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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转眼即来, 高考的气氛更加浓烈。http://www.sanguwu.com/981833/

第一次周考，游星就取得了开门红——班级第三，年级第九。

她真的像她说的那样, 考进了年级前十。

教室前面的电子屏上，倒计时的天数从三位数变成了两位数，几次周考过后，数字越来越小，大家脑子里那根弦绷得也越来越紧。

整个四月一共四次周考, 五月三次，七次周考中，丛西雷打不动，万年老三。

游星最好的一次冲到了年级第七, 最差的一次年级第十六。以她现在的成绩，只要高考正常发挥, T大绝对稳了。

周盏目前稳定在年级前一百, 也是个不错的水平。

五月的最后一个周六，按照实验中学的传统, 将为高三学生举办成年礼暨誓师大会, 给即将奔赴考场的学生最后打一次鸡血。

这种大会上，除了校领导讲话、学生代表宣誓, 还会有学生家长代表发言。

学生代表吴可薇当仁不让，当年中考她以将近满分的成绩被学校从东山县特招过来, 连学籍也一道转了过来。

入学这三年，不论哪一次考试, 她都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

家长代表倒是需要考虑。

然而，有人没给学校考虑的时间——

游国栋得知成年礼的时间，直接给校领导打了电话, 想作为家长代表上台发言。

学校乐不可支。

这些年游国栋给学校的捐款，让他们再盖一栋实验楼都绰绰有余。

他要来发言，学校当然热烈欢迎。

五月二十五号，周六，晴空万里。

高三理科十个班，文科六个班，一共633名考生，齐齐坐在学校大礼堂内。

参加仪式的嘉宾坐在第一排，老师第二排，从第三排往后按照班级次序往后排。

高三（1）班学生坐在第三排，还有一部分在第四排。

游星坐在第三排正中间的位置，她左手边是周盏，右手边是丛西。

每个人的座位上都有一张仪式流程表，上面只简单写了学生代表发言、家长代表发言，没写名字。

游星知道吴可薇是学生代表，她问丛西：“家长代表谁呀？是不是你爸？”

丛西摇头：“我才第三，家长代表估计是赵梦她爸妈。”

赵梦是隔壁班的，经常考年级第二。

游星撇撇嘴：“那可不一定，她又没你稳定。”

话音刚落，就见入口处一道熟悉的人影。

游星：“……”

游国栋的到来给了游星和周盏很大的惊喜，先前她们一点没听到消息。

吴可薇发言的时候，游星在下面拼命鼓掌，等到游国栋发言的时候，游星激动地两手都拍红了。

站在讲台上，游国栋深情地说：“……今年，我的两个女儿都要参加高考，作为一个父亲，我既激动又紧张……”

台下，游星鼻尖酸酸的。

游国栋说“我的两个女儿”，在他心里，不管是游星还是周盏，不管是抱错的还是亲生的，都是他的好女儿。

周盏回来这么长时间了，他对游星从来没有区别对待过，还是把她当成宝贝疙瘩疼爱。

“丛西，”游星吸了吸鼻子，“你掐我一把。”

丛西：“什么？”

游星把胳膊伸到他面前：“快掐我一把。”

再不掐她一下，她快感动哭了。

丛西哪里舍得掐她，只捏了捏她胳膊上的肉，就松开了手。

台上，游国栋正满怀深情地发言，余光不时地从游星和周盏身上扫过。

他正要抒发一下作为老父亲的自豪之情，就见游星把胳膊伸到丛西面前，还让他摸了摸。

游国栋：“……”

老父亲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游星不会读心术，哪知道她那个表面潇洒镇定风度翩翩的老爸，已经憋出了一肚子内伤。

她还把胳膊往丛西跟前凑了凑：“你没吃早饭啊？让你用力！”

丛西咬咬牙，指尖用力，在她手臂内侧掐了下。

游星眉头一跳，眼眶发热，眼泪瞬间飚出来——太特么疼了呜呜呜。

这下想不哭都不行了。

丛西：“……”

成年礼一旦结束，就意味着离毕业不远了。

誓师大会说是给考生打鸡血，打到后来，大家却平添了几分伤感。

整个仪式结束，已经到了中午，学生们直接放学回家。

游星她们下到一楼，游国栋的商务车正在楼下等着。

“老爸！”游星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窜过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好啊都不告诉我们，我和周盏看到你都吓了一跳。”

周盏点点头，表示自己确实被吓到了。

游国栋哈哈大笑，接过两个女儿的书包递给司机：“我就是要给你们一个惊喜，提前说了还有什么意思？”

游星皱了皱鼻子：“哼~”

丛西跟在游星后面，也打了声招呼：“游叔叔好。”

游国栋瞅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点点头，招呼两个女儿：“快快快，上车，都饿了吧，咱们回家吃饭。”

丛西：“……”

游星眼瞅着游国栋的小表情，悄悄问丛西：“你怎么惹我爸不高兴了？”

丛西耸耸肩，满脑子都是问号。

从游国栋过来到现在，他就只说了一句话而已，总共才四个字，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

车子到了观山悦，丛西先下了车跟他们告别。

等车门关上了，游星才问：“老爸，你今天怎么给丛西脸色看？”

游国栋：“有吗？可能是老爸刚出差回来，脸色不好，你看错了。”

游星：“切——”

进到家门，陈阿姨早就烧好了饭菜，正等着他们回来。

饭桌上，李小晴问今天成年礼的情况，游星把游国栋的发言大夸特夸了一通，逗得两人哈哈大笑。

周盏没游星会说话，只闷头吃饭。

李小晴问她：“小盏，马上要高考了，有没有想考的学校呀？”

周盏摇摇头。

按照学校往年的水平，她现在的成绩考一所11是没问题的。只是，她还没有具体的目标。

游国栋道：“星星你呢？”

“我？”游星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我想去北京啊。”

游国栋：“是不是T大？”

游星：“你怎么知道！”

游国栋哼了一声：“我看是去找丛西吧。”

游星：“老爸！”

心里知道就行，干嘛要说出来啊？搞得她多不好意思。

听到丛西的名字，周盏和李小晴的动作同时顿了下。

李小晴给游星夹了一筷子红烧茄子：“干嘛非要去北京呀？我看江大就挺好的，就在家门口，干什么都方便。你不如就考江大。”

游国栋不赞同：“话不能这么说，星星这成绩去T大稳稳的，去江大不就浪费了。北京又不远，咱们又不缺钱不缺房，去了T大想住宿舍就住宿舍，想住家里就让阿姨把那边房子打扫打扫，一样方便。”

李小晴：“我是怕她离家远，不会照顾自己。”

游国栋：“那就请个保姆，这都是小事。”

李小晴：“……”

饭桌上一时没话了，气氛有点尴尬。

游星只好出来打圆场：“哎呀你们别吵了，说不定我高考发挥不好，还去不了T大呢。”

游国栋眉毛一竖：“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

吃完饭游星就上楼休息，游国栋出门办事，大家各忙各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游国栋还没回来，吃完饭游星洗了个澡，下楼的时候看到二楼主卧亮着灯，就想找李小晴聊聊。

中午的时候，她感觉李小晴因为考大学的事有点点不太高兴。

走到门口，才听到里头有说话声，游国栋已经回来了，两人正在说话。

“星星去什么北京啊？那边又冷又干燥，我看她就是为了丛西去的。”

“不管她为了谁、为了什么去的，只要能考上T大，那就是件大喜事。我都不明白你有什么不高兴的。”

“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啊？她和丛西一起去北京，一起去T大，他们要是在一起了，那小盏怎么办？”

“这跟小盏有什么关系？小盏要是能考进T大，我也高兴，到时候摆个三天宴席！”

“我就说你没记性！娃娃亲呀娃娃亲，当年我和方敏定的娃娃亲，可谁知道孩子抱错了。现在小盏回来了，那星星和丛西在一起算怎么回事？”

主卧内一片沉默。

过了一会儿，游国栋问道：“先不说那个了，上次清明让你去一趟东山县，那边怎么样？”

李小晴的表情一瞬间有些不自然。

游国栋：“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挺可怜的。清明我带了束花去看了看，他们两口子都是从外省迁来的，东山没什么亲戚，墓碑也很久没人清扫了。国栋你说，这回头怎么跟星星说呀？反正我是开不了口。”

游国栋没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游星忽然不太想进去。

她回到三楼，反手关上卧室的门，脑子里闪过很多疑惑。

游家在东山县没什么亲戚，以前她也从来没听说过。

那这次李小晴是去给谁扫墓？又为什么提到她的名字？他们回头要跟她说什么？为什么会开不了口？

她身边的这些人，只有周盏是从东山县过来的。

李小晴他们说的，会是东山县周家的人吗？

她不知道。

游星打开电脑，手指无意识地在搜索框输入“游国栋”三个字。

小的时候，她第一次知道游国栋是江安首富时，好奇地搜索过他的名字，才知道原来网上有很多关于他的新闻。

后来习惯了，才没有再去搜。

这次，她再次输入这个名字，按下回车键。

网页上立刻弹出许多新闻，最新一条就是他作为学生家长代表在实验中学的高三成人礼暨誓师大会上发言。

游国栋名下有很多公司，他本人既要参加公司的商务活动，还要参加政府举办的相关会议，而且他还做慈善，要出面处理的事就更多了。

游星重新在输入框里输入“游国栋 东山县”两个关键词。

这下弹出来的消息立刻少了很多，连一页都填不满，很多都是几年前的新闻。

最近的一条是去年八月十九号，标题写的是“XX集团董事长游国栋看望东山县孤儿”。

一看就是个慈善活动。

游星随手点进去看了眼。

这一看，就愣住了。

新闻最上方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中间是游国栋，他左右两边各站了几个孩子，其中左手边紧挨着的就是周盏。

游星点开大图，又仔细看了眼，不会错的，是周盏。

跟她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差不多，高高瘦瘦的，表情有些木讷。

可周盏不是跟她抱错的吗？她怎么会是孤儿？

游星不敢相信，缩小照片，重新回到标题。

标题上“孤儿”两个字清清楚楚，她没有看错。

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脚底直往上爬，明明是大夏天，她却猛地打了个冷颤，手臂上瞬间爬了一层鸡皮疙瘩。

游星滑动鼠标，页面往下滑动。

照片下面，是详细的新闻报道。

报道中写道——

“八月十九日，XX集团董事长游国栋到我县看望孤儿，为他们送去……其中一名孤儿周某有些特殊，她的父母在今年七月份因见义勇为不幸去世，只留下一个不满十八岁的孩子。周某就读于东山县一中，一直以来她成绩优异……”

仿佛一道惊雷劈在头顶，游星呆滞地盯着页面上的文字，后面的内容再也看不下去。

“见义勇为”“去世”“不满十八岁”“周某”“东山县一中”……

每一个字都能对得上。

这些普普通通的文字像是在她眼前跳跃，她忽然一个字也看不清楚，从耳蜗到脑子，全都是嗡嗡嗡的声响。

过了好久，她才找回知觉，直愣愣地起身，往二楼去找游国栋。

下楼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她挪到二楼主卧门口，敲了敲门。

李小晴打开门，看到她有些惊讶：“星星啊，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看到她的一瞬间，游星脑子发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身体只能直挺挺地站着。

“星星？”李小晴纳闷，朝后头招了招手，“国栋你快过来看看。”

游国栋立刻走过来：“星星，出什么事了？出什么事你跟我们说，爸爸妈妈都在呢。”

游星这才晃过来神，她喊了一声：“爸。”

“哎！”游国栋应了一声，被她迟钝的反应吓得不轻，“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一头冷汗？是不是做噩梦了？”

“爸，”游星盯着他，手指指向前方，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艰难，“这……这是真的吗？”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游国栋和李小晴同时转过头，那里除了一张沙发，其他什么都没有。

“星星？”游国栋握住游星的肩膀，冲李小晴使了个眼色，“快，给宋医生打个电话，请他尽快过来一趟。”

李小晴连忙答应。

游国栋抬手，掌心贴在游星额头上试了试。游星没有发烧，反而不停地在冒冷汗。

李小晴打完电话，着急道：“宋医生马上就来。游星是不是看到什么东西了？我先去她房间看看。”

她说着跑上楼，游国栋扶着游星到卧室里的沙发坐下，拿了纸巾给她擦冷汗，又倒了温水让她喝。

李小晴跑到三楼，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又跑了回来。

她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游国栋急道：“到底怎么了？”

“国、国栋啊，”李小晴慢吞吞地挪进来，脸色发白，“那、那件事，星星知道了。”

游国栋：“哪件事？”

李小晴快哭了：“就是网上的报道，你上次去东山，小盏就站在你旁边……”

游国栋大骂：“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什么报道都在网上发！”

游星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眼睛直愣愣的，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

游国栋在她面前蹲下来，拍了拍她的手背。

游星眼珠动了下，她问：“是真的吗？”

她只说了四个字，可是大家都明白，她问的是——我的亲生父母真的都死了吗？

“星星，”游国栋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实在说不出口，“你听爸爸说，你的亲生父母都是好人，他们……”

游星望着他的眼睛，执拗地问：“是真的吗？”

其实她心里早就清楚答案，可她总觉得，如果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消息，那就不是真的。

就像一个美丽的肥皂泡，明知会碎，却不肯相信。

游国栋回头看了眼李小晴，到了这个时候，已经隐瞒不下去了。

他只能无奈地点头：“是真的。”

游星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可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游国栋有些担心，拍了拍她的手臂：“好孩子，你心里要是难过，你就哭出来。”

游星摇摇头，她好像一点都不难过，也掉不出来一滴眼泪，就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身上也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她说：“我想去看看。”

李小晴表示反对：“你这马上就要高考了，现在去东山县不是好时候，不如等考试结束再去。”

游星没吭声，她只是看着游国栋。

游国栋想了想，点头：“好，明天一早就带你去东山，你先回去睡觉，明早起来我们就出发，好不好？”

游国栋和李小晴把游星送回房间，在她床边坐了会儿，等她闭上眼睛睡着了，两人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小心地关上房门，游国栋道：“跟宋医生说一声，让他不用过来了，这么晚给他添麻烦了。”

李小晴应下，边拨号码边道：“明天真要去东山？”

游国栋：“去吧，把小盏也叫上。”

李小晴：“可下下周就是高考，小盏她……”

“高考也要去。”游国栋不容反驳，“人家养了她十七年，清明怕星星怀疑，才没让她回去扫墓，现在正好跟星星一道回去看看。”

*

卧室的门轻轻合上，几秒钟后，游星睁开眼睛，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上方昏暗的天花板。

门外传来游国栋和李小晴模糊的说话声，声音越来越小，直到什么都听不见。

游星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她的身体好困，可大脑却不让她休息。

许许多多原本想不通的事情，此时才找到答案。

难怪她的亲生父母一次都没来见她，也从来不给她打电话。

难怪她问起周盏时，周盏脸色不好，什么都不肯说。

原来在她知道这两个人的存在时，他们就已经死了。

可笑的是，她还真的以为他们远在国外，甚至怀疑他们不想认她。

一整夜，游星迷迷糊糊睡着，又迷迷糊糊醒来。

第二天早上，直到听到敲门声，她才起床。

饭桌上，尽管没什么胃口，她还是让陈阿姨盛了一碗南瓜粥，逼着自己吞下去。

游国栋道：“吃完早饭我们就去东山县，小盏，你也跟我们一块去啊。”

猛然听到要回东山县，周盏的表情瞬间僵住，拿着筷子的手放回桌面上：“去、去东山县有事吗？”

游国栋：“去看看你周爸爸周妈妈。”

周盏的目光一下落到游星身上，有些惊慌。

游国栋：“星星已经知道了，她也去。”

周盏：“可是马上就要高考了。”

“早上去中午就回来，不耽误考试。”游国栋喝了一口粥，“清明就没去，你也该回去看看他们了。”

七座的商务车从江安市出发，中途买了两束花，到了东山县以后，直奔公共墓地而去。

李小晴来过一次，记得位置，带着他们找到了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