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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艺班所在的大楼就在前方不远处,我们却只能隔空观望。警方已经拉起封锁线,为嫌犯辩护的律师当然不得入内。
为求慎重,我和阿武隈分头行动,独自暗访了附近的便利商店和营业中的店家,希望能找到命案的相关线索,以及警方遗漏的防盗监视器。
不知道是阿武隈料事如神,还是警方真的很优秀,所有店家都被警察走遍,我浪费了不少时间,无功而返。
2
隔天一早,我独自前往警局,准备实行阿武隈教我的邪恶招数,目的是彻底封锁舅舅的证词。
外国连续剧中常出现「律师陪同侦讯」的场景,然而日本的法律不允许这么做。不过当嫌犯被扣押并且雇用律师后,随时都有权利徵询律师的意见。
因此我今天要赶在警察开始侦讯前见到舅舅,告诉他接下来的行动方针。
「请您一整天和我待在一起。」
做法单纯到令人傻眼。阿武隈告诉我的时候,我也呆住了。
「我真的一直待在这里就好吗?」
舅舅在透明压克力隔板的另一侧坐立不安地问。
「是的,被拘押的嫌犯有权会见律师,只要我们继续待在这里,就能拖过侦讯时间。」
如果只是一般的刑事诉讼案,不需要做到这种地步,然而我们这次面临的是重大杀人案,加上舅舅的情况特殊,当然要出此下策。
舅舅被逮捕后马上聘我为律师,这么做已经将伤害减至最低。假如我今天是以公设辩护人,也就是法院指派的律师身分前来,当我见到舅舅的时候,警方早已结束侦讯,嫌犯也已遭到检方起诉,就无法使用这一招了。
「老实说,这样只会造成一个问题:因为我们过度占用会面室,导致其他律师无法见到委托人。要是遇到这种情形,我们必须轮流使用会面室。」
「原来规定是这样,真惨啊,律师竟然会因为会面室客满而见不到委托人。」
「是啊,说起来很不公平,不过现阶段我们也只能遵守规则。」
「好吧,这下可无聊了,我们只能坐在这里发呆一整天吗?」
「我也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不过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您和榊原小姐。坐久了可能不舒服,还请您忍耐。」
「了解,总比一整天和刑警共处一室要好多了啦。」
于是我和舅舅坐在会面室里,尽量拖延时间。我们也会讨论案情或者叙旧,不是完全无话可聊,不过大部分的时间都无所事事。
我们最担心的是其他律师申请使用会面室。幸好这里是首都东京的警察局,会面室不只一间,所以我们不用担心被赶出去。
除此之外,有时也能稍微转换心情,例如午休时间。警察和我都无权占用舅舅的用餐时间,唯独这段时间,我必须离开会面室。
「请您用餐完毕后立刻要求会见律师,我在大厅等您,警察要是拖时间,我会表达抗议。」
「我知道了,谢啦,你也要出去吃点好吃的喔。」
「谢谢您的关心,我会的。」
我实在没有心情丢下被拘押的舅舅自个儿去吃好料,但是徒留在这里消耗体力也不是办法,我至少要吃点东西提提神。
正当我要走出警局门口时,两名刑警在大厅拦住我,其中一人年纪只比我大一点,另一人是五十几岁的资深刑警。
「喂,你到底要和酒井聊多久啊?」
年轻的刑警语气充满不耐烦。他们大概是负责侦讯舅舅的刑警,却一直等不到人。
「需要聊多久就聊多久,我们是在行使正当权利。」
「你闹够没?」
年轻的刑警被我激怒了。
「案子已经在调查了,我知道他干了什么事!但他现在不仅拒绝侦讯,还不知反省,小心加重罪刑喔!」
这番恫吓并未使我退缩,我先用力叹了一口气。
「喂,你叹什么气!」
「还不是您害的,都是因为您胡说八道,让我不得不学某个恶魔律师说话。」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说啊!」
「您刚才说警方已经展开调查,您知道他干了什么事。既然这样,有没有酒井先生的证词也无所谓了,不是吗?我打扰你们侦讯,应该没差吧?」
年轻的刑警果然沉默下来。
「还有另一点,您认为他态度不佳又不懂得反省,所以会加重罪刑。您知道吗?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不当的指控。日本有所谓的缄默权,嫌犯并不会因为没接受侦讯而加重罪刑,您不会连这点都不知道吧?」
「不,我、我当然知道……」
「但您刚刚做出严重错误的指控,我必须向公安委员会通报,请教您的大名是?」
年轻的刑警顿时脸色发青。
这时,资深刑警说「你闭嘴」,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拉到后面。
「你想找公安或是其他单位申诉就去吧。不过,你可别以为这样就能洗清罪嫌。」
「好,不如这样吧,我不会通报公安,但也请两位放弃侦讯,我们为彼此节省一些时间,好吗?」
「……我会积极考虑。」
他没有骗人。
警方似乎理解了侦讯上的困难,等我吃完午餐回来,便接获侦讯终止的消息。
我当然无法立刻相信,所以暂时不敢离开警局,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不得不相信。
正当我在警局大厅来回踱步时,解除所有拘束的舅舅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舅、舅舅?您怎么出来了?」
「我也不太清楚,他们释放了我,说我可以回家。」
出乎意料的结果令我愕然。警方不但宣布终止侦讯,还释放了舅舅?
「这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被放出来?」
「我、我也不知道。不,等等,舅舅被释放表示……」
最糟的情形闪过脑海。警察锁定的嫌犯只有两名,舅舅被释放意味著──
「难道是榊原小姐那边出事了?」
「呃,不会吧?赶、赶快打电话!」
我急忙拿出手机,打给榊原小姐。
『您的电话将转接到语音信箱,请在嘟声后──』
耳边传来固定的系统录音。
「打不通……因为在医院里吗?」
榊原小姐是护士,或许住院期间也会遵守规则关掉手机电源。
迫不得已,我只能打电话给医院柜台。
「不好意思,请问你们那边有一位名叫榊原惠子的住院病患吗?」
『很抱歉,我们无法透露病患的资讯。』
看来院方很小心保管病人的个资,但现在不是佩服的时候。
「可以请您帮个小忙,帮我转接电话吗?」
『很抱歉,我们没有提供转接服务……』
「好吧,抱歉打扰了。」
继续死缠烂打也不是办法。结束通话后,我不得不向阿武隈求救。
「喂喂?阿武隈?是我,出事了!」
『哦,怎么啦?酒井被放出来了吗?』
有时候我会被他的预知能力吓到。
「你怎么知道……?」
『我想过这个可能性,所以你说出事我就猜到了。我猜猜看喔,是不是连榊原的电话都打不通,让你一个头两个大?』
「等等,你怎么都知道?」
『照顺序想就知道了。这是一桩杀人案,随便释放嫌犯会造成社会大众恐慌,所以一定是抓到其他嫌犯才会释放酒井,第一候补当然是榊原。你大概也是这么想,才急急忙忙打电话给她,但因为电话不通,所以很紧张。』
「对对,就是这样!我打去医院,院方以不能泄露病人个资为由,拒绝告诉我榊原小姐还有没有住院!唉,她到底在哪里呢……」
『不会吧,你连这点小事都不知道?只要稍微动动脑,应该能猜到她在哪里。』
「咦?她在哪里?」
『拜托你,警察若想收押榊原,不是只有两个方法吗?』
「任意同行或逮捕吗……?」
『没错,但她还没被逮捕。你是律师,应该知道吧?』
「啊……」
舅舅那时候也是。任意同行在侦讯时不得呼叫律师,强行逮捕则不同,警方会打电话通知我或律师协会。由此可见,榊原小姐极有可能是以任意同行的方式去了警察局。
「也就是说,她可能正在这间警局的某处接受侦讯吗?因为命案现场位在辖区内。」
『有这个可能。但若换作是我,会不太想把她送去池袋。他们应该知道你这个律师一整天守在那里,要是我一定刻意避开。再来,有设置女性拘留所的警局本来就很少,印象中池袋分局没有收容女性的设备。』
「所以是其他分局吗?我们要怎么找!」
『冷静点,东京都内设有女性拘留所的警局非常少,离池袋最近的只有一间。』
「啊……我想起来了,是原宿分局!」
是我自己经验不足,又没有做足功课,真是汗颜。
要是我快点想起女性拘留的问题,状况早已轻松解决。在我六神无主的时候,阿武隈却早就预见这种情形,看来我真的没有资格对他说教。
「可是地方知道了,我又能怎么办?一旦警方采取任意同行,拘捕令很快会下来,除非榊原小姐有强烈的意愿想离开警局,否则我们根本无计可施……」
『哈哈哈,正确答案,你说的一点也没错,事实上就是如此。不论榊原人在哪间警局,我们都无法插手干涉。从她基于任意同行被警方带走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失去会见的手段。』
连诡计多端的阿武隈都乾脆放弃,可见状况有多棘手。
「他们是怎么把榊原小姐带走的?我明明已经充分向她说明有任何状况都要先通知我们……」
『方法很好猜,他们应该预先准备了拘捕令,逼问她是要任意同行还是戴上手铐被押走,这是警方的惯用招数。他们甚至会威胁说:「即使你不肯跟我们走,我们也会强行把你铐上手铐带走。」』
恐怕就是这样。这已不是阿武隈厉害不厉害的问题,而是事实上只有这个可能。
『总之我们先去一趟医院,警方很可能使用了非法手段迫使住院病患任意同行,我们先去调查清楚,如果能找到他们使用拘捕令逼迫榊原就范的证据,就能告他们了。』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可是院方肯告诉我们吗?他们很小心保管病患的个资,真的愿意提供协助吗……?」
『是啊,会碰上这个问题。坦白说,我们可能会白跑这一趟。不过,反正现在这样也静不下心,不如就去赌赌看。不久后我们应该会收到榊原被捕的消息。我也马上出发去原宿。』
「我知道了,那先这样。」
我挂断电话。
「怎么样?知道小惠的下落了吗?听起来事情很严重。」
舅舅刻不容缓地询问。
「的确是不太妙,她很可能被警方逮捕了。」
舅舅先是倒抽一口气,但随即恢复冷静。
「是吗?果然是这样。不,应该说,从我看到小惠和全身是血的跟踪狂倒在一起的那一刻,就多少有了心理准备。接下来拜托你了,你会帮助她吧?」
「是的,交给我吧,我会尽全力帮助她脱困。」
老实说我没什么自信。总之,先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一做吧。
我与舅舅道别,再次拦下计程车,直奔医院。
一切果真如阿武隈所料。
「很抱歉,本院无法透露任何与病患相关的资讯。」
我跑遍各个部门耐心询问,但每个人都用恭敬的语气委婉拒绝。
站在保护个资的角度,这是很恰当的应对方式,我却觉得哪里怪怪的。榊原小姐在这里工作,因此对这些员工来说,她应该是工作伙伴或同事。实际上,昨天晚上即使已过探病时间,护士还是想办法安排我们与榊原小姐见面,怎么会才过一晚就态度丕变呢?
在我东奔西走的时候,案情也进展到下一个阶段──榊原小姐的拘捕令正式下来了,因此以结论来说,我们最终还是能见到她。
不出所料,地点是原宿分局。
3
「谢谢……真的很谢谢你们赶来。」
榊原小姐坐在会面室的透明隔板内侧。
她铁青著一张脸,深深向我们行礼。
我了解她的心情。她刚刚独自待在宛如敌营的原宿分局,一定很不好受。
「对不起,其实我们也想更早来,但被警察摆了一道。事不宜迟,请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您不是直到今天早上都还在住院吗?」
「是的。」
「我还以为警察无法扣押住院病人……」
「不,今天早上医生突然带著一位刑警进来,说我身体都没事了,可以接受警方侦讯。」
「什么?所以是院方协助警方进入病房的吗?」
「是的……」
我一直以为医院会站在病人这边,实际上直到昨天为止他们都给我这种印象,但我今天前往医院的时候,就发现他们的态度变得完全不同。
「阿武隈,你怎么看?院方怎么会突然态度一转,丢下自己的员工呢……」
「呃,你该发现了吧?用点脑子就能想到好几个原因,提示:人类最喜欢说谎和明哲保身。」
的确,我也不喜欢过度依赖他。而且他给的提示言简意赅,我马上就知道答案。
「这表示……院方想要切割榊原小姐?」
「没错。站在院方的立场,警车动不动就来会影响社会观感。你忘了吗?本案的被害人是外科部长的侄子,不论结果如何,医院都会被当成茶余饭后的八卦话题,他们为了明哲保身而向警察靠拢并不奇怪。」
榊原小姐的脸罩上乌云,但没有更多反应,或许已经隐约察觉到了。
「说不定就是那个外科部长在暗中搞鬼,想把杀死侄子的凶手交给警方泄忿。」
我再次反省自己想得太少,但阿武隈则是不够体贴。
「好吧,事情都发生了,抱怨也没用。回到正题,你说早上警察来到病房,然后呢?你接受了警方侦讯吗?」
「没有,我按照吩咐拒绝了,说要行使缄默权,他们却说缄默权是拒绝回答对自己不利的证词的权利,还质问我不肯说是不是心虚,接著要我至少说明为什么会倒在现场……我越来越害怕……不小心就说了。我说我走到一半,被突然冲出来的跟踪狂袭击。」
警察的做法非常老奸巨猾。
缄默权的确是拒绝回答对自己不利的证词时行使的权利,然而什么叫做「对当事者不利的证词」,不是警察该管的事。不论警察说什么,榊原小姐都应该继续行使缄默权,我们的策略就是要阻挡警方取得情报。
「然后呢?那些警察不可能就这样心满意足地回去吧?」
「是的……他们没有继续质问,但希望我至少提供指纹。他们说这不算是侦讯,而且指纹到处都能采,应该没有影响。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就……」
「本多,听见了吗?这就是警察。」
阿武隈露出爽朗的微笑。
「警察会用巧妙的话术诱导当事人,以取得他们需要的证词。不简单啊,值得佩服。只要他们出马,逮捕率肯定是百分之百。」
「阿武隈,我了解你的心情,但我们在这里说警察的坏话也没用。」
「你不要血口喷人喔,我哪里在说他们坏话?我是在称赞警察。」
这不叫称赞,而是反讽吧。我无力反驳。
「总之,我了解事情经过了。警方恐怕从早上就怀疑你是凶手。他们大概是从凶器菜刀上发现疑似你的指纹,才会要求采集指纹。」
「……有可能,那应该是我的菜刀。」
舅舅虽然用手帕擦过刀柄,但恐怕没有擦去所有指纹。
这时,我想到一个问题。
「等等,所以警察爽快判定自首的舅舅无罪,改将嫌犯锁定为榊原小姐吗?」
「只能这样想了,看来警方也不是省油的灯。」
在我的印象中,警察往往将自首视为最大证据,因此我们也自然认为他们会把自首的舅舅当成凶手,可惜事与愿违。
「不过没关系。榊原小姐,接下来呢?」
「啊,是。中午左右,我因为身体已无大碍,正要办理出院时,警察又来了,这次要我跟他们回警察局做笔录,还说他们带了拘捕令,我要是不答应,会被强行扣押,我根本无法拒绝……」
「本多,听见了吗?这就是警察。」
阿武隈再次露出令人发毛的微笑。
「他们会以拘捕令要胁,作势要铐上手铐把人带走,然后又假好心地说:『这样社会观感不好,这次特别宽待你,让你任意同行吧。』这可是伟大的警察先生的恩赐呢。你可别以为罪证确凿的话,他们会直接抓人喔,任意同行才是他们要的,这样一来,对方就失去呼叫律师的权利。这些警察还真懂得替犯人节省庞大的律师费用。」
「我知道了,夸奖警察就到此为止。回归正题,榊原小姐,您来到这里以后,还被问了哪些问题?」
「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还记得本多先生的吩咐,所以有问:『我现在被逮捕了,应该可以行使缄默权吧?』他们说只会问我已知的资讯,接著在我面前摊开许多东西,例如医院的打卡纪录。」
「打卡纪录?啊,他们想确认您是几点离开医院的吗?」
「是的,接著问我是不是在上厨艺班。」
「他们是不是还说『回答下班时间并不会对您不利』,对不对?」
榊原小姐听见阿武隈的问题,难掩惊讶。
「没错,他们的确问了。」
阿武隈再次用「你看,这就是日本的警察」的表情看我,我懒得一一吐嘈,选择直接无视。
「榊原小姐,您该不会在警察制作的笔录文件上签名了吧?」
「是的……呃,可是,上面并没有写人是我杀的啊。」
我和阿武隈同时沉默下来。
看来这一局是警察占尽上风。他们分别使用拘捕令与任意同行的手段,巧妙地将榊原小姐带走,彻底阻止我们与委托人接触,甚至连笔录文件都做好了。
「算了,反正他们迟早会怀疑你,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处理。对吧?本多。」
「是啊。榊原小姐,我知道您现在一定很害怕,不过请放心,我们会为您好好处理,相信您最后一定会被无罪释放。」
「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她面容憔悴地深深行礼。
◆
「好,进入备战状态。本多,这次的委托人是大美女,我们要好好拿出干劲。」
见完委托人后,阿武隈难得地如此说道。回想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说「拿出干劲」这种话。
「你是说,如果委托人不是美女,我们就不用太认真吗?」
「哦,很棒的讽刺,希望你在反诘问时,也能善用这种扭曲的思考方式。」
我的嘲讽对他果然没用。
就在这时,我看见熟识的检察官。
「啊,太好了,你们在,我还怕错过了呢。」
是井上检察官,我的大学同学,现在是一名了不起的检察官。
「有何贵干?你会来见我们,还真让我意外。」
「我最近换了新主管,对方想找你们聊一聊,你们愿意来吗?」
这个要求令人措手不及,正当我思考该怎么回覆时……
「见个面是没差,但我们不想特地去见检察官,你叫他有事自己过来。」
阿武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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