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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当然去查证过了吧?」
「是的。」
「结果怎么样?」
「我们确认她的确住在离家三十分钟左右路程的商务旅馆,然而她并非一直待在旅馆内,我们从监视器画面得知她偶尔会外出,极有可能利用这段时间返家。」
榊原小姐也和我们说她住在旅馆时偶尔会外出,但这毫无可疑之处,谁不会在半夜买宵夜吃,或是去便利商店买东西啊?虽说从旅馆走路便可回家,但那只是巧合而已。
「接下来你们如何侦办?」
「我们先释放了自首的酒井先生。按照状况研判,他不可能犯案。佯装犯案虽然构成妨碍公务罪,但考量到他这么做是为了包庇榊原被告,我们认为没有送检的必要。接著,我们针对榊原被告申请了拘捕令。」
「你们为什么决定要逮捕她呢?」
「榊原被告从报案前到报案后都连续住在商务旅馆,但长期住旅馆一定不方便,她极可能在回家拿换洗衣物或打扫时,发现放在桌上的恐吓信。这封信的内容足以令她感到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她大可以将恐吓信提交给警方,但信里同时写到她的看护疏失。尽管这件事警方完全没找到相关证据,不过,当时有可能发生了只有榊原被告与一之濑先生才知道的医疗疏失。」
「所以她才没有将信件交给警方,是吗?」
「是的。此外,她以上厨艺班为由带著菜刀行走,但经我们调查后得知,那堂课只有她会自行携带菜刀上课,由此可见,她会随身携带菜刀另有目的。」
「阿武隈,这里要喊异议吗?」
即便证人是专家,推测的部分也太多了,而且朱鹭川检察官的诘问都带有诱导性质。
「不用,陪审团已经知道他的用意,就随便他说到最后吧。相对地,不管听到什么,你的表情都要维持平静。」
他说的对。陪审团和旁听民众都已听出话中之意,心中恐怕有了结论,与其在这时候做无谓的抵抗造成反效果,还不如听从阿武隈的建议,装出游刃有余的样子。
「她受到跟踪狂骚扰,携带菜刀会不会是自卫用的呢?」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突然在自己房间的桌上看到一封恐吓信,内容威胁要『揭穿你的秘密』,任谁都会紧张吧?」
「因此,被告就是从那时候起怀抱杀意,并且带著凶器行走吗?」
「有没有怀抱杀意不清楚,但这可以解释她何以连续多日带著菜刀。」
「然后到了六月三十日晚上,一之濑先生再度出现在榊原被告面前。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透过证据都已经说明清楚。请问榊原被告用菜刀刺了一之濑先生吗?」
「凶器为榊原被告的所有物,上面也沾有她的指纹,这些是事实。」
「听说凶手持刀深深刺入一之濑先生的脖子,因此我们可说,该人是怀抱著明确的杀意动手,是吗?」
「是的,从伤口的深度来看,实在很难想像那是出于自卫地挥舞菜刀时偶然刺中造成的伤口。」
「被告头部虽然有伤,并且主张当时不省人事,然而被告的手与脚完全没有受伤,是吗?」
「是的,被告只有额头上出现瘀伤。」
「在这种情况下,出现这样的伤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是否有可能是被告刻意伤害自己而造成的?」
我简直快听不下去,差点出声抗议。但阿武隈说的对,现在抵抗没有意义。
「可不可能我不知道,但那个伤的确很不自然。」
「然后就在这时候,酒井先生刚好路过,是吗?」
「是的。可能是偶然,不过既然他们上同一堂课,在路上遇到也不奇怪。酒井先生恐怕目击了犯案现场,才决定要挺身包庇榊原被告。他使用身上的手帕擦拭被告的手及凶器菜刀,试图消除会成为犯罪证据的指纹。」
「随后警方接获报案、展开调查,对吧?」
「是的。被告产生杀意后,带著菜刀做为凶器行走,刺死跟踪自己的男人,还想抹消自己的罪名,这种行为不叫正当防卫也不叫防卫过当。她不但违反枪炮弹药刀械法,更应以杀人罪名受到制裁。」
「谢谢您,我问完了,接下来请进行反诘问。」
朱鹭川检察官夸耀胜利般地回头看我们。
「不,我们还有其他想优先证明的事,想先将权利保留。」
「可以。朱鹭川检察官,检方调查证据的程序,是否就到这里结束?」
「是的。六月三十日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警方在第一时间收押了非被告的其他人,又迅速释放该人物,紧接著逮捕被告?还有,检方为何不以防卫过当或过失致死罪,而是以杀人罪嫌起诉被告?相信各位都已经充分了解。」
「审判长。」阿武隈大声说。「朱鹭川检察官似乎现在就想行使最后辩论的权利,我是无所谓,不如让他说完吧。」
「不,我不赞同。朱鹭川检察官,请您最后再进行演说。」
朱鹭川检察官瞪了阿武隈一眼,鞠躬退场。
「本日庭审到此结束,明天起换被告方调查证据,感谢各位陪审员今日参与出庭。」
2
「总算把检方的底牌都看过一轮,明天开始要正式应战了。」
闭庭后,我和阿武隈如常前往地下会面室见榊原小姐。
「我们已经得知一之濑从网路上购买电击棒,检方应该还没掌握相关证据,我们有很多方法可以反击。」
大概是被陪审团盯著看了一整天,榊原小姐显得无精打采,我很努力想为她打气,但似乎没什么效。
「麻烦您了,弱点被他们抓到真的很难处理……我的确有带著菜刀防身的念头,想说遇到状况时,或许可以拿来威吓。」
「还真是名副其实的防身用刀耶。喂,本多,这是笑点,你笑一下。」
「抱歉,很难笑。」
连阿武隈的玩笑也无法吹散这股沉重的气氛。
「不过最难熬的时期已经过去,明天你就坐在头等席,好好观赏我们的表现吧。」
由于现阶段没有其他话题可聊,我们不一会儿便结束会见。
◆
我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悲哀,竟然连安慰一个女孩子都做不到。
尤其是走出会面室的这一刻,我更加体认到律师的能力有限。
「你们果然在这里,我等了好久。」
「咦?井上检察官?你怎么来了?」
井上检察官站在地下室阴暗的走廊上等我们。
「我有事要谈,你们能听一下吗?」
我和阿武隈因为这预料外的事态发展面面相觑。
「好喔,不拒绝女性的邀请是我们的原则,我们很乐意陪你聊聊。」
「阿武隈,不要随便把我算进去。」
「为什么?难得有女生找你,你好意思推托吗?」
「你在说什么啊,对我来说不管是男是女都一样。」
「守备范围真广耶。」
「……阿武隈,你是故意的吧?」
「你们别再斗嘴了行吗?我可以说了吗?」
井上检察官面露不耐烦,我和阿武隈静静跟随她,往地下走廊更角落的地方走去。
「朱鹭川检察官托我传话,只要你们肯就此打住,检方要改成防卫过当也行。」
「原来是这种事喔。」
她特地跑来,我还以为有什么事。
「井上检察官,你应该很了解我们的个性,我们不可能接受这种交易。」
「是呀,所以这只是表面上的藉口,是我主动向朱鹭川检察官提出的。我问他要不要这时候去谈交易,就算会被拒绝,也可以当作挑衅,他就叫我来了。」
我听懂她的意思了。
「怎么回事?什么叫表面上的藉口?」
「应该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事想对我们说吧。」
「是呀,这件事不能在电话里讲,正好适合在地下室谈。」
井上检察官难得讲话兜圈子。
「欸,这次审判对你们最不利的证据是什么?」
她问了一个令人措手不及的问题。
「当然是在榊原家发现的恐吓信啊。」
阿武隈毫不犹豫地说。
「是的,那封恐吓信害我们无法主张警方的过失,还莫名其妙变成杀人动机。」
即使旁边没有其他人,井上检察官还是小心翼翼地压低音量凑过来说:
「如果我说那个证据是捏造的呢?」
我不禁怀疑自己听错。
我花了好几秒钟才领悟过来。
捏造?假如这句话出自阿武隈之口,我还不会那么讶异,可是,我从来没想过会从井上检察官口中听到这个词。
「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不可能吧……」
「你猜对了,那是假的,朱鹭川检察官用自己的电脑打好那封信,再偷偷放进榊原被告的家。」
我一阵头晕,感到天旋地转。
「等等,检察官可以干这种事吗?捏造证据是犯罪啊!」
「本多,冷静点,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也常常干类似的……讨厌,我开玩笑的啦,井上检察官,不要瞪我嘛。」
「你们怎么还能那么冷静?检察官身为执法者,捏造证据很严重耶!」
「我说啊,真要追究起来,历史上检方捏造伪证的纪录多到数不清,这年头早就已见怪不怪。不过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在朱鹭川检察官的usb随身碟里,找到与恐吓信的内容一模一样的word档。档案已经被删掉,我是碰巧用还原软体发现的。」
「呃,怎么有办法那么巧?」
我到现在依旧不敢置信,再次追问。
「他会不会只是打开word档把恐吓信的内容打上去,当作证据的资料呢?」
「想要备份内容可以扫描或是笔记啊,有必要亲手制作一份连字级和字距都一模一样的word档吗?就算真有必要,这种杂事也是我这个助手的工作吧。」
她是在朱鹭川检察官身边做事的人,连她都如此坚信,我也没有理由不相信。
「而且,你也看到证据清单了吧?被杀害的一之濑的电脑里,并没有找到那封恐吓信的word档。我本来也以为只是他删掉了,可是现在想想,那封信根本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吧。」
冲击接二连三袭来。
检方捏造证据。追溯司法历史,这的确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但我实在无法想像这种事在现实中发生……不,我身边的阿武隈不就做了不良示范吗?
「好机会,阿武隈律师的捏造证据讲座要开堂授课啰。」
阿武隈突然说起莫名其妙的话。
「老师来告诉你们这两只菜鸟一个诀窍。听好啰,捏造证据的基本,就是制造有也不奇怪的证据。」
我猜井上检察官和我一样,听得一愣一愣。
「懂吗?那个证据不管有或没有,都必须很自然,这样才不容易被拆穿。如果你们以后还要在这一行混下去,应该先具备这些知识。」
「……这是全世界我最不想了解的知识。」
「同感。」
「呆子,不要小看捏造证据的基本功喔,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相信井上检察官和我一样,受到了震撼教育。
「虽、虽然很不甘心,但是好像满有说服力的。」
「同意……」
「老师这里还有捏造证据的应用篇喔,要听吗?噢,不,这个不行,不能让现役检察官听到。」
「保险起见我问一下,你没有实践吧?我要抓人啰?」
「哦哦,好可怕唷。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被抓到小辫子的。」
「喂,本多,如果我想抓这个垃圾律师,你愿意当我的证人吗?」
「别闹了,到时我只要请本多当我的律师,他就必须遵从守密义务,不能做出对我不利的证词。你知道本多欠我多少人情吗?」
他打哈哈地说。虽然很过分,但我也因此稍微重拾冷静。
「好了,玩笑就开到这里,我们回到正题,朱鹭川检察官捏造证据的手法相当炉火纯青。那很像是触犯跟踪狂防治法的男人会写的信,没有人会起疑,包含我们在内也是。不愧是刑事部出身的王牌检察官,竟然能想出这种根本不会有人起疑的假证据,我这个『恶魔辩护人』的称号都要让给他了。」
「现在不是称赞他的时候,我们要想办法证明他动了手脚才行……」
「很简单啊,请我们的井上检察官出庭作证。」
「我先说喔,再怎么说我都是检察官,没办法帮你们作证。我只是实在看不过去他的行为,才偷偷告诉你们。只要我仍隶属于检察厅,就不可能跟你们站在同一阵线。」
「那就没办法了,本多,放弃吧,要证明这件事大概无望了。」
「呃,为什么!你也太快放弃了吧?」
「不可能的事就是不可能,如果今天捏造证据的是门外汉也就算了,遇上专家只能举手投降。即使有井上检察官作证,恐怕也无法揭穿真相吧。毕竟我们过去曾经帮助她的弟弟获得无罪开释,人们只会认为井上检察官是为了报恩才替我们作伪证。」
变成这样的机率的确很高。
「等一下,我以前听过一件事,列印档案不是要用到印表机吗?听说不同型号的印表机印出来的文件都有特定的特徵,如果比对被害人家中的印表机和检察厅的印表机呢?」
「你忘了吗?被害人一之濑家中的电脑和印表机都被我们带走了,朱鹭川检察官当然是用同一台印表机列印的啊。」
「我猜也是。本多,我们的对手可是在刑事部打滚多年的老练检察官,我不认为他会犯这些基本错误。」
「什么!那到底该怎么办……?」
「不能怎样,只能说检方真的很高招,我们做好我们该做的事情就好。」
「你是要我认同检方捏造证据吗?这未免太不合理了吧!」
「这不是和我联手辩护的人该说的话。」
经他这么一说,我当场噤声。我们的确曾经利用制造伪证的方式,帮助委托人获得无罪判决,不过那是因为我们确定委托人是无辜的,凶手另有其人,才敢这么做──
思考至此,我开始感到绝望了。朱鹭川检察官这么做,想必也是基于同样理由。倘若朱鹭川检察官十分肯定人是榊原小姐杀的呢?假设他是为了制裁恶人才不惜捏造证据呢?
一丘之貉──脑中闪过这句成语。
「总之谢啦,井上检察官,还好有你提供重要情报,真的很有用,我要好好向你道谢。」
「你竟然会向我道谢,我看天要下红雨了。不用放在心上,照这样听来,你应该已经想出对策了吧?」
「不,其实没有,我只是想给刚当上律师的超级菜鸟一点震撼教育,告诉他法律界的真相。你提供的情报非常有用,成功帮助他脱离处男。」
「我要告你性骚扰喔?没问题吧?刚刚那句话怎么听都是性骚扰。」
他们继续鬼扯,拜此所赐,我差不多恢复冷静了。
「好吧,我承认这件事。恐吓信是假的,重点是我们该如何辩护。」
「你总算开窍了。放心吧,现在还不至于穷途末路。我刚刚也说了,案子本身还有可以质疑的地方,网购纪录就是其中一项。」
「等等,这么重要的秘密,别让我这个检察官听到比较好吧?」
我突然一惊。她说的没错,但现在也来不及了。
「我相信你不会把在这里听到的事告诉朱鹭川检察官。」
「我难得和你意见相同。主动流出检方违法情报的人,不会把我们的作战计画说出去的。」
井上检察官露出我从没看过的反应。
她羞红了脸,把脸撇向另一边。
「不要识人不明喔。即使朱鹭川检察官的证据是捏造的,也不代表你们的委托人就是无罪。别忘记其他证据,不管她是否起了杀意,都有充分的可能性杀人。你们也是如此怀疑,才会要酒井自首并彻底保持缄默的吧?」
「被你发现啦。」
阿武隈难得苦笑。
「对了,机会难得,我想再问你一件事。报警的那个证人叫做三井对吧?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三井?什么意思?你不是在主诘问时听过他的介绍吗?」
「是这样没错,但所有证人里,他感觉最奇怪。第一位目击证人铃木见到命案现场,不是吓得腿软甚至大叫吗?那才是普通人的反应,三井明显不一样。」
我不能老是畏畏缩缩,要向阿武隈看齐,积极解决案件才对。
「就是说啊,第二位目击证人渡边先生虽然在第一时间治疗伤患,不过他是医生,这么做并不奇怪。只有第三位目击证人三井先生一到现场就冷静地报警,还懂得控管现场,不让围观民众靠近。」
「没错,只有他的反应特别奇怪,不过这也不代表人是他杀的啦。」
「算你们聪明。遗憾的是,我不能告诉你们。我不是刻意要和你们作对,只是已经和三井谈好条件。」
「咦?谈条件?司法交易吗?」
「不,是私下谈的,只是简单的口头约定。不过,检察官的口头约定很沉重的。」
我越听越迷糊。我知道「未达司法交易的交易」这回事,也时有所闻,然而三井只是一个报案的证人,为什么需要和检察官谈条件?
「原来如此,我总算懂了。」
我完全听不懂,但阿武隈似乎一听就懂。
「怎么回事?你懂了什么?」
「这个案子我一直有个地方想不通。榊原是为了躲避一之濑才去住商务旅馆和上厨艺班的吧,那么,为何一之濑能在她回程的路上逮到人呢?」
「啊,这的确很奇怪。不过一之濑先生知道榊原小姐在哪里上班,可能是在她的上下班路线等人吧。」
「遭到警察警告的跟踪狂,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堵人吗?还有,他应该不知道榊原在上厨艺班的事。」
「也、也对……」
「而且,被跟踪狂骚扰的女生,一般来说不会走小巷吧。我要是跟踪狂,就去医院通往车站的大马路上堵人,不过那里的缺点是人多不好下手。你往这方面想,就能猜到三井的身分和交易的秘密。」
完全听不懂,我连三井的身分和他为什么要和检察官交易都不知道。
「本多,你想知道答案就去联络三井,我们晚上约他去酒廊坐坐,他要是拒绝,你就说会在法庭上抖出他的身分,我保证他不敢不来。」
「……我知道了。」
这个人真的很扯。我想不论是再怎么喜欢上酒家的人,都不会想跟只在法庭上打过照面的律师去喝酒吧。
结果阿武隈的预言应验了。
我随即打电话给三井取得联系,说有事想找他,问他今晚要不要在酒廊碰面。
『我想不到任何应该赴约的理由。』
不出所料,三井用平静的语气回道。情非得已之下,我只能照著阿武隈的指示去做。
「您如果不来,我们明天会在法庭上传唤您,说出您的身分。」
这句话迅速奏效。
『我明白了,哪一间酒廊?』
三井的态度瞬间出现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3
我和阿武隈来到酒廊「鲁兹」,不知为何边吃著外卖的拉面边等候三井。
「喂,阿武隈。」
「嗯?干嘛?」
我吸著拉面,忍不住问。
「我们为什么要来酒廊吃外卖当晚餐?」
「有什么不好?这个时间店里没什么客人,而且酒廊的食物很贵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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