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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着哗啦啦的水声和英语听力声, 游星正在洗澡。

乌黑的头发已经打湿，洗发水揉出了泡泡。

“叮咚——”

q.q的提示音响起。

游星闭着眼睛，满脸都是水渍, 两只手上都是泡沫，根本看不了手机。

也不知道谁这个时候找她。

晚上化妆的时候，化妆师把定型胶不要钱似的往她头上抹，弄得头发黏黏的，半天都梳不开, 只能一点一点洗。

手机“叮咚叮咚”响个不停她也顾不上。

好不容易洗干净头发，又冲掉身上的沐浴乳，游星才算松了口气。

她戴上干燥的发套，套上睡衣, 边擦身体乳边划开手机——

丛西从二十分钟前到现在，给她发了十几条消息。

【西瓜】：出来下, 我在你家门口。

【西瓜】：游星？

【西瓜】：你看到了吗？我有礼物要给你。

【西瓜】：在学习吗？

【西瓜】：？

【西瓜】：再不来礼物就没了……

……

还有一个没接到的q.q语音。

游星一看到有礼物, 顿时兴奋起来。

没想到丛西还另外给她准备了惊喜！她高兴坏了！

【星星】：马上！

【西瓜】：好。

游星回完消息，穿着拖鞋就要出门, 才拉开卧室的门, 猛然想起来什么，又退回房间。

【星星】：等一下, 等我三分钟，不, 五分钟！

【西瓜】：……

游星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连忙窜回浴室, 解掉发套，拿出吹风机一阵猛吹。

头发吹干后，她又梳了个辫子, 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穿上袜子，这才下楼。

这么一折腾，十分钟过去了。

游国栋他们正在一楼聊天，看到游星穿得整整齐齐下楼，游国栋开玩笑：“不是说洗澡么，打扮这么漂亮干什么去啊？”

游星脸上一热，嘴里否认：“什么呀？我就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可是走到一楼，丛西还在门口等她呢。她只好支吾一句：“我出门透透气啊。”

说着溜了出去。

游国栋好奇地探头看了眼门外，一眼就瞅到丛西站在门外的小花园边，手里还拎了个东西。

游星正蹦蹦跳跳地过去。

李小晴问他：“看什么呢？”

游国栋呵呵笑了一声：“女大不中留啊。”

游星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丛西手里拎着一个硕大的塑料袋，整个人快站成了木头。

她走到丛西跟前，脑袋朝塑料袋里张望：“什么礼物呀？”

塑料袋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游星弯腰，凑近了看，真的什么都没有。

她一仰头，疑惑道：“礼物呢？”

路灯下，丛西的表情看不太清，声音倒是硬邦邦的：“没了。”

“什么呀？你是不是藏起来了？”游星绕着他转了一圈，什么都没看到。

丛西一只手倒是藏在口袋里。

游星：“藏在口袋里是不是？”

她把丛西的手拽出来，手上什么都没有。

又摸了摸他两只口袋，还是什么都没有。

游星：“……”

游星：“好了，你别跟我开玩笑了，礼物到底藏哪去了？是不是藏在花园里？”

说着真的猫着腰，要去小花园里找。

丛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她怀里一塞：“你自己看吧。”

游星接过塑料袋子又看了眼，拉开袋口给他看：“没有啊，空的。”

丛西哼了一声：“去年生日的时候，你说你想要什么？”

游星脑子转得飞快，去年生日呀……

游星：“下雪！”

虽然她生日是在冬天，可是往年过生日的时候，基本上都在南方气温高的地方避寒，还从来没在生日的时候见过下雪。

她总觉得，生日当天如果下一场大雪，一定是件很美的事。

丛西冷哼：“亏你还记得。”

游星一摸塑料袋底，摸到一手水渍，冰冰凉的。她惊奇道：“你给我送了一袋子雪吗？”

丛西：“是雪人，在冰箱里冻好了拿过来的。”

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时候，还结结实实的，谁能想到等游星会等上半个小时。

游星出来了，礼物没了。

丛西的脸色一点都不好看，本来这是一个惊喜的！

他想了好久，到底怎么样才能让游星在生日这天看到雪？

他们今年高三，又不可能去北方玩，而江安的冬天，十年有八年都是不下雪的。

即使下雪，也只是零星一点小雪花，半空中就变成了水汽。

想来想去，只想到给她做个雪人。

现在，连雪人都没了。

游星什么礼物都没看见，可是却特别开心。

她抱着袋子眉开眼笑：“这个礼物我很喜欢啊。”

丛西：“你都没看到。”

“对啊，可是我感觉到了。”游星摸了摸塑料袋底，给他看自己的手掌，“你看，冰冰的。”

丛西差点也笑起来，又忍住了。

如果说拎着雪人出门的时候有多激动，现在就有多失望。

等到六月八号高考结束，游星就要回她自己家了。

距离分别，还有105天。

以后他们可能去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大学，这很可能是他和游星在一起过的最后一个生日，本来他想留下一点美好的回忆。

可是现在，这个回忆一点都不美好，甚至于一塌糊涂。

连着两个生日礼物，第一个游星不满意，第二个他不满意。

丛西突然有点沮丧。

为什么游星是抱错的呢？

明明他们一起长大，做什么都是一起的，现在却告诉他，不是的，和你青梅竹马这个女孩子是抱错的，本来你们根本不会有任何交集的，以后，你们可能也很少有机会再见了。

这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他相信，游星肯定也舍不得离开这里。

两个人站在花园边，一时间都没话说。

游星慢吞吞地将塑料袋叠好，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丛西忽然道：“明天你准备干什么？”

周六月考结束，第二天都可以在家休息一天，一般也就看看书刷刷题。

游星想都没想就说：“刷题啊，我准备刷一套物理、再做一套数学，就两套，比较轻松。”

丛西：“不打算出去玩吗？”

游星奇怪：“还出去玩什么啊？”

丛西：“你不是过生日吗？”

游星更奇怪了：“我生日昨天啊，都过了，今天又补过了一次，总不能每天都过生日吧？”

丛西：“……”

丛西一时间无力反驳，深深吸了口气：“我明天打算休息一天，出去转转，你去不去？”

游星：“啊？”

游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一时间有些惊讶。

从小到大，丛西在学习上一直都是“劳模”，还从来没听他说哪天要休息的。

游星稀奇：“你也休息啊？”

丛西：“……我又不是机器。”

游星：“可是以前都没见你休息啊。”

丛西：“以前我都是在帮哪个没良心的抄作业？”

“没良心的”摸了摸鼻子，不吭声了。

最终还是敲定了，明早十点从观山悦出发，出去转转。

去哪儿？

不知道。

游星进了屋，游国栋他们还在聊天。

一见她进来，游国栋就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刚才丛西手里拎着东西的，怎么这丫头空着手就回来了？

游星正想着怎么开口说出去玩的事，就见游国栋老看她，忍不住道：“老爸，你看什么呀？”

游国栋竖了个大拇指：“我家有女初长成啊，爸爸高兴。”

“哎呀什么呀！”游星往沙发上一坐，支支吾吾了半天，“那个，我明天想出去玩，最近太累了，就休息一天。”

游国栋：“好，是要劳逸结合，去吧去吧。”

周盏一听，也呐呐开了口：“妈，我也想……”

李小晴断然拒绝：“不行，明天老师还要来给你上课。刚才不还说月考考得不太好吗？”

游星一听这话，连忙缩了缩脖子，悄悄溜回房间。

她怕再呆下去，连她出门的事也要泡汤。

第二天要出门，游星提前把数学和物理卷子做完了，凌晨两点才睡。

一觉美美地睡到九点，她爬起来洗漱好，边敷着面膜，边拉开了衣帽间。

衣帽间里除了一柜子校服之外，剩下的全都是运动休闲服，短袖的、长袖的、攀岩的、滑雪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专业运动员。

翻了半天，也没一件合心意的。

游星挠了挠头发，懊恼死了，怎么全都是运动款啊？

连一件能穿出门转转的都没有。

想想以前李小晴要给她买裙子，她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啊——苍天啊！

挑来选去，最后唯一的裙子居然就是昨晚生日宴会上的小礼裙。

虽然有点夸张，但也比没有强。

游星换上了小礼裙，发型她做不好，干脆就扎了马尾辫，拿了个小小的单肩包出门了。

游国栋没出差，在门口小花园里打太极，看到她这副打扮，惊愕地说不出来话。

游星两手拎着裙摆，原地转了一圈：“好看吗？”

游国栋：“……好看。”

游星开开心心地出门了。

她刚走了没几米远，游国栋匆匆进屋，找到李小晴：“小晴啊，回头你带星星多买点裙子，都这么大人了。”

李小晴：“怎么突然买裙子？”

游国栋直接唱起来：“哪个少女不怀春呐~啊~啊~啊~”

李小晴：“……”

*

丛西穿了一身运动服，在六号楼前等着。

这段时间他剃掉的头发已经完全长了出来，去工作室理了一次头发，已经跟原来看不出区别。

配着一身浅色的运动服，整个人充满了活力。

游星喜欢运动，整天都蹦蹦跳跳的，他打算带她去环岛湖转转，那边有座娘娘山，海拔不高，爬着不会累，空气又很好，特别适合散心。

从娘娘山下来就是创意一条街，卖各种好玩的小东西，还有很多特色小吃，游星应该会喜欢。

可是从八号楼朝他走过来的人——

穿着一双小皮鞋，身上一条雪白的裙子，还背着个小包。

游星高高兴兴地走到丛西跟前，淑女地问他：“我们去哪转呀？”

丛西：“……”

一时之间，计划全部打乱，他卡壳了。

当着游星的面，不能露怯。

“咳咳，”丛西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你想去哪？”

游星：“要不然我们去银泰中心，先吃个饭，吃完去看电影？”

银泰中心跟实验中学就隔了两条马路，大家都喜欢去，班里女生出去逛街的时候，也就吃饭看电影。

丛西没有任何疑义，两人直接打车到了银泰中心。

正是周末，银泰中心里到处都是人，每家餐厅都挤满了人。游星不挨排队，索性不吃了，要直接去看电影。

看电影可以光明正大地买垃圾食品，丛西买票的时候，游星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奶茶和爆米花——

“我来啦——”

这时候春节刚过去没多久，情人节也才刚走，院线里的大片和爱情片都还没下线。

丛西知道她爱热闹，特地挑了一部动作喜剧片：“看这个怎么样？”

游星的目光从一部爱情片上划过，又快速闪开，最后落到喜剧片上，点头：“就这个吧，我要奶茶和爆米花，快点快点。”

买好票就到进场时间了，两人检票进入影片播放厅。

他们买得晚，票在最后一排。

两人坐下后，游星就开始吃，她饿了。

电影一点也不搞笑，说是动作喜剧片，只有动作没有喜剧，吵得游星耳朵都疼。

电影院里卖的奶茶也不好喝，不如外面的奶茶店，也就爆米花勉强能吃。

游星吃了一会儿，口干舌燥的，干脆不吃了，两只眼睛胡乱转着，打量坐在前排的人。

玩手机的、说话的，什么都有。

丛西坐在一旁，两眼盯着电影屏幕，表情淡定，可是电影剧情一点都没看进去。

他一直在注意游星的动静。

游星喝了一口奶茶，脸色变得古怪。

游星吃了一□□米花。

游星又吃了一□□米花。

游星放下爆米花，两条腿晃来晃去，脑袋也扭过来扭过去，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一场电影，她活像上刑一样难受。

趁着电影转场，背景音乐比较小的时候，丛西向她那边靠了靠：“游星，你想考哪所大学？”

游星扭过头：“嗯？你说什么？”

丛西声音有点轻，她没听清楚。

丛西正要张口，电影转场结束，男主追着反派在街上跑，背景音乐变得激昂，厅内立刻吵闹起来。

他不得不侧过身，往游星耳边靠了靠：“我问你准备考哪所大学？”

说话间的气息扑洒在耳朵上，痒痒的，游星忽然一阵不自在，连忙缩了缩脖子。

她觉得，她跟丛西靠得有点太近了。

近到这么暗的地方，她都能看到他的眼睫毛。

一瞬间，她脸上好热。

为了掩饰那股不自在，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指了指屏幕，示意丛西先看电影。

丛西只好坐回位子上。

游星这回不乱动了，老老实实地坐着看电影。

实际上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想，以后考哪所大学呢？清北吗？可是她的成绩又不稳定。

反正丛西肯定要去清北的，他已经保送了。

那她要不要考北京的学校呢？

等到高考以后，她就要回东山县了。要是大学去北京，至少跟丛西在一个城市，还可以经常见面。

刚才丛西这么问她，是想让她考北京的学校吗？

游星坐得笔直，却总感觉旁边有一道视线在注视她。

她想扭头看一看，又怕跟丛西的目光撞个正着。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真难喝。抓起爆米花吃了一口，齁甜齁甜。

就没一样好吃的。

游星在心里叹气，感觉现在和丛西相处好不自然啊，别别扭扭的，真头秃。

正焦躁不安的时候，终于让她发现了有意思的事——

坐在她左前方的两个人，忽然一齐朝座位底下缩了缩。

游星：“？”

这俩人干嘛呢？

游星好奇地伸直了脖子，就看到一男一女缩在座位里，男生的右手从女生脖子后面穿过去，抱住了她的脑袋。

然后，他在吻她。

游星：“！！！”

游星瞬间激动起来，这难道不比电影好看！

现实中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别人接吻，一时间好奇得要死。

那个女生的脑袋也往前凑了凑，游星就只能从两个座椅的缝隙间看到她的后脑勺了。

她身体朝左边侧了侧，还是看不见。

游星碰了碰丛西的胳膊肘：“哎，换一下。”

丛西：“？”

丛西不明就里，起身跟她换了座位，而后才意识到，游星一直盯着前排的座位。

他起先不理解，也伸着脖子看了看，就看到一男一女两颗脑袋凑在一起，正在接吻。

丛西：“……”

再看游星兴致高昂、一脸八卦的样子，真是服气了。

丛西抬手，手指抓住游星的头顶，将她歪到左边的脑袋摆正了。

游星扭头，瞪了他一眼，继续八卦地盯着人家看。

丛西：“……”

丛西锲而不舍，又把她的脑袋摆过来，游星继续扭头去看，看看他们到底要亲到什么时候。

丛西无奈了，她再这么盯着，说不定会被打。

索性抬手，掌心贴在游星左侧脸颊上，将她整张脸都转过来。

游星脸颊上还带着婴儿肥，贴着掌心的部位软软的。

丛西抽手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捏了一把，而后意识到，这个动作有点出格了。

甚至于，有点暧昧。

他只能抽回手，装作不在意地警告她：“别乱看。”

手指尖却都麻了。

游星没有察觉出反常，只是突然被人捏了一下脸，她想捏回来。

丛西怎么可能让她得逞？

游星才刚刚朝他伸出手，就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游星不忿，另一只手也伸过去，两只手抓住丛西一只手。

可惜她完全不是丛西的对手，你来我往，没几下就被丛西按得死死的。

这时候她才发觉不对劲——

丛西的五指从她的指缝间插过，他们十指交握。

游星的指尖忽然动了下，丛西像触电一样松开手，她连忙将手抽回来，规规矩矩地坐回位子上。

丛西也坐直身子，两眼盯着前方的大屏幕。

游星不停摩挲着指尖，就感觉被丛西碰过的地方热热的、麻麻的。

她想把手掌塞进口袋里，可是这条裙子没有口袋，两只手只能别扭地铰在一起。

也没心思再看别人接吻了。

她忽然觉得，丛西抓她那一下，比看到两个人当场接吻还让她心悸。

她只能两眼死盯着大屏幕，想让无聊的电影给正在发热的大脑降温。

却无济于事。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先前吃饱喝足，现在又精神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