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是对莫婠的身世早有猜测，纵然，玹华早便怀疑起了付云琅，可……

    他还是深感惊讶，堂堂丞相之女，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方，成了花楼的老板。http://www.wangzaishuwu.com/328619/

    怪不得莫婠总不愿意跟他一起回京城。

    这个付云琅，连自己的女儿都能抛弃，真是成何体统。

    “你是丞相府的大小姐？”张如枫断然是没算到，真相竟是如此。“你既是丞相府大小姐，可为何……会成为白影夫人的女儿？难道白影夫人当年，是与丞相……本官并未听说，白影夫人是丞相的夫人……亦或是妾室。你，出现在这里，又与皇上在一起，你救下皇上，莫非是丞相指使？你到底，对皇上，有何居心？”

    “有何居心？贪他美色行不行？”莫婠靠在柳树上，随手一展玉骨折扇，扇面遮住莫婠半张素雅容颜，莫婠抬眸，眼底如墨晕开，缀着点点灿烂星辰。不再隐瞒的如实将前因后果，都给道个明白：“二十年前，我娘遇见我爹的时候，我爹还不是丞相，只是朝廷内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官，我娘与我爹相恋，没多久，就有了我。

    但是我爹那时候又遇见了他现在的夫人，因他那位岳丈委实权利滔天，可保他在朝堂之上，升官发财，顺风顺水，所以他就与我娘恩断义绝，转身迎娶他现在这位夫人了。

    我娘在他们的追杀中，生下了我，后来或许是不想再回来了，也不想总被尘世喧嚣烦心，就带着我，一起在山野僻静之地隐居了。半年前，我娘因病故去，死前托人将我送回丞相府，大抵是想着，夫妻一场，我又是他的亲生血脉，他应该会愿意善待我吧，可最后，我爹并未认下我，还把我从丞相府撵了出来，我没办法，就在我娘的安排下，被她的友人又给一路送回了青州，于是我就成功继承了母亲的产业，成了重歆楼的新老板。

    如何，我这样说，你们可是明白？”

    玹华轻抬眉，唇角下意识弯起。

    张如枫则沉默了一会儿，追问下去：“所以你与你父亲之间，暂时一点牵扯都没有？你不是你父亲，安排在玹弟身边的眼线？”

    莫婠闻言，不生气反笑：“你啊，抬举我了，我父亲的眼线，怎么能轮得到我来做呢？要做眼线，也得是我那个准皇后妹妹来做。”

    “准皇后？”玹华来到莫婠身边，牵住莫婠的手，捏了捏她的掌心，“从来都没有什么准皇后，你那个妹妹与你，简直是云泥之别。”

    “本官也未料到，像丞相那般老谋深算的人，竟然会生出茶娘这样的女儿。所以……茶娘是不会背叛皇上的对不对？”

    有些话，张如枫深知问不得，但为了保险起见，就算得罪莫婠，他也得开这个口……

    玹华听此话面上一变，轻声呵斥：“如枫，不可乱说。”

    莫婠拢上扇骨，却笑着坚定道：“他没认下我，我也从没在心里，承认过他是我父亲的身份，我们两人，只是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罢了。我又何苦，为了一个陌生人，背叛阿玹。更何况我以前也不知道阿玹的真实身份，我救他，的确别有目的，但并非是与朝堂，与权利有关的目的。我始终都将阿玹当做亲近之人对待，我不会背叛他，更不会为了任何人伤害他。”

    得了莫婠的承诺，张如枫也算是放下一片心了，扣袖再朝莫婠一拜，“方才，得罪了。”

    莫婠压根便没将此事放心上，与玹华十指相扣，瞧着玹华柔情认真道：“本姑娘想要的，只是一个阿玹，人间浮华于我，不过过眼云烟，我这一生，弹指即千年，我只想在永恒的岁月里，留下一缕可以回味永生的甜蜜。”

    人这一生，何其匆忙，神这一生，何其漫长。

    我自知无法央你陪我偕老，但至少这短暂的一世，我会牢牢抓住你的手——

    永不放开，直到你的生命消弭，直到，我的阿玹，彻底消失……

    ——

    重歆楼开业近一月，收益却是连翻了数倍。

    观辰楼内，满堂喧哗，人潮人海。

    客落满座，二胡锣鼓声奏得余音绕梁，红纱垂地，纱上绢布桃花栩栩如生，偌大的莲花台子上，戏子身着鲜丽的戏袍，正于台上哼唱一曲悲天跄地的离别大戏。

    莫婠用折扇挑开了一帘红纱，隔着栏杆望向下层一楼，视线停留在台上璇步翩翩起舞的一男一女身上，细细聆听那男女口中的唱词，莫婠蹙起一双好看上挑的细眉：“这台上唱的，是什么戏？为何与往常听的，不甚一样，曲调婉转轻吟了许多，听起来不像是戏，反而像是哪个地方的小曲儿……还有，这舞蹈，又是何人编排的？这种又唱又跳的形式，怪不得这几日观辰楼的收入，都快盖过前头的酒楼了……这故事听着也新颖，用词用句这样美，倒让我觉得，有几分熟悉……”

    这字里行间，深有司命星君当年文笔文风的影子……

    七娘本是不大愿意提及这件事的，但瞧见楼下的歌舞的确不错，客人们反应也轰烈，大致一算，今日观辰楼的收入又是一笔不少的银子，是以心里终于舒爽了些：“这还不是托小主人的福，这剧本子啊，是赵公子写的，词曲，都是赵公子指导人作的，连舞蹈都是听了赵公子的意见，才重新编排整改的。这个赵公子，平日里虽说讨人嫌了些，可文笔，审美，是真正的好！这是他出的第二个剧，昨儿才将告示贴出去，这楼内的席位，便已经预定到三日后了。

    他写的剧太受欢迎了，他办事，也是出奇的利落，出奇的妥帖！前前后后不过五日光景，两场戏都排完了。上个剧刚从观辰楼内撤去节目单，便有一堆客人来找我嚷嚷，说是还没看够，还没挤进来看到，让我们多演两日再换。但是没办法，新剧目上了，咱们总不至于再撤下拖几日再演吧！而且上个剧的几位姑娘一早就被城里各位老爷给预定下来，请回家中单独演了，这几日，她们的时间可都排满了，根本没时间再回来演。

    这个新剧呢，一上来，便备受满城老少欢迎，咱们这里的入场费也是降了又降，但人越来越多，收入反而只增不减了。这个新剧比之前那个，还有看头，且老少皆宜，区区两日不到，此故事在青州城的影响力，就已经达到了脍炙人口的地步了！楼内今日连演三场，姑娘们的嗓子，都唱哑了。可没办法，客人们的热情不散，咱们一停下来，她们就嚷嚷。

    我也真真没想到，赵公子还有如此才情，早说啊，早说咱们重歆楼早就财源滚滚了，照着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用不了多少时日，咱们重歆楼就在青州，彻底的根深蒂固了！”

    七娘越说越激动，莫婠也蓦然一怔：“还真是出自他的手笔！看来转世一回……他才情依旧啊！”

    很好，让她捉住机会了，小说小说！她终于能逮到他，逼他补上那卷小说结尾了！

    七娘狐疑的看着莫婠：“哎呀我说小主人，你不会对此事一点儿也不知情吧！我还以为你们天天形影不离的，他做这件事，你多少是知道一点的……你们这一天天啊，可不能太贪欢了，还是身体最重要……”

    “贪欢……”莫婠呛了一下，羞红了容颜，压低声嘀咕道：“七娘你在说些什么呢！我与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多半时间，都是在陪我看书，教我作画，这几日又让我教他箜篌，我们其他的，什么也没干……怪不得他最近总是把丫头和黎光丢给我照应，自个儿一消失，就是一个时辰，原来是去办这些事了。他有心瞒着我，我又怎能看出端倪呢……”

    七娘本是生气着呢，可看莫婠一副幸福洋溢的气色，又拿她没办法的气笑出声：“你们啊！早前我是千万个不赞同你们在一起，可是你们，一句都没听我的。如今走到这一步，七娘我再说些什么，都晚了。其实七娘我也仔细想过，赵玹华赵公子，哪一点都不逊色于张如枫，甚至可以说，许多地方比张如枫这位刺史大人，还要出色许多。

    可七娘我总是担心赵玹华与无心的关系……你们能够重归于好，关系更进一步，想来无心的事情，他已经给了你交代。至于他对心儿，有心也好，无意也罢，暂时我们都能放一放。左右这世间男子，痴情者少，天下乌鸦一般黑，你若真正欢喜他欢喜的紧，就算浪子回头，也尚可原谅一回。只要他能保证，以后绝不再犯，一切，都还能商量。

    只是，我真正介意的，还是那个孩子……丫头是个好女儿，这一点七娘我也晓得，可、我怎么能忍心看着，我的小主人，去给人做后娘呢……这还未成亲，就多了个女儿，传扬出去，他让你的面子往哪搁。而且他家远在千里之外，在京城，你嫁过去，不是羊入虎口么！七娘又不能时时刻刻在小主人身边守护着小主人，到时候小主人被欺负了……七娘也无法去帮小主人讨公道……”

    莫婠抿唇一笑，无奈道：“七娘，你想远了。”

    “不远不远，小主人你也到了适婚配的年岁了，顶多，也就只这一两年的光景，你就要嫁人了……你与他情投意合，难道你还能等个三四年么？你与他的事情，迟早要有个合适的说法……小主人，你在这世间，也就仅有七娘，还能替你娘心疼心疼你了，七娘难免，会考虑的多些，长远些。这孩子到底不是你亲生的，你好歹也是我们重歆楼的掌上明珠，嫁给他，还要给他养孩子……太委屈了。最怕的是，有一，还有二……”

    “好了七娘。”莫婠没法子的捏住了七娘的双肩，笑眼盈盈道：“你说的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

    七娘苦口婆心道：“如何不是问题了，你一个清白姑娘，让你去给人家做后娘，我……”

    莫婠打断道：“七娘，丫头不是阿玹的亲女儿，阿玹尚未婚配……以前也未与女人，接触过。”

    七娘突然呛了口口水，瞪大眼睛无比吃惊：“你说、说什么？”抬袖抹了抹鼻子：“丫头不是赵玹华亲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