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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俢谨自从刑部三司会审结束后,就没有再上朝,整日在府里陪着唐念清。http://www.chunfengwenxue.com/1263095/他的心里也是内疚至极,总觉得若是自己当初对唐念清不那么冷淡,唐念清也不会赌气跑出府去,遇到这等祸事。如今人已经疯了,唐俢谨便经常陪着她,像是在补偿什么似的。
    到了唐念清的院子,果然一眼就看见在院子里的唐俢谨。
    唐俢谨坐在院子边上,看着唐念清出神,唐念清在丫鬟簇拥下,坐在软凳上,呆呆的看着天空,她被挖掉眼珠子的那只眼睛,缠上了厚厚的白布,只剩下另一只眼睛,眼神也是呆滞混沌的,不知今夕何夕,更不认识所有的人。
    唐宛央的脚步在院子边上停了一停,道:“父亲。”
    唐俢谨循声看过来,看见是唐宛央以后,道:“阿宛,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三妹,也来看看父亲。”唐宛央说着,走上前来。唐念清对唐宛央的出现毫无察觉,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谁也打扰不了她,再无当初骄纵任性的模样。
    唐俢谨长长叹了口气,唐家这些年,顺风顺水惯了,可也不过短短一年时间,就变得七零八落。萧怜秋死了,唐念清直接疯了。
    他倏而也感到一阵无力,就连仕途,现在看起来也是前途迷茫。
    唐宛央轻声道:“有一件事,我想告知父亲一声。”
    “何事?”唐俢谨问。
    唐宛央道:“我想去观刑。”
    闻言,唐俢谨拧起眉。
    他欲言又止,最后才道:“很可怕,你不要去看。”
    “无事,我不看处刑,只站在外面看看就是了。”唐宛央笑了笑,“也替三妹出口气。”
    唐俢谨心中更愧疚了,他不打算去看处刑,不知是不是因为卞安公主这桩事,奉昀帝对他感到愧疚,这几日频频召见他。君臣相谈,竟也有些过去坦诚相待的影子。
    不过这究竟是帝王心术,还是真心以待,唐俢谨自己也说不清楚。伴君如伴虎,他也不敢有半点马虎,还得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因为奉昀帝的突然亲近而放松警惕,放任自己犯错。
    不过唐念清疯了,始作俑者今日处刑,自己不去看,却让原本老是被唐念清为难的唐宛央去看,唐俢谨也说不出心里的复杂感受。
    唐宛央语气温和,和他对视着,毫无畏惧的样子。
    唐俢谨盯着唐宛央,这个女儿内心的执拗,是他也觉得诧异和罕见的,且她极有主张,而且对他这个父亲,并不完全坦诚。
    她守着自己的秘密,但并不会告诉他这个父亲。唐俢谨觉得很是无力,但他不能要求唐宛央去做什么,在唐宛央年幼的时候,因他的疏忽,唐宛央的生母也被人害死。
    换做是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对他这个父亲恢复从前的亲密,是他一手把唐宛央推出自己的生活,如今就要独自吞下这枚早已酿好的苦果。
    所以,他只好道:“好,你只管去就行了。”
    唐宛央笑了笑:“多谢父亲。”又看了看唐念清,“父亲要照顾三妹妹,那我就不打扰了。”转身离去。
    唐俢谨看着唐宛央离去的背影,苦笑一声。
    聪敏一些也好,不至于被人欺骗,唐俢谨叹息一声。
    ……
    ……
    白雪和红袖扶着唐宛央上了马车。
    上京城的街道上,今日行走的人也少了许多。原是很多人都跑到了刑场去瞧热闹,一个是曾经春风得意的状元郎,年少有为,一个是赫连安的亲姐,正经的金枝玉叶,当今公主,却联手犯下了如此令人发指的罪行。百姓们总是喜爱看热闹的,都想要看这二人付出代价。
    唐宛央的马车行驶到刑场外的时候,就已经进不去了,百姓们以及看热闹的马车都把路给堵死了。
    白雪和红袖不得不拿银子开道,百姓们拿了银子,自然好说话,纷纷让道,才让马车又往里稍稍停靠了一点,至少能看得见刑台上的两人。
    卞安公主和林一凡穿着脏兮兮的囚服,头发蓬乱,再无从前的讲究精致,和其他的死囚犯没什么两样。更甚者,他们比其他的死囚犯还要不如。因为义愤填膺的百姓们早已自发的提着菜篮子,不断地往他们头上身上砸鸡蛋扔菜叶,十分狼狈。
    大约林一凡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日。
    唐宛央以为卞安公主即便到了这份上,应该还会维持她飞扬跋扈的本性,破口大骂。但她今日竟然一个字也没有,耷拉着脑袋,连表情也看不见。而林一凡却还是温和的,或者说是麻木的面对着眼前的一切。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像是在找什么人似的。
    唐宛央忽然想,或许,他在找段依依?
    段依依自然是在的,只是不会让他看见。
    唐宛央又觉得好笑起来,当年段依依被卞安公主所害的时候,林一凡亲眼目睹,却袖手旁观,眼睁睁的看着她坠落深渊。
    如今倒是颠倒过来了。
    人世间的事,倒真是一件奇怪的轮回。
    忽然间,有妇人的嚎啕大哭声传来,间或夹杂着谩骂的声音,唐宛央顺着声音看去,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正是林母。
    林母哭倒在刑台面前,一面大呼着“我儿”,一面又谩骂着卞安公主。唐宛央将她的骂声听得清清楚楚,林母骂的是林一凡原本有大好前途,却被卞安公主给连累了。
    甚至连段依依,林母都拿出来说,只说自己原先那个媳妇如何的善良贤惠,能干体贴,却被卞安公主以恶毒的手段害死,还栽赃在林一凡身上。
    林母的痛苦不是假的,因她只有林一凡这一个儿子,含辛茹苦的把林一凡拉扯大,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林一凡身上。
    而林一凡也不负众望,果真做到了高官,只是没料到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栽了跟头罢了。林母惯于把一切责任都推卸在别人身上,卞安公主既然没有用了,她自然要把这一切都怪罪于卞安公主身上的。
    唐宛央心中哂笑,林母这会儿是不管不顾的撒泼,碍于各种原因,赫连安和淑贵妃没能救得了卞安公主,但不代表就真的不关心卞安公主。
    卞安公主落到如今田地,对淑贵妃和赫连安而言,也正是因为林一凡才会如此。如
    果没有林一凡,根本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林母迁怒卞安公主,淑贵妃也会迁怒林家。林一凡是死了,林母的胡乱谩骂,自然也会惹恼淑贵妃。
    只怕处刑过后,林母也活不了多长时间。淑贵妃本就恼怒林一凡,又怎么能允许一个普通妇人侮辱自己唯一的女儿。
    若是林一凡心中还有自己的母亲,就应该这时候开口,提醒林母一两句。别人的话林母或许听不进去,但林一凡的话,林母却多多少少一定要听的。
    但林一凡没有,他只是茫然的,无望的,执着的在人群中一遍又一遍的搜寻着。他的目光是如此明显,以至于许多人都感受到了,面面相觑,还以为他是寻了劫法场的人,在等着救兵前来。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救兵,林一凡所期待的人也没有出现。
    直到了时间到来的那一刻。
    刽子手立在林一凡身后,手起刀落,银光一闪,滴溜溜,一线鲜血喷在地上,圆圆的脑袋滚了下来,沾满泥泞,什么都分辨不清。
    在林一凡身边的卞安公主尖叫一声,像是终于明白了恐惧,尖叫了一声“不要”,可还没等她叫完,死亡的刀光接踵而至。
    人群蓦地发出一阵欢呼,像是得了巨大的成就。
    唐宛央垂眸,面无表情的转身走开,一切都结束了。
    ……
    不管“状元杀妻”案是多么的令人惊骇,随着卞安公主和林一凡被处刑,一切好像都结束了。
    街道上茶坊酒楼里仍旧还会有人议论起这件事,唏嘘段家的无辜和可怜,但谈论的人在慢慢变少。
    好人得到了伸冤的机会,坏人伏法,这似乎就是圆满的大结局了。春日一切又开始繁忙起来,农人忙着播种,孩子们开始上学堂,认识新的字,一切欣欣向荣。
    唐宛央的日子,也在一日一日的平静中度过。
    可她知道,这平静并不代表着一切都结束了。恰恰相反,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始。
    ……
    ……
    赫连安府里,近些日子,下人们都是小心翼翼的做事,生怕一不小心就触目了容易发怒的主子。
    堂厅里早已坐了许多人,都是上京朝廷的臣子,大约是在商议很重要的事,赫连安坐在为首的位置,在他下首,挨近左手边,是宋仲南。
    “诸位,”赫连安道:“我们的日子,恐怕得提前了。”
    这些日子,奉昀帝不知是不是知道了他的打算,处处针对。赫连安心中恼火,他本就有提前举事的决心,加之卞安公主的事又在上头狠狠地浇了一把油,令他满腔怒火无所发泄。只恨不得现在就打进皇宫去,把奉昀帝从那个位置拽下来,狠狠地践踏在脚下。
    要知道,这段时间,因为卞安公主的关系,他遭受了多少嘲笑和议论。那些人虽然当面不敢说什么,背地里却几乎要把他的脊梁骨都戳破了。
    赫连安自来爱惜名声,他希望有朝一日自己坐上那个位置的时候,清清白白,不落人话柄。如今看来却是不可能的,所以倒不如什么顾虑全不要了,放手一搏。
    赫连安看向身边的宋仲南,问道:“右相以为如何?”
    宋仲南笑笑,道:“全凭殿下做主。”
    赫连安心中有些不悦,宋仲南分明是在敷衍。
    他知道宋仲南是因为当初卞安公主一事与他生了嫌隙,现在仍旧不大爽利。虽然赫连安已经赔罪过了,心中却不以为然,要知道他才是君,宋仲南不过是臣子。如今是他捧着宋仲南,对宋仲南礼遇有加。但要是宋仲南不识抬举,他也不介意给宋仲南好看。
    当然不是现在,而是等他坐上高位,手握大权的时候。
    宋仲南面上在笑,心中也很是窝火。宋谦喜欢在府上豢养男童一事,可谓是把宋家的名声脸面都丢尽了。他这个儿子除了有这点特殊爱好外,本来名声很好的。日后也会接替自己,成为宋家的顶梁柱。
    可因为卞安公主这么一闹,宋谦日后就成了宋家的污点。现在他们宋家上朝都得小心翼翼,不能让人看出来是宋家的马车,省得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宋谦甚至还丢了官,好好地仕途,就这么毁了。
    如果说这些只是卞安公主做的,宋仲南至多也就埋怨赫连安没好生看着卞安。
    宋仲南作为窝火的是,卞安公主怀着林一凡的孽种,居然嫁入宋家,赫连安说自己不知道卞安公主怀孕的事,怎么可能?分明是想宋家做那个倒霉的人,莫名其妙的给别人养儿子,一想到这里,宋仲南就气不打一处来,赫连安这是把他们宋家当什么?当傻子么!
    诚然,现在赫连安是主子,他们是臣子,不能对赫连安做什么。但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就像是卡在喉咙间的一根鱼刺。宋仲南心中打定主意,此次赫连安举事,他们宋家不会从中作梗,因为宋家是依靠赫连安的。但在其中动点手脚,也不是不可以。得让赫连安明白,他并不是高枕无忧,若是没有宋家,他这个赫连安的位置,只怕坐的还不如奉昀帝安稳。
    要赫连安对他们宋家不敢下手,还得毕恭毕敬!
    赫连安转头询问其他臣子,与他们一同商议举事的重要事宜,有意无意的冷落了宋仲南,像是故意给宋仲南一个忠告。
    宋仲南不以为然,心中冷笑,忠告?他很快就会还给赫连安的。
    ……
    ……
    上京城的花陆陆续续开放的时候,草长莺飞,花红柳绿,夜里春雨一下,第二日就是明媚日光。
    明日是苏长溪的生辰,唐宛央已经提前与苏恪说好,明日去苏家做客。
    因此第二天一大早,唐宛央早早的就起来梳妆打扮了,与唐家的门房说明后,就上了马车,去往苏家。
    外面阳光正好,听说这几日附近山上的桃花都开了,许多人去山上看桃花,顺便去寺庙里求姻缘。春天总是很温柔的季节,总觉得在这个时节做任何事,许下任何期许,都会有美满的回报。
    唐宛央坐在马车里,听着马车外街道边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她从昨夜起就开始心神不宁,眼皮跳个不停,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似的。
    唐家和苏家这条路原本走过千遍万
    遍,别说是车夫,就连唐宛央也早就熟悉了,但今天走起来,却觉得分外漫长。
    “姑娘,是不是有些热?”红袖掏出帕子,替唐宛央擦拭额上渐渐渗出来的细汗。
    “怎么出汗了?”白雪问:“会不会是受了风寒?”
    红袖一听,也紧张起来:“不会吧?要不去医馆里找个大夫看看?”
    唐宛央摇了摇头:“不必了,我只是有些热而已。”刚说完这句话,她的心里就猛地一跳,不知为何,越发的不安紧张起来。
    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外面突然有人尖叫的声音,马车猛地往旁边一歪,红袖和白雪猝不及防,都被摔到了马车背后,红袖道:“怎么回事?”
    唐宛央抓着车窗的边缘,倒也没有如红袖和白雪东倒西歪,只听得车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大小姐,前面出事了,好多人,过不去呀!”
    唐宛央掀开马车帘,就能看到外面,便见外面许多人正在惊慌失措的奔跑,还有如唐宛央一般的马车横冲直撞,那车夫刚说完这句话,前面的马匹就像是被什么刺激了似的,疯狂的奔走起来。但又因为人群的阻挡,根本跑不开。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白雪吓了一跳。
    紧接着,就有人群中高呼起来“杀人啦!”。
    像是为了应和似的,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杀人啦”响了起来,混着人在其中的尖叫,哭嚎,咒骂,乱成一团,直教人耳朵发堵,手脚发软,唐宛央的一颗心,也跳的飞快。
    “到底出了什么事?”红袖慌张的问道,只是没有一个人能回答的了她。
    隐约可见人群中有穿着麻布衣服,和普通百姓一般的人在其中快速游走,只是手中却带着铮亮的长刀。百姓们惊慌失措,四处奔跑逃窜,越发弄得人群拥挤不堪。孩子的哭声、人们被绊倒咒骂的声音,杀手用刀割破皮肤的声音不绝于耳。
    “天啊!”红袖脸色发青:“有人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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