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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润的羊脂玉打磨得极好,正面雕着灵芝仙鹤,反面是“仙寿恒昌”四个字,雕琢手法乘,俱出大师之手。http://www.wuyoushuyuan.com/1686812/ 玉佩下坠着精巧的香囊,装饰一段流苏,似是洗过几回,显得很旧,却很干净。
    遗失多年的旧物重回掌,杨坚摩挲着那香囊,嗅到其隐约幽淡的香味,往事浮心间,仿佛母亲还在世,令人眷恋。
    他将玉佩握在掌,看向伽罗时,神色复杂,“为这个?”
    伽罗点头称是。
    杨坚依旧握着玉佩,没有还给她的意思,只低低“哦”了声。
    伽罗觉得怪,还当杨坚是疑心此物与西胡有关,忙解释道:“这玉佩是妾恩人之物,妾珍视它,只是为感念昔日救命之恩,与西胡没有半分关系。还请殿下明察。”
    杨坚不语,只挑眉看着她,心不在焉的道:“救命恩人?”
    这般刨根问底,难道是怀疑她撒谎?
    伽罗如今处境艰难,当然不欲平白惹来猜疑,无奈之下,只好屈膝行礼,得更加明白,“妾绝不敢欺瞒殿下。妾十岁时被送往淮南,途曾寄居佛寺,险些在寺后的湖溺毙,幸得恩人相救,才侥幸留住性命。妾未能看清恩人面容,所幸还留有此物,只待有一日重遇恩人,凭此玉佩为信,可当面感谢。此事千真万确,殿下若是不信,自可派人前往淮南查问。”
    杨坚沉默不语,良久忽然嗤笑一声。
    这件事当然千真万确,无需查问。
    彼时周静帝初登帝位,将惠王府下赶出京城,移往淮南。父王处境困顿意志消沉,因途遇雨,便暂居佛寺,在寺高僧处解惑。他年少桀骜,被周静帝的耳目监视着,心内亦苦闷无,那几日总戴着面具去寺后的老槐躺着。
    那日瞧见有个漂亮的姑娘游湖遇险,顺手救下便匆匆离开,过后才发现,娘亲临终时留给他的玉佩丢了。
    他翻遍整个佛寺内外,也没寻到踪影,深为懊悔。
    后来在淮南的高家碰见伽罗,才知道当日救下的姑娘竟独孤家之女。他身受高家欺辱,亦知独孤家和父王的旧怨,便觉当日救了个白眼狼,即便曾与伽罗打过几回照面,也从未提过此事。
    却没想到,时隔数年,他竟会在这里重遇这枚玉佩。
    娘亲因独孤家而死,他无意救下独孤家之女,竟叫这珍贵的玉佩落入她的手。
    机缘巧合,真是讽刺!
    她是何时拿到玉佩的?在他救她时?
    该不该还给她?如果不还,该以什么理由扣下?
    杨坚握紧玉佩,心矛盾,极想将玉佩收回,却寻不到合适而又能服众的理由。至于出旧事?杨坚扫一眼跟前的白眼狼,心内冷嗤,把心一横,便将玉佩丢回伽罗掌,而后用力夹动马腹,率先纵马驰出。
    伽罗匆忙回到马车内,心犹自突突直跳。
    掌心的玉佩还留着烫热的温度,她翻来覆去的看了片刻,才细心收起。
    当晚依旧住在官驿。
    此处离云城只剩不足两日的路程,城内有数千驻军,正忙着加固城池防守。杨坚白日里诱捕了数名西胡人,只是时间仓促未及审问,这会儿匆匆用罢晚饭,便叫人寻了个隐蔽牢靠的屋舍,带人审讯。
    伽罗得知动静,也自惴惴不安。
    那晚她被人掳走,杨坚那是西胡死士时,她还只当是个巧合。毕竟以她浅薄的了解,西胡民风彪悍、地处荒僻,许多人食不果腹之下便会拿命赚钱,但凡肯给银钱,不论其身份,皆可效忠。背后主使是谁,茫然而无头绪。
    然而今日看来,连日尾随着她的,竟清一色都是西胡人。
    这不免让伽罗想起另一件事——
    她的父亲独孤善当年游历各处,正是在西胡境内遇到了娘亲南风。
    伽罗的记忆,娘美貌之极,那双瞳孔微蓝的深邃眼睛更是令人着迷,寻遍整个京城内外,都无人能及。外祖母也有那样一双眸子,头发略卷,容貌与淮南的女子截然不同。这些年里,父亲虽然半点都不肯提起娘亲的过去,但听外祖母偶尔提及,母亲的身世似乎颇为神秘。
    然而伽罗所能知道的,也仅止于此。
    外祖母固然时常对着她出神,偶尔还些她听不懂的话,却并未透露过旁的信息。每回伽罗想要追问得更深,她便闭口不言。问华裳时,她也是毫不知情。
    这让伽罗愈发忐忑困惑,隐隐觉得害怕。
    心神不宁的等了一个时辰,忽听窗外响起扣门声,原本坐在绣凳的伽罗霍然起身。
    华裳快步过去开门,外头站着的是晌午救了伽罗的女侍卫岳华。
    “殿下请独孤姑娘过去,有要事相询。”岳华拱手,神情冷淡。
    伽罗不敢怠慢,随她过去,屋内只有杨坚和韩擒虎二人。
    伽罗施礼拜见,杨坚命她起身。
    屋内气氛凝滞沉闷,明亮的灯火下,杨坚的神情格外严肃,目光射向伽罗,是旧日熟悉的锋锐冷厉。他的手握着那把铁扇,漆黑的扇柄触目冷硬,衬着墨色外袍,令人肃然。伽罗甚至留意到,他袖边的云纹浸了几滴血迹,将墨色沁得更深。
    是方才审问那些西胡人时,杨坚亲自动刑了吗?
    伽罗心突突直跳,看到他沉着脸踱步过来,在她跟前驻足。
    “派人捉你的是西胡王室。”
    冷淡的声音灌入伽罗耳,她愕然抬头,对他深邃的目光。
    “西梁的萧琮、西胡的死士,伽罗——”杨坚审视而猜疑,缓缓抬臂,扇柄抵在伽罗咽喉处,“背后情由,从实招来!”
    扇柄冰凉,力道建章宫的那次试探重了许多,令她呼吸微滞。
    议和事关重大,今日水边激战,固然擒了西胡人,杨坚也损了数名侍卫。内外交困,西梁所谋不明,西胡如鬼魅随形,情势扑朔迷离,他的怀疑日益深重,鹰鹫般的目光紧盯着伽罗,似要透过那双眸子将她看穿。
    伽罗不自觉的握紧了手,藏入袖。
    “妾也很害怕,但确实不知背后情由。”她眼神诚挚。
    杨坚眸色更深,扇柄抵得更重。
    伽罗不敢往后躲,眸浮起哀求。她本生了极美的容貌,那双眼睛明亮而有神采,烛光下,瞳孔的微蓝如同晴日水波。此时其满含恳求惊慌,楚楚可怜。然而她却什么都不肯,即便事关重大,她还是半个字都不透露。
    杨坚脸怒气陡盛,厉声道:“韩擒虎!”
    “遵命。”韩擒虎立时应声,看都不看伽罗,自旁边取了个黑色的包裹,在长案铺开。
    伽罗呼吸滞涩,抬眸时便见杨坚脸色阴沉,如暴雨欲来。垂眸是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仿佛极力克制怒气。
    窗外风声渐厉,韩擒虎迅速走出屋去。
    “砰”的一声,杨坚手铁扇飞出,击得门扇倏然闭合。
    亦如重锤敲在伽罗心,让她胸腔难以遏制的咚咚跳了起来。
    杨坚一言不发,猛然伸臂揽住伽罗,将她困在腰与手臂之间。他本生得高健,十四岁的伽罗高出许多,手臂如铁箍般制住伽罗,稍一用力,伽罗便双脚离地。旋即他大步走向长案,手臂勒得伽罗身疼痛,显然是怒气勃发。
    长案堆着书,杨坚挥臂将其扫落,随即将伽罗丢在案。
    伽罗眼角余光瞥过去,便见桌摆着十数枚细长的钢钉。
    她背靠长案面朝杨坚,猛然想起民间传闻的种种酷刑,脸色霎时变了。
    杨坚怒视伽罗,看到她满脸惊慌,如同弓箭下无处可逃的鹿,眼雾气渐浓,漾起水波。去取钢钉的手不自觉的缓了稍许,随即深深皱眉,单手翻转伽罗,令她趴在案。
    一枚钢钉猛然甩落,铮然钉在伽罗面前,离她的手指只差分毫。杨坚俯身将她困在怀,连呼吸都似带了森然寒意。
    伽罗吓得心惊胆战,目光看向钢钉,甚至能嗅到混杂的铁锈味与血腥味。
    第07章
    屋内的烛火不知是何时灭了几支,显得昏暗而阴沉。
    伽罗浑身控制不住的战栗,背后却被杨坚单手压着,动弹不得。她心恐惧之极,知道杨坚此时盛怒异常,又有对高家和独孤家的仇恨在,什么狠辣手段都使得出来。她当然害怕,娇滴滴的养了十四年,除了险些在水丧命的那回,何曾受过这等惊吓?
    心迅速权衡起来。
    还未理清思绪,见杨坚一手执钢钉,另一只手绕过她手背,捉住她的手指。
    他的手也是冰凉的,果断而用力,捏住伽罗的指,毫不迟疑的抵在钢钉。钢钉稍稍用力,柔嫩的肌肤便被戳得陷进去。
    伽罗满心都是对传闻酷刑的恐惧,惊恐畏惧之下,全副心神几乎都放在了手指,些微痛楚传来,立时卷着恐惧袭遍全身。
    她浑身抖得更加厉害,眼泪水朦胧。
    慌乱之,双手难以动弹,使劲后湍双脚似踩到异物,却无心理会。
    杨坚居高临下,语气森然,“西梁议和事关重大,西胡王室派出死士,必定有所图谋。太皇和朝臣的性命都还在西梁手,这里万千百姓危在旦夕,不容闪失。既然卷了进来休想全身而退,伽罗——”他俯身凑近伽罗耳畔,冷声道:“给你最后的机会,不?”
    求饶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伽罗死死咬着唇,颤抖如风落叶。
    泪水簌簌的掉在桌案,她拼命的想收回手指,却在杨坚的桎梏动弹不得。
    锋锐的钢钉却抵在她指尖,只需稍稍用力,便能破皮透骨。
    那样的疼痛,伽罗光是想想觉浑身冷汗,然而心始终犹疑。
    杨坚没等到她的回答,冷哼道:“那别怪我手狠!”
    他半点都不迟疑,右手将伽罗的手指按在长案,左手退了稍许,对着她指缝了,旋即猛然伸手刺来。迅捷而果断的动作已不容伽罗思考,冰凉的钢针触到肌肤的一瞬,似乎有急剧的痛楚袭遍全身,伽罗被极大的惊恐笼罩,失声喊道:“我!”
    她浑身紧绷,惊呼的瞬间,双脚极为用力,杨坚皱眉,身形未动。
    钢针偏离指尖,滑向另一侧,只留晾红痕。
    伽罗惊魂未定,泪眼朦胧,看到杨坚收回了手,而后松开她。
    双腿颤抖不止,浑身力气却似乎都被抽离,她很没出息的软倒在地,靠在案急剧喘息。泪水掉落得更疾,啪嗒啪嗒的掉在衣衫,她喉头颤抖直至哽咽,忽然埋头在胸前,抱着手臂呜呜大哭起来。
    灯火昏暗微弱,杨坚立在旁边,听着她委屈而惊恐的哭声,一时失措。
    脚面被踩的疼痛已无暇顾及,他下意识想伸手扶她,到了途才猛然醒悟这番恐吓的目的,忙缩回手,转身不再看她。
    屋只剩下伽罗委屈的哭声,清晰分明的撞入杨坚心间,狠狠。
    杨坚握拳在袖,良久,他才肃然回首,道:“哭够了?”
    伽罗红着眼睛抬头,看到烛光下他的墨衫暗纹,如罗。她哽咽着开口,声音微哑,“或许是因为我娘亲。我的娘亲来自西胡。”她双手扒着桌案想要站起来,却因方才受惊过度,腿软得厉害。
    杨坚探手握住她手臂,拎着她站起来。
    这一触,才发觉她依旧颤抖得厉害,带得他心里也微微颤抖。
    “这个?”杨坚声音喑哑。
    “嗯。”伽罗双肩抽动,半点都不想留在这恐怖的长案钢钉跟前,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挪,“当年我父亲游历各处,在西胡遇到我娘亲,执意成婚。我八岁的时候娘亲失踪了,父亲她是意外身故,后来再也没见过她。我虽不知这些西胡人想要什么,但思来想去,唯一有联系的,恐怕只有这个。”
    她哭得眼圈泛红,脸残留着泪痕,显然委屈之极。
    杨坚盯着她,四目相对,她雾气朦胧的眼没有半分躲闪抗拒。
    “我也害怕,不知道萧琮为什么要我去议和,西胡人为何会盯我”她依旧哽咽,语气忐忑茫然。
    杨坚语气缓和了许多,起先前的狠厉,近乎温柔,“之前为何不?”
    “我不知道背后情由,当然不敢轻易出来。”伽罗仰头瞧着他,委屈带着一丝心翼翼的怨意,“殿下那么恨我外父亲家,若知道这回西胡捣乱是因为我娘亲,岂不是更加厌恶?何况父亲还在西梁饶手,父亲也没有消息,我实在是害怕,也不敢相信”
    淮南旧事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沟壑,伽罗一向如履薄冰,尽力回避。
    此时无奈提起,杨坚果然面色微变。
    他别开目光,片刻又问道:“你母亲与西胡有何牵扯?”
    “我不知道。父亲从来没过娘亲的身世经历。”伽罗渐渐寻回镇定,跪地行礼,“我妾所知道的只有这些,殿下若还要逼问,妾也没什么可交代的了。”
    她屈膝行礼,如同恭顺的鹿,可怜而无掩藏。
    杨坚低头沉吟,许久,伸手扶她站好。
    “原因未明之前,你不能去西梁。回去带要紧的东西,明晚你会被劫走。”他。
    伽罗不解其意,正想再问,见杨坚看向那长案,一霎时又想起方才的针下惊魂,再不敢多问半句,匆匆告退而去。
    杨坚目送她背影离开。
    门扇阖时,屋里霎时安静下来。
    他转身走至案前,取了枚钢钉,抵在指尖。脚面依旧疼痛,可见方才她有多惊慌用力,胸前仿佛还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那般恐惧无助——那本不该是她承受的东西。
    其实那一瞬,他已后悔了,然而箭在弦,不得不发。
    杨坚眸底暗色渐浓,手指用力,钢钉猛然扎入指尖。
    钻心的疼痛袭来,血珠沁出,盖过方才她的泪痕。
    杨坚沉默站立,许久后召韩擒虎入内,吩咐他安排明晚的事。
    韩擒虎闻之立时劝阻,不值当为伽罗白费精力,奈何杨坚态度坚定,只能奉命退出。
    华裳满心焦灼的等了半,见伽罗回来时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心下大惊,忙掩了门扇,问她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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