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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另一名恶魔 第四章 阿武隈对朱鹭川

作者:师走トオ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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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人在误导证人!」

「同意,请收回刚才的质问。」

朱鹭川与阿武隈之间散发出浓浓的火药味。

我方策略建立在凶手另有其人之上,强调现场可能还有其他人是必要的,朱鹭川也知道这点,所以才会一个劲儿反对吧。

「审判长,请容我在此暂停反诘问。我听说检方一共要传唤三位证人,分别是本案的目击者与报案者,我们想将反诘问的权利保留到听完另外两位证人的诘问之后,这样比较公平。」

审判长以视线徵询朱鹭川检察官的意见,只见他一派悠然地耸肩,像在说「随你高兴」。

「了解,请传唤下一位证人。」

「好的,请第二位证人渡边先生上台。」

站上证人台的是一位年约四、五十岁,充满威严的男子。

我知道他的身分,他的本名叫渡边清,是池袋中央医院的外科部长,也是被杀害的跟踪狂一之濑的伯伯。

朱鹭川检察官先请他自我介绍,然后进入诘问。

「渡边先生,六月三十日晚间七点左右,您在哪里做些什么?」

「我刚从医院下班,正要回家。」

「您是否走了刚刚的证人铃木小姐所说的捷径回家?」

「不,我想去电器街看看,所以走大马路回家。」

「听说您在路上看见了某个人?」

「是的,我好像看见我的侄子一之濑努。」

「您说『好像』,意思是没有确切的证据吗?」

「是的,那个时间池袋都是人。如果侄子当时真的在那里,我感到很忧心,因为他在跟踪骚扰我任职医院的护士。」

法庭轻微骚动。尽管在场的人都已经知道死者生前的跟踪行为,但恐怕没料到会从他伯伯口中听到这件事。

「那位护士就是榊原被告,对不对?」

「是的。」

「您接下来采取了什么行动?」

「我打算追上他。我也希望是自己认错人,但考虑到医院就在附近,我担心他又去跟踪人家。」

「您是否追上他呢?」

「不,我跟丢了。人潮实在太多,天色又昏暗,我猜他可能绕进小巷,所以决定去那里看看。」

「请继续说,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我听到女人的尖叫声,说『救命』、『快叫救护车』。」

「您认识刚才的证人铃木小姐吗?」

「认识,虽然我们很少交谈,但毕竟在同一家医院上班,我认得她的名字和长相。」

「那个叫声听起来像铃木小姐的声音吗?」

「不,我不知道。那是非常惊慌的叫声,加上附近大楼造成回声,该怎么形容呢……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您当时做何反应?」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听到对方说要叫救护车,心想自己是医生,应该能帮上忙,所以立刻赶往声音传来的方向。」

「您马上就找到地点了吗?」

「不,我找了一会儿,期间叫声不断传来,所以我大概知道方向在哪。」

「那么,请您详细说明您赶到现场后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一男一女倒在地上,还有蹲坐在地上大叫的铃木小姐,以及拿著染血菜刀的老男人在讲电话。」

「您接著做了什么呢?」

「我很在意那个拿刀的男人,但我还是尽到医生的本分,先确认倒在地上的男人和女人的状况,然后立刻发现两个都是我认识的人。女人是和我在同一家医院任职的榊原小姐,男人则是……我在寻找的侄子。」

「所以,他就是本案的被害人一之濑努吗?」

「是的,没错。」

「接下来呢?」

「女人看上去没有外伤,但侄子的颈部大量出血,所以我急忙帮他止血。」

「您用什么方式为他止血?」

「如果是在医院,有许多方法可以止血,但我当时在下班途中,手边没有能使用的医疗器材,只能拿出手帕压迫伤口尝试止血。」

「您有成功止血吗?」

「来不及了,伤口很深,从出血量来看,应该是伤到颈动脉。侄子已经陷入昏迷,压迫止血为时已晚。救护车很快就来了,他被送到医院时已经没有呼吸心跳。」

「感谢您的回答,我问完了。」

「请进行反诘问。」

「等我一分钟。」

阿武隈再次喊停,把脸凑过来。

「欸,我想了想,真凶就是他吧?」

他经手的案子,相关人士多半会被当成坏人。

「请问你的根据是什么?」

「这还用说?他是本案的相关人士,是那个跟踪狂的亲戚耶。他会那么巧地出现在那里也太奇怪了吧,他不是凶手谁是凶手?」

说起来颇有道理,害我忍不住想赞同。

「又不是在演电视连续剧,他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侄子?」

「嗯……我想想喔,侄子是跟踪狂,让他这个外科部长颜面尽失,因此起了杀机,再把罪嫁祸到榊原身上?」

「由我来说似乎不妥,不过这有点牵强吧?」

「果然喔……少了关键因素……」

阿武隈边咕哝边起身,开始反诘问。

「我需要确认几点。首先,您应该知道榊原被告是你们医院的护士吧?」

「是,当然知道。」

「您赶到现场时,被告与被害人分别倒地,而您率先冲去救侄子,对吗?」

「对。」

「这是否代表在您心中,比起身为外人和同事的榊原被告,侄子一之濑对您来说更重要呢?」

「不,并不是这样。当两人同时倒在地上,我会先救情况比较危急的那一个。侄子颈部大量出血,明显需要立刻急救。」

「您是否知道一之濑对榊原被告做出跟踪骚扰的行为呢?」

「知道。」

「您对一之濑有什么想法?自己的侄子骚扰职场上的护士,是否对您造成困扰?」

「异议!辩护人意图徵求意见,问题本身也与本案无关!」

「没这回事。」阿武隈马上反击。「被告方有权确认证人的证词是否带有偏见。」

「异议驳回。」

阿武隈满面笑容,大概是故意笑给朱鹭川检察官看的。但朱鹭川检察官也不是省油的灯,神情丝毫不改,一脸不在意的样子。

「请证人回答问题,您对跟踪女性的侄子有什么想法?」

「他已经是成年人,老实说我很生气,希望他能更懂分寸。可是,我并不希望他死,我恨杀死侄子的被告。」

「我就等您这句话。」

阿武隈露出狡黠的笑容。

这一刻,我清楚感受到自己与阿武隈的差距,因为我并不觉得证人的回答对我方特别有利。

「我在开头陈述时说过,案发当时,被告人处于昏迷状态,不可能犯案。您听到铃木小姐的惨叫赶到现场时,榊原被告与被害人已经双双倒地,您拚了命替被害人止血,弃昏倒的榊原被告于不顾吗?」

「不是的,我没有弃她于不顾,而是依照当时的状况判断,应该以颈部出血的伤患为优先。」

「我想请问,您无暇顾及的榊原被告,当时是昏迷不醒吗?」

「……她是整个人倒在地上没错。」

「您愿意证明她处于昏迷状态吗?如果有身为医生的您所做的证词,就能立刻证明被告是无辜的了。」

法庭微微传来惊呼声。

「不、不行,我没有详细确认过她的状况,当然办不到。」

「我想也是。那么,请您回想一下方才的证词,您是这么说的:『我恨杀死侄子的被告。』那么,您是否知道被告昏倒了,但因为气不过侄子被杀,所以故意置之不理呢?」

法庭内骚动四起。阿武隈实在说得言之有理,使朱鹭川检察官一时间无法反击。

「不、不是的,我真的是从伤势来判断急救的优先顺序,但不确定被告当时是否真的昏倒了。」

阿武隈露出得意的笑容。

「请各位陪审团不要忘记这段证词,这位医生证人并未否定被告在事发当下昏倒的可能。此外,他还对目前判决未定的被告心怀怨恨。反诘问到此结束。」

阿武隈果然厉害。

证人渡边虽然是被害人的伯伯,但说穿了只是刚好路过并冲进现场的医生。阿武隈利用他的医生身分,以及他不小心对被告流露恨意这两点,成功提示了被告在事发不久便昏倒的可能性。

诡谲的沉默在法庭蔓延,证人台上的渡边脸上悔恨交加,似乎明白自己失言。只有朱鹭川检察官维持沉稳,不过也有可能是虚张声势。

「朱鹭川检察官,请传唤下一位证人。」

「是,有请报警的三井先生上台。」

第三位证人和医院没有关联,似乎是普通的上班族。他身穿整齐的西装,以极其自然的动作站上证人台。

「我发誓会秉持良心,毫无虚假地说出所见的真相。」

连宣誓词也念得非常自然。

三井首先说明自己是上班族,事发当时碰巧因公待在附近的咖啡厅。

「请问六月三十日晚间七点左右,您在做什么?」

「我刚从咖啡厅走到池袋的大马路上,突然听见小巷子传来尖叫,那是在呼救,叫人过去帮忙。」

「您当时怎么做呢?」

「我心想发生什么事,一手抓起手机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以便随时能报警。」

「现场还有其他人听到呼救声吗?」

「有的,我想有好几个人听到。那个声音虽然不容易听见,不过那里是大马路,到处都是人,总有人听见吧。」

「听说您立刻前往现场,『立刻』是多久呢?很快就找到地点吗?」

「没有耶,我找了一下。因为惨叫声没有中断,要找到并不困难。」

「您在现场看见了什么?」

「说起来有点复杂……我赶到的时候,现场有三个男人和两个女人,其中一个男人脖子流血倒在地上,另一个男人手压住他的脖子。」

「压住脖子的男人是刚才的证人渡边先生吗?」

「没错,他很明显是想帮忙止血,不是在勒对方的脖子。」

「请问女子的状况呢?」

「其中一人趴在地上昏倒了,另一人跪在地上惊慌地求救。」

「您知道跪在地上求救的女子是谁吗?」

「知道,就是刚刚上来作证的铃木小姐。」

「您采取了什么行动?」

「报警处理,也请他们派出救护车。流血的男人有自称是医生的人看著,所以我去看了那个倒地的女人。」

「女子的状况如何?」

「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叫她也没有反应,我只好摸摸看她手腕的脉搏,似乎没有异状。」

「也就是说,榊原被告当时假装昏倒吗?」

「本多,上。」

阿武隈对我咬耳朵。

「啊,好。异议!这是误导性提问,具有争议!」

「认可,请检方改变问题。」

「我明白了,下一个问题。」

我的异议获得认可了,朱鹭川检察官应该也知道这题问得很牵强,应该不会对审理造成影响。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现场开始聚集大量看热闹的人,在警察赶到之前,我尽可能阻止民众接近现场。」

「提问结束。」

现阶段看来,本案有三位──连酒井舅舅也算在内的话,一共有四位目击证人。

一位是紧接著舅舅赶到现场的铃木小姐,她因为惊吓过度只能呼救。

另一位是被害人的伯伯渡边,曾在现场施行急救。

最后一位是偶然来到附近的上班族三井。因为他报案,案件因此成立。

「请辩护方进行反诘问。」

「好的,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

阿武隈闻声,立刻起身发问。

「第一个问题,三井先生,您说您是上班族,所以并非医疗专家,是吗?」

「当然。」

「您除了握住被告的手腕确认有无脉搏之外,还了解什么吗?」

「当然不了解,我连脉搏是快是慢都搞不清楚。」

「谢谢您的回答。当然,您也无法否定倒在现场的榊原被告当时有可能陷入昏迷状态对吧?」

这是阿武隈擅长的诱导式询问。

「您说的没错。」

「很好。对了,刚刚听您的证词,相信许多人都有一个问题。您在警察赶到之前,曾经阻止看热闹的人群进入现场,是吗?」

「是的。」

「您不是警察,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因为侦探剧都是这样演啊,我心想现场要是被破坏就不妙了。当然,警察一来我就交给警方处理。」

「原来如此。我先问到这里,暂且保留其他反诘问的权利。」

阿武隈暂时休兵。

「你今天真客气耶。」

我马上小声对他说。

「他明明不是警察,却学警察阻止民众接近,换作是平时的你,一定会紧咬这点不放,继续逼问他:『您并不是专家,能做到彻底封锁现场吗?』」

「不,我是故意留到之后再问。」

「故意留到之后再问?啊,我懂你的意思了。」

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

还好我马上就想出答案,不劳他回答。我们之后要主张现场曾经使用过电击棒,因此现在谈到现场时,漏洞当然越多越好,这么做是为了替以下论点铺路──案发当时,仅由非专业人士封锁现场,电击棒被人带走也不奇怪。

「不过那小子有够可疑。」

阿武隈喃喃说道。

「不管怎样,他都表现得太平静了,还知道要封锁现场。」

「我有同感。」

从三井的证词听来,他是碰巧遇到杀人现场,反应却冷静到不自然,比起来第一位证人铃木吓到忘记报警,只能坐在地上惨叫的反应还比较正常。

「没关系,我们先听完警方的侦查报告,晚点再来追问细节。」

「有请下一位证人竹冈学巡查上台。」

站上证人台的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健壮男子。

看制服就知道他的身分,就算没戴帽子,那身警察制服也很好认。

「六月三十日晚间七点左右,您在哪里做些什么?」

「那是我的巡逻时间,我和一位同事骑著自行车在池袋巡逻,指令中心传来无线电,说有两个人报警通知发生杀人案,要我立刻赶到现场。」

「我确认一下,您说有两个人报警是吗?」

「是的,『我杀了人要自首』和『有人被杀了』的报案同时进来。」

本案警方一共收到两则民众报案,分别来自刚刚的证人三井,以及尚未在审判中被提及的酒井舅舅的电话自首。

「竹冈巡查,您花了多久时间抵达现场?」

「不到五分钟吧,因为我在最近的位置,所以才会收到指令。」

他藉机强调警方行动快速。

「那么,请说明您看到的现场。」

「好的,现场有两名年轻女性,其中一人坐在地上大叫,另一人倒在地上。此外地上还倒著一名二十几岁的男性,脖子流了很多血,另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拚命压住他的脖子。现场还有一个老男人拿著菜刀,并主动向我搭话。」

当现场多达五个人时,陈述证词也挺累的。

「拿菜刀的人说了什么?」

「异议,这么做是在要求证人转述。」

阿武隈说完,朱鹭川难得露出烦躁的表情。

「审判长,他说的没错,但这份证词只是顺著情境提到罢了,不会对本次审判造成争议。」

「哦,这样啊,失敬了,我收回异议。」

阿武隈故意道歉,似乎只是想蓄意干扰。

「回到问题,拿菜刀的人对您说了什么?」

「他说他杀了倒在地上的人,也就是被害人一之濑,还说要自首。我无法每个字都忠实重现,但我肯定他是要表达这个意思。」

「您如何回答他?」

「我要他先把菜刀放在地面上。他的态度非常配合,所以我把照顾伤者的事交给一起赶到现场的同事,向自首的人询问详情。」

「请继续。他说了什么?」

「他先报了名字,说他叫酒井孝司,在路上目睹已向警方备案的跟踪狂想加害朋友的女儿,所以用身上的菜刀刺了跟踪狂。」

舅舅的确是这么说的,这个谎言对我们造成麻烦,因为警方很快便发现菜刀是榊原小姐所有,所以才会起疑。

「您当时怎么处理?」

「是,我以准现行犯逮捕他。」

「好,现在我想告诉各位陪审员一件事。」

朱鹭川检察官回头看向陪审团。

「限制人权的逮捕行为需要慎重其事,因此日本遵循令状,要先有法院的命令才能逮捕民众,除非犯罪在眼前发生,警察才能以现行犯逮捕之。如果嫌犯符合现行犯的标准,就称为准现行犯。竹冈巡查,这部分可以请您详细说明吗?」

「好的。」

朱鹭川检察官刻意将解说的工作交给竹冈巡查,这无非是在强调「以准现行犯逮捕嫌犯的当事人,是在了解的情况下逮捕嫌犯」。

「以准现行犯逮捕民众需要满足几个条件,但是当对方持有疑似犯案凶器,或是在犯罪刚结束就立刻认罪的情况下,没有拘捕令也能直接逮捕人。」

只见竹冈巡查神色紧张、一字一句地详加描述,说完旋即松一口气,看起来像是反覆练习过很多次。

「很好。名叫酒井孝司的男子手持染血的菜刀,旁边倒著颈部遭刺的被害人,当然适用逮捕准现行犯的法则,是吗?」

「没错。」

警察被赋予了逮捕准现行犯的权利,如果法规太松,他们可能会滥用职权。朱鹭川检察官就是基于这个考量,才再三强调逮捕准现行犯的正当性,我们也不想针对这点提出质疑就是了。

「主诘问结束。」

朱鹭川检察官淡淡说道,阿武隈交替起身。

「没有特别需要反诘问之处。」

「下一位证人是担任司法解剖的木野下法医。」

一位穿西装、戴眼镜,看似认真老实的壮年男子站上证人台,他是我们在刑事审判中屡次遇到的法医,当然也很习于出庭作证。

朱鹭川检察官按照流程,询问被害者的死因。

「简单来说就是颈动脉损伤,造成失血过多而死。被害人颈部相当重要的血管被菜刀割断……不,严格来说是被刺断了。」

「也就是说,颈动脉不是挥舞菜刀时被割到,而是用力刺入脖子所造成的吗?」

「是的,被害人的颈部只有一道伤,伤口相当深,怎么看都是用力刺入的。」

「人类的颈动脉受损,会发生什么问题吗?」

「是的。血液担任运送氧气的重要工作,动脉负责运送氧气充足的血液,将氧气运送到全身后,再经由静脉带回心脏。」

学校教过这些事,所以我也知道。

「颈部有静脉与动脉两种血管,电影有时会演脖子被割,但只伤到静脉的情形。如果只伤到静脉,人不会立即死亡。但若是伤到脖子的动脉,也就是颈动脉,情况就不一样。颈动脉受伤会导致血液无法流到人体重要的器官──脑部,这将造成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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