，要撞上了！”

卓扬唬着脸，一脑门官司：“别特么废话，再废话把你踹出去！”

我一下就老实了，说也奇怪，我给颠得头昏脑胀居然没吐。

一直把我送到小区门口，看着普桑扭着秧歌开远才回到住处。

进门时铃铛迎上来，我一把抱起她说：“钟灵，等着吧，我会去把你的尸体找回来。”

铃铛在我身上蹭了两下，亲热的不得了。

听见厨房有响动，就纳闷难道钟灵跑出来偷东西吃了，跑到厨房就见曾哥哆哆嗦嗦地准备做饭，就说：“你躺下，我来。”

曾哥笑：“算了吧，天天给我吃饺子，快把我给吃死了。”

我抱着铃铛靠在门口说：“曾哥，过几天我们要去大巴山工地，你也一道去吗？”

“有眉目就好，什么时候去？你要是天天给我吃饺子，我一个月也动不了身。”

我没觉得惭愧，本来人就各有所长嘛，但这评价未免也太低了：“还有你买来那些补品呢，还有牛奶……”说到这事我突然想起钱，想起我弟打那么多电话给我都没回。

赶紧拿出手机给我弟打了个电话，我弟没接，就给我发了一个字短信：“钱！”我看看时间，这阵子他正上课，我才想起来这月他的生活费我还没给他打过去。

拿出卡跟曾哥说：“我去给我弟打生活费去，一会儿回来。”

曾哥问我多少钱，我说一千五，曾哥脸色难堪地说：“卡上还剩下八块三毛线。”

我看着屋子里小山似的补品盒子摇头苦笑，这个月还没到月底呢，我哪弄钱去，突然就想到陶子上次还跑这借了八千呢。

随手拨打了陶子的号码，狗日的居然不接，可能上次没帮他那忙撅了他面子，爱咋地咋地吧。那天就算钟灵不过去找我，我也不可能帮他做这种没水准的事。

刚编了个短信，丫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慕阳，是不是泡上个漂亮女友就跟我玩失踪了，打你电话不是关机就是没动静，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没呢，公司要竞标一个大工程，我特么关小黑屋子里没日没夜做资料，说吧，找我什么事，别又是上次那件破事吧？”

陶子语气有点不正常：“唉，别说了，出大事了！”

我脑子一下有点转不过来：“什么，什么大事？你倒是说清楚啊。”

“就是上次那个七哥，也不知道是酒精中毒还是特么背运，你们走后他就蔫蔫的，我以为他喝高了，让那女的把他送回去，谁知道那女的打电话跟我说在车上就不对劲，赶紧送到医院抢救……现在可倒好，医生说他中风瘫了。你说怎么会有这么邪门的事？”

我笑：“他喝酒喝到中毒瘫了跟你有毛关系？你这么着急干嘛？”

“跟我没关系我说个屁啊，他那休闲俱乐部我也投资了，大小也是个股东，草特么一下子全玩完了，慕阳，你帮我出个主意，我现在急的都要跳楼。”估计电话那头他脸揪的跟苦瓜一样。

没想到陶子还掺和了这么多破事，便问：“有钱你能败家，没钱你也敢借钱败啊？你特么银行欠了多少钱贷款？”

“哥，你别说了，赶紧帮我拿个主意，看看我还能咋办吧。”

我想我弟生活费的事便说：“陶子，现在有没现钱？”

陶子问要多少，我说八千，陶子笑：“慕阳，你特么真狠，我都掉井底，你还扔一砖头……”

我火腾一下上来了：“陶子，你说这话可不地道，你说说这钱你借了多少时间了吧，跟你开过口吗？我弟找我要生活费我特么都没钱给，你说咋办吧。”

陶子迟疑了下：“好，我去把钱搂搂给你打过去，你把帐号发给我。别让这么点小钱坏了咱们哥们的情意。”

我心里暗自冷笑：还特么跟我说情意，你倒霉一圈子朋友都得给你拖下水。算了，好歹同学一场，能帮就帮，帮不上你也别怪我。

果然下午钱就打到我帐上了，给我弟打过去一千五，这小子发过来俩字：收到。

下午打了个电话给我妈，我妈说身体还好，在恢复，让我忙自己的，别操心家里。问我弟生活费的事，我说已经打过去了。

撂下电话发了一阵子呆，心里觉得有点难受，铃铛跑过来蹭我脚，把她抱起来，眼泪就掉下来，铃铛两眼看着我：“你还真是个屌丝，这也值得哭？”伸出腥红的舌头舔我眼泪，毛刺刺的疼。

我心说：你是个猫啊，哪里会知道人世间的世态炎凉。

不料脑海里钟灵冷笑：“切，你还真把我当猫了？看我出来怎么收拾你！”

仿佛她又一脸刁蛮地叉着小蛮腰站在我面前，我嘴上不饶人：“你出来我看看！”

曾哥在卫生间蹲马桶上，一拉门探出半个脑袋：“哎呀，正方便呢，这么想我了？”

我赶紧说：“快关上，臭死了。我和铃铛说话呢，倒让你听见了。”

曾哥嘟囔一句又关上门。

我还想和钟灵半嘴，手机又响了，一看是陶子打来便说：“到帐了，你不用再……什么？你到我家楼下了？好，我马上下来。”

放下铃铛和曾哥打个招呼说出去下，曾哥动作迅速地拎着裤子跑出来，臭的我一捂鼻子：“艹，真特么臭，赶紧关上。”

曾哥关了门，嬉皮笑脸的样子：“小兄弟，老在家里闷死了，带我一道出去逛逛吧。”

我都纳闷了，上下打量他：“你好了吗？就想出去溜？”

曾哥嘻嘻笑，还蹦跶几下，换上一副苦脸：“在家里会憋出病来的。”

我见他活蹦乱跳的应该没什么事了，便说：“上次喝酒钟灵把那家伙吓瘫了，我这同学要带我过去看看，你可别乱说话，知道吗？”

曾哥一听带他出去，满口应承：“放心吧，决不坏你事。”

下楼看见陶子正站在花坛边抽烟，那样子跟死了爹娘一样，苦大仇深。

坐了陶子的尼桑，陶子说：“七哥股份占了百分之三十，我占百分之二十。原先还指望他能镇镇场子，现在看样子好不了了。我钱还砸在里面呢，现在又被封了，你说我该咋办？”

我诧异道：“那百分之五十呢？怎么这么乱？”

陶子神秘地贴过来：“另外百分之五十是一位爷的，这爷后台硬着呐，一切都是七哥经手的，原来听他说的意思好像稳赚钱，谁想到会这样。”

我一听他这破事还复杂的很，就不想多管了。

陶子又说：“你知道那位爷的后台谁啊？”对着我做了个手枪的手势，又竖起大拇指。

“啊？带枪的黑老大？”

陶子撇嘴：“什么跟什么，人家是官爷。”

我突然想到徐大胡子说的那人，惊讶的合不上嘴，这么巧，马上脑子转过弯来：“不可能吧，既然那官爷那么大权，怎么可能有人敢封门？”

陶子意味深长地笑笑：“你真是个书呆子，还不知道吧，他权再大，你得看谁查他。”

我马上就想到强子跟我说的那番话来，看来还真是干了。

“不然也不会这么快，俱乐部里死了一位小姐，一死人事就闹大了，这不，封门整顿，什么时候能开，还不知道。”

到了七哥家，一个衣着普通的女人接待的我们，看她说话那意思，她才是正室，上次和和七哥一道去喝酒的那个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曾哥一进屋子就跟狗一样，皱着鼻子乱闻，还像个小偷似的东张西望，真丢人，趁着没人看见我狠狠踢了他一脚，他马上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

我跟着陶子进卧室看七哥，七哥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斜靠在轮椅上面朝着外面晒太阳。

陶子轻轻喊了声：“七哥，我们来看你来了。”

七哥没有任何反应。

走到侧面，才看见七哥目光呆滞，就像个傻子，陶子把轮椅转过来：“七哥，还能认识我不？”

我看七哥眼瞳里纯净的不着一丝色彩，轻声问陶子：“该不会是脑瘫吧？”

曾哥背着手溜溜跶跶走进来，七哥突然哆嗦起来，连着轮椅都带动着打转，七哥惊恐地睁大眼睛朝着我左边的方向，嘴里跟螃蟹似的直往外喷口水，咕噜咕噜说：“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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