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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慕容远宁说是幽州王府二公子带兵出征的话，莫淑一个没有忍住将一勺子的粥吐了出来。莫淑见慕容远宁一脸惊愕，知道自己失态了，忙吐着舌头道：“烫，太烫了。”莫淑生怕慕容远宁不相信似的，一面用手扇着舌头，一面挤眉弄眼地想要挤出些水汽来。

慕容远宁见莫淑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也不疑有他，蹙着眉头道：“怎么还热呢？不好意啊，本王倒是没觉得热。”慕容远宁把那碗剩粥放到了一旁，又拿起一个新碗，盛了一碗新的粥。

莫淑看慕容远宁也没顾着自己吃都来喂她了，如今还要用他的碗吃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殿下也别净顾着妾身了，自己也吃些吧。妾身已经饱了。”

“再吃些吧，不过用了两碗而已，哪里够？淑儿今日一天怕是都没有吃饭了吧。”慕容远宁又盛出一勺递到莫淑唇边道，“刚才说到哪儿来着？”

“幽州王府二公子带兵出征。”莫淑明显感觉自己的声音在抖，那个病恹恹的小男孩要如何带兵征战？王兄啊王兄，这是当真要赶尽杀绝不可吗？不，不，王兄不会的，那毕竟是他的弟弟，那是父王的儿子，他不会这么狠心的，不会。一定是奚青颢，一定是他，定然是他怂恿王兄的。莫淑双拳紧握，眼中隐隐地有些冰冷。

慕容远宁低着头盛着粥一下一下地吹着，倒是没有注意到莫淑的神态变化，接着道：“嗯，对就是那个幽州王府的二公子，之前一直是名不见经传的，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这般厉害了。本王特别打听了一下，听说之前送到了北漠孤鹰那里，最近才回来的。”慕容远宁冷哼一声道，“武林门派与一个王府的关系这般密切，真不知当初北魏皇室怎么不剿灭了他们，武林门派不插手朝廷，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怕是北魏的手没有那么长吧，据妾身所知，北漠孤鹰的根据地可不在北魏境内，他们想要如何剿灭呢？”莫淑冷声道。

慕容远宁点头道：“这倒是。”慕容远宁摇摇头道，“这北魏的气数也是将尽了，一个国家竟然要依靠着他国和一个武林帮派建国，怕是时候也长不了。”

莫淑翻了个白眼不想理慕容远宁，淡淡地说道：“不管怎么样，如今幽州王到底是坐了皇位，以后什么样子还要看吧。不过北魏如今统一了，对南燕来说倒是件好事啊。”

“是吗？”慕容远宁眉毛一挑，道：“何以见得？”

“北魏被北燕打得四分五裂，差点儿亡国，何况当初幽州王府的辖地被北燕夺了去，北魏定然要报这一大仇，北燕怕是没有经历南侵。若是北燕当真南侵，南燕与北魏合作的话，北魏定然会欣然同意，这态势如何能说不是对南燕有利呢？”莫淑笑道。

慕容远宁沉吟片刻道：“这话倒是不错，不过，南方的南齐可是不能忽视。那萧铭念与幽州王府竟然关系如此深厚，他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援助幽州王府。如今幽州王府继承皇位，南齐和北魏的关系定然是更加亲密了几分，虽说北魏与南燕算得上是同仇敌忾，但是也难保北魏和南齐会联合起来先吞了南燕。”

“殿下可别忘了，萧铭赐还在南燕呢。南齐会轻举妄动？”莫淑笑道，“就算是南齐国主不在乎八殿下的死活，那太妃殿下可是在乎呢，那些个朝臣、百姓，也不能放任南齐国主就这样置八殿下于不顾啊。”

慕容远宁缓缓地点头，道：“这倒是，没想到萧铭赐这样胡闹竟然阴差阳错有利于我们了。”慕容远宁眼珠微转道，“看起来，得让陛下在正月初一的时候给拓跋云璟去封国书了。”莫淑久违地听到自己王兄的名字，不禁身子一抖，坐直了身子。

两人各怀心思，沉吟许久。慕容远宁才又说道：“还有一事，本王已经把那几个人都押到刑部去了。陛下震惊，要定几人死罪。”

“东海郡王也是？陛下没有犹豫一下？”莫淑也收回自己的心思，问道。

慕容远宁冷哼一声道：“我们都低估了陛下，陛下怕是早就想把各地的藩王给平了。这一次，本王向殿下一禀报此事，殿下丝毫没有要护着东海郡王的意思。估计明日撤府削爵的旨意便下来了。”

莫淑嘴角微弯，浮出一道冷笑，道：“看起来做帝王的定然是把地方王府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那是自然，”慕容远宁答道，“如今东海郡王已经没有兵权了，陛下才敢这样撤府削爵，如若是原来的东海王府，陛下哪儿有这个胆子？军事上，这些地方藩王对中央来说是个巨大威胁，二来财政上，他们也是对中央的赋税一年年的缩减，但是对下却是极为严苛。中央没有得到好处，反而要承担社会不稳定的风险，你说陛下能不裁撤他们吗？”

莫淑颇有些兔死狐悲之情，略带忧伤地说道：“当初先祖为国做出多大的贡献？流血牺牲换来的爵位，子孙却是不得好死，怕是也说不过去吧。”

慕容远宁轻笑一声道：“淑儿当初对东海郡王多么深恶痛绝的，怎么突然同情起他来了？”

莫淑长叹一声道：“妾身哪儿是同情他？他实在是死不足惜，不过是想东海郡王的先祖若是知道，如何能安息。何况，所谓一叶知秋，看陛下对东海郡王那样子，地方的王府怕是都要谨小慎微，艰难度日了，可是也不是所有王府都如东海郡王府这般吧。”

慕容远宁点点头道：“大多数王府都是知道陛下的小九九，如今都是夹着尾巴做人，生怕被人抓住了把柄。但是，背地里是不是囤积兵勇也难说。”

莫淑眉头一挑，这东海郡王的事情，也许能一石二鸟。莫淑长叹一声，这国君与藩王之间的斗争还真是每个朝代，每个国家都是如此。莫淑摇了摇头，换了个话题问道：“那几位世家公子呢？”

“下了朝之后本王与陛下说了卢家的事情，陛下倒是欣然同意了，毕竟他怕是只对东海郡王起了杀心。不过是放了个无关紧要的人，他能省下一大笔钱，何乐而不为？”慕容远宁略带嘲讽地勾了勾嘴角说道，“那东海郡王到底是皇族，还要宗人府议一议，不过看陛下的决心怕是死罪难逃了。”

“华家公子呢？”莫淑问道。

“已经与他说了，但是本王看当真困难，如今他身陷囹圄，如何能与礼亲王搭上，怕是不容易。”慕容远宁面露难色地摇了摇头。

莫淑想了想道：“不知道华家还有多少产业在华明慧的控制之下，又有多少在京城。依妾身看，这事儿还得问一问卢家夫人，也许她会知道一些。不如......”莫淑微微抬眸，打量着慕容远宁的神色，试探道，“让妾身去查一查？”

“这如何好意思？”慕容远宁眼眸不着痕迹地亮了一亮，道，“你这身子还不大好，怎么好再让淑儿这般操劳？”慕容远宁嘴上虽然这般说着，但脸上如释重负的样子，还是没有逃过莫淑的眼睛。

莫淑心思一转，微微笑道：“妾身不过是不太能动弹，又不是傻了。让巧儿替妾身跑腿就是了。若是殿下当真心疼妾身，倒是可以给妾身派几个能人来，一来能给妾身解解惑，二来也能出去帮妾身办些事情。”

慕容远宁一想，他身边这样的人实在也是不多，便道：“好，明日本王让启明来，最近没什么战事，他也闲得很，让他帮淑儿就是了。”

莫淑嘴唇微抿，微微颔首，掩藏住了眼角的喜色，道：“多谢殿下了。”

莫淑和慕容远宁并排躺在床榻之上，慕容远宁担心自己又伤了莫淑，紧紧地把在床榻的边沿，然而心猿意马地却久久不能入睡。莫淑则是一遍一遍地反复着晚上的话，时而兴奋，时而焦虑，心情上上下下，如在一片大海之上乘着一叶孤舟漂浮，又担心自己太过思虑拓跋云璎，在睡梦之中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让身边人听到，强迫脑子保持清醒。就这样，在自我挣扎之中，莫淑混混沌沌地似乎看到了黎明的曙光。

慕容远宁起身的声音，莫淑似乎听到了，又似乎远在天边。一阵窸窸窣窣之后，一个湿软的唇在她的额头触了触，接着又是一声轻叹。片刻的沉寂，脚步声再次响起，房门吱呀打开，又小心翼翼地啪地一声关上。莫淑在黑暗之中睁开了眼，伸手在额头上摸了摸，长叹一口气。

等到莫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近午时了，陆巧儿靠在床边打着络子，听到床上的动静，忙放了手上的活计。转头扶莫淑起身，伸手从一旁的火架子上拿来一杯茶递给莫淑。莫淑慢慢地饮了一杯，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靠在身后的软垫上，笑道：“看起来我的那些伤药还是一如既往的有奇效，这一日，就觉得舒畅多了。”

“切，还说呢，淑妃这是一宿没睡吗？”陆巧儿斜眼看着莫淑。

“嗯？”莫淑眉头一挑道，“这是怎么说的？你不是，你不是在外面守了一夜吧。”

“奴婢是不是闲得没事做？”陆巧儿翻了莫淑一眼道，“不过是刚才给您换药的时候，也不见您醒，有些伤口也往外渗血，黏上了纱布，应该挺疼的，您却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莫淑点点头道：“昨晚上确实没怎么睡，听说了王兄已经扫清障碍，准备继承皇位了。”

“真的？！”陆巧儿也是眼睛一亮，叹道，“不枉费淑妃在这儿这么受罪了，年公子果然也是一如既往的靠得住。”陆巧儿提起萧铭念，脸色微霁。

莫淑却略带些忧郁的神色，叹道：“不过，铭念因为这件事情，国内的压力不小，幸好铭赐在这儿，否则怕是就要被弹劾禅让了。唉......我得看看，如何能还了这个人情才好。”

“不用吧，淑妃总是这样和年公子客客气气的，年公子才是当真愁郁呢。”陆巧儿皱着眉头道，“当初就是这样，年公子才不知道淑妃您的心意到底是什么样子，不敢强行逼迫，否则能有这之后的事儿？能有现在这个样子？”陆巧儿一提起当年未成行的婚事就气不打一处来，若是当初能结成这一段姻缘，怎么会让自家郡主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