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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扶殷见蒋青的脸色凝重了起来, 便知道事态大约已经发展到十分严重的地步。http://m.aihaowenxue.com/xiaoshuo/397922/

她张了张嘴，正想要说些什么，可转念又发觉自己根本没有资格涉足, 便按捺住了那蠢蠢欲动的心思。

蒋青仍旧直视着远方,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洛扶殷略微斟酌了一下，道“我听闻前些日子摇光太子正式从轩辕大帝手中接过权柄，坊间传闻南华境内局势已逐渐稳定。不过，太子久久不肯上位, 我倒觉得事情恐怕并没有传言中那样乐观。”

“古人曾说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南华境内大大小小世家颇具规模，从当初的四世家到如今的一族共治, 纵然轩辕氏异军突起握有权柄, 却依旧不能改变权力分散的事实。尤其是对于整个泛古来说，魔道有一宫二阁三殿，正道有七大世家, 轩辕氏浮沉其中，以蚍蜉之力着实难撼巨木，此行, 难。”

蒋青转过头看着她“你是以什么立场判断局势的？”

“自然是局外人。”洛扶殷叹了一口气，“隐族者, 讲究先入世后出世, 若非族中诸位族老的要求, 像我这样的人, 怕是能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待到天荒地老。”

洛扶殷这句话无疑是自曝身份。

事关于隐族，便是蒋青也没有更多的了解，只知道这支族群隐匿于凶险之地，族人大多精通奇门八卦,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却很难说得清他们的立场，姑且算是比较神秘的一族。

“局外人么”

蒋青低下头，自嘲道“只怕并不那么简单吧。”

“罢了。”她深吸一口气，“正如你所说，入世有入世的选择，出世也有出世的选择，不管怎么样，如今看来倒是我魔怔了，多谢提点。”

洛扶殷摇了摇头“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她又想了想，继续道“既然你心中已经有了想法，那么可否能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请说。”

蒋青在了解到洛扶殷对扬川局势没有插手的意思后，心里松了一口气。说实在的，不管洛扶殷选择什么样的立场，她都不想与之对立，这场角逐实在是要牺牲太多的人了，连她也没有把握从中全身而退，更遑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了。

纵使她天降奇才又如何？大势所趋之下还不就是黄土一抔。

洛扶殷“你之后打算怎么办？”目前为止暂且还不知道轩辕摇光是怎么做到一夕之间覆灭全城，但以蒋青的立场来说，无论是为了原岚城，还是为了南华大业，都注定她必然会左右为难。

究竟是什么促使她做出那样惨烈的选择，洛扶殷是真的很想知道。

“”

蒋青沉默了半晌。

“作为杀手而言，是无所谓手上的鲜血到底是来自哪个地方、哪个人。我还记得我第一次杀人之后，跪在地上干呕了很长时间，直到什么也吐不出来为止。从那时起，我就告诉我自己，一把合格的刀是不需要任何迟疑和感情的，人这一辈子在前进的过程中总会得到抑或是失去什么。”

“于是我抛弃了慈悲心和同理心，因此也就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再捡起它的一天”

“所以你现在是改变了这个认知吗？”

蒋青怔愣了许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她垂下了眼帘“说实在的，做刀真的好累整整四十五年，我送走了许多敌人与朋友，历经了无数的生死离别。本来以为我能够看淡生死，可随着我逐渐看清外面的世界，我才明白所谓看淡生死一直都不过是逃避。”

女人的眼睛亮得惊人，“我想作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而活着！”

“原来如此。”

她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饶是没有明说，洛扶殷也大概知道她的想法到底是什么了。

洛扶殷自认并非蒋青，也没有她那样的经历，所以并不应当对她的所作所为做出评判，毕竟她也实在是没有这个资格。

“那便祝君心想事成了。”

男人的声线柔和了下去，越发显出醇厚低磁的音色。

洛扶殷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低下头，右手握拳，虎口朝上，略微掩盖住了紧紧抿着的嘴唇。

两人最终还是没有进入原岚城。

洛扶殷知道蒋青的顾虑，很体贴地没有提出任何建议。

一切尽在不言中。

彼此心知肚明的沉默总是短暂的，当两人一前一后到达扬川城内时，意外突然发生——

或许不应该说是意外，在洛扶殷的视角，对方就是刻意地跌落在蒋青面前，就连面上那份惊慌失措都透露着一股矫揉造作的味道。

洛扶殷“”你果然是碰瓷鬼才吧，顾疏桐！

朱雀大街上人潮拥挤，街道两旁的商店鳞次栉比，但朱雀大街作为整个主干道而言足够宽阔，纵使人来人往，人山人海，也还能留出一些空隙来，不至于摩肩接踵。

在这种情况下于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地点做出被人绊倒的模样，光想想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更不用说顾疏桐这厮碰瓷碰得竟然毫无造作的痕迹。

洛扶殷眼睁睁地看着蒋青扶稳了顾疏桐，面上不动声色，内心里早已目瞪口呆。

还有这种操作？

她尚且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对方在蒋青视线的死角处对她投来了挑衅的眼神。

洛扶殷“”

蒋青见青年没有受伤，便稍微用了些力道“以后小心些。”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完全没有发现这是先前自己在马下救下的青年。

“多谢。”

顾疏桐感激地看向了蒋青，在触及到她的面容后愣了愣。

“姑娘似是有些面善？”他思忖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姑娘可还记得先前曾在马下救过的那个人？”

蒋青“？”

她定睛一瞧，总算从对方身上看出几分熟悉来“原来是你。”

顾疏桐身形颀长，容貌清俊，腼腆地笑起来时略带几分儒生的气质，相较于一旁眉眼清冷的洛扶殷而言，倒是更显平易近人一些。

“上次姑娘的救命之恩还未曾正式答谢，未曾想此次又是姑娘相助于我，作为男子而言，着实是惭愧得很。”

青年抿唇笑了起来，柔柔弱弱地，让一旁的洛扶殷不禁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怎么了？”

蒋青注意到洛扶殷奇怪的表情，小声地问她。

洛扶殷“不，没什么，不过就是忽然间想到了一个故事而已。”她抬起头瞥了顾疏桐一眼“我觉得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蒋青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她看向了顾疏桐“这位公子，此处并非谈话的好地方，若是你愿意的话，可否随我们到附近的茶楼小叙一番？”

顾疏桐爽快地应允了。

三人就近找了间茶楼，在二楼寻了个角落。待到侍者将茶水端上来时，已经大约是半刻以后了。

堂上惊堂木一响，紧接着就是三弦的声音。三人的谈话被掩盖在说书人洪亮的嗓音下，越发听起来像是窃窃私语了。

蒋青单刀直入道“公子应当不是普通人吧？”

要判断一个人究竟是不是武者有很多办法，最常见也最为稳妥的是摸骨，其次从对方的吐息脚步中也能判断出其水准来。

顾疏桐对于自己武者的身份并没有过多的掩饰，如果说第一次蒋青救下他的时候由于不在意而没有发觉，那么这一次重新相遇后，蒋青便从对方的表现中察觉出些许猫腻来。

“是的，正如姑娘所猜测的那样，我是一名武者。”顾疏桐笑眯眯道，“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姓顾，名疏桐，敢问姑娘芳名？”

“蒋青。”

洛扶殷觉得顾疏桐一定是在针对她，明明是三个人的故事，她却始终不配说出自己的姓名。

“那这位是”

蒋青似是察觉顾疏桐对于洛扶殷的忽视，沉声道“顾公子不必知晓他的名字。”

生气了？

顾疏桐挑了挑眉。

蒋青继续说道“要是我没猜错的话，顾公子是冲着我来的吧？既然如此，那么公子是否知道他的名字，想必也并不重要吧？”

“姑娘所言极是。”

顾疏桐已然明了蒋青对于自己的戒备。他拿出了茶盏，从茶壶中倒出了一汪青碧的茶水，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

“蒋姑娘无需如此戒备，我只是单纯想与你交个朋友而已。”

蒋青皱眉“就这么简单？”

“自然。”

顾疏桐坦然地看着她。

蒋青试图从他的表现里找出撒谎的痕迹，可无论她如何审视，顾疏桐的态度始终如一。

她开始摸不透对方的想法了。

洛扶殷却在这时出了声“顾公子想与阿青交朋友倒也无妨，只是为友者贵在交心，空口无凭可不行，这让阿青如何相信公子的诚意？”

阿青？

顾疏桐眯起了眼睛。

他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不介意的话，明日午时玄武渠桥头见。若是肯信我，便不用收这玉佩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出自晋初刘毅《请罢中正除九品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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