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暴露与冒险

    对面的屋顶上，本想一走了之的黑影停住了动作，回过身来，无声一跃跳到了陈翰海的面前。http://www.baijiawenxue.com/chapter/331381/尽管双方都站在无光的夜空下，陈翰海还是看清了此人的长相，的确是白天见过的许娃子的那张脸。

    徐奇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挑夜深人静、大部分人沉入梦乡之际过来为的就是掩人耳目，来探一探陈青青伯母是不是被关在陈氏庭院内。晚上从八长老黄氏晚餐归来后，茉莉出门与许多内门弟子攀谈了一阵子。借着了解各种人际关系、门门道道从弟子的言语间分析陈青青到底被关在哪里。

    但他和茉莉却低估了弟子们对七长老乃至上届阁主陈氏的忌讳程度，一提到这方面几乎所有人就摇头表示不清楚。陈槊的弟子又少，你总不可能抓过来一个七长老的弟子问人家“你师傅的姐姐被关在哪里”吧。

    不能问的太多太明显，否则上头肯定会有人注意，所以徐奇只能靠自己摸索了。云锦阁内高手众多，要说可以做到如入无人之境徐奇自己都不信，而且陈氏内部还有上任阁主坐阵。

    在他来到陈氏庭院之前已经做好了被人发现的准备了，被发现了大不了就跑。反正黑夜中，他速度又快，谁也看不清楚。可徐奇万万没想到陈翰海刚刚有所察觉，人还没看清就直接点出了他的“身份”。

    这就奇了怪了，到底是哪里暴露了？

    陈翰海深深地盯着他，反问：“不跑了吗？”

    徐奇以沉默回应。

    “白天我试你深浅的时候，虽然你演得很逼真，但我的经验告诉我你打向我的一拳根本没有出全力，还有很多保留，这让我不禁有些奇怪。”

    徐奇心中微微一惊，这老阁主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居然被他看出来了？

    “哪里奇怪？说不定就是不想让别人了解我真正的实力。”

    陈翰海摇头：“不，如果你和你的姐姐真的是农村出来的娃，那么你隐藏实力就和你的身份、性格不符了。你们在云锦阁内毫无根基，又是初来乍到，当然要有多少能力就展露多少，表现得越惊艳越受重视，为什么还藏着掖着？”

    徐奇问道：“就因为这个？”

    陈翰海淡笑：“还不够吗？”

    徐奇无话可说。对面的老者，阅历、经验、实力都要胜过自己，在人家面前耍心思就要做好被看穿的打算。如果事事都可以如意，别人都是白痴不成？

    陈翰海笑容一收，眼中射出咄咄逼人的精芒，道：“之前听人说你们自学成才我就觉得不可思议，现在看来能解释通了。你并不是真的出自农村，这一身境界也不可能是与生俱来。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混入我云锦阁又想做什么？”

    随着他的话，徐奇便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给牢牢锁定了，含而不发。但如果自己稍有异动，陈翰海便会断然出手。这种气场并不是实质的，但如果换作是普通人当场就会被震慑的动弹不得。

    身份败露反而让徐奇的心在这时静了下来，根据观察和从弟子间得来的一些信息，他能够推断出陈氏里的一些内情。

    就比如七长老陈槊与他老阁主父亲的关系并不好。

    暴露都暴露了，何不冒险一试？

    徐奇似乎完全感觉不到陈翰海的气势，回头指了指身后的方向道：“先说明一下，老阁主，就算你强过我，我想要跑的话还是能跑得掉的。”

    “你能逃走，就不管你的‘姐姐’了吗？白天的时候她可没有隐藏实力，的确是实打实的武者巅峰。这种程度出门在外算得上高手了，但在云锦阁还不够看。你觉得在我们全阁上下都有准备的情况，还有能力救她一起出去吗？”

    徐奇面色变了变，很快恢复正常道：“五年前才卸了阁主之位，你的格局应该不会这么快就降到这种程度吧？”

    陈翰海摇头：“年轻人，你要清楚是你们先欺骗了我们云锦阁，来路不明且图谋不轨。现在反而跟我讲起了道义，不觉得好笑吗？所以别再想其他不切实际的可能了，老实交代吧。”

    “我不喜欢被人威胁，但谁让我实力不济呢，这一回我忍了。”

    徐奇说着，脸上出现一种诡异的笑容，道：“我装作弟子混进来不找别的家族，半夜只来你们陈家，老阁主不妨猜猜我想要干嘛。给你个提示，今天上午茅阁主与八位长老在议事堂讨论了什么事呢？”

    陈翰海闻言一凝眉，然后马上双眼睁大，变色道：“你……是徐奇？！”

    “猜得不错。”

    陈翰海身体一震，却是无言：“……”

    对面半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怔怔地盯着自己，徐奇眉头一动，心知似乎赌对了方向，试探道：“老阁主好像并没有让别人知道我在这里的意思？听到‘徐奇’两个字，你最先有的反应不该是让整个云锦阁都知道我来了吗？”

    陈翰海紧紧盯着徐奇，答非所问道：“芷蕾和鸿业过得……还好吗？”

    他的嗓子好似被什么堵住了，短短一句话竟说得让人感觉很费力。

    徐奇脸色骤然转冷：“你居然还知道他们的名字？”

    “当然！他们是我的外孙，是我陈某人的后人，身上流淌着我的血！”陈翰海双目一瞪，有些失态。

    “你的外孙？”

    徐奇剑眉一挑，冷笑道：“那从他们出生起你可曾给过他们一丝一毫的关爱？他们的外公在哪里？你又对他们做了什么？你不仅没疼爱过他们，还带走了他们的母亲，反而伤害了他们！你有什么资格问他们过得好不好？你这个外公当的可真是感天动地啊！”

    这一连串的质问让徐奇察觉到覆压在自己身上的无形气场顷刻溃散，而眼前的老者肩膀塌了下来，一瞬间好似老去了很多。

    陈翰海牵了牵嘴角，勾着无尽的苦涩：“是啊，我的确没资格让那两个孩子叫声‘外公’……”

    徐奇没有半点的同情，依旧毫不留情面地道：“既然知道做错了，想要挽救就不晚。陈伯母在哪里？交给我，我要把她送回她丈夫和孩子的身边，让他们一家人团聚。”

    陈翰海没有回答，低头沉默了一阵，道：“徐奇，跟我进屋内说吧。”

    两人下了屋顶来到他的卧室，刚一面对面坐下，徐奇就迫不及待道：“老阁主，还犹豫什么，既然明白当年自己做错了，那就努力挽回啊。只要你肯把陈青青伯母交给我，让我平安地把她带回天京，相信你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可以慢慢修复的。”

    陈翰海随手给徐奇倒了杯水，叹了口气：“如果有那么容易就好了……”

    “什么意思？”

    “当年我们云锦阁这边理亏，把青青带回来的确是因为太和门给的压力不小。要不谨慎处理，两个宗门很可能会世代成仇，于他于己都不利。不过事情都过去了这么多年，大家对婚约一事也淡了，就算太和门林书平那边怨气未消我也能顶着压力把青青送去天京，可我却没有那么做，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徐奇表情古怪，说话很冲：“你们自己家的事，我上哪里弄清楚去？”

    陈翰海苦笑道：“年轻人就是有火气啊……对老人家都这么不客气吗？”

    “我敬的不是年龄，敬的是一个人的品性与作为。人是什么样的人，不是他的姓名、年龄与地位决定的，而是要看他做过什么。论迹不论心，而你，我既不知道你的真实想法，也没看到你的行动，所以我不尊敬你。”徐奇目光湛然，这一番话说得字字有力。

    陈翰海愣了愣并没有着恼，再次用一种异样的视线打量着徐奇：“年纪不大，认识倒很深刻，你这个娃娃果然不简单。”

    “闲话少叙，陈青青伯母你到底交不交？”徐奇可没心情跟他扯皮。

    “我就算现在想交给你也做不到了……”

    徐奇皱眉：“话就一口气说完。”

    “因为青青目前并不在我的手中，而是在我儿陈槊的看管下。”

    “他不愿意交？为什么？”

    不等陈翰海回答，徐奇便想清楚了大概，自己道：“因为没当上阁主就把陈伯母恨上了？那可是他的亲姐姐！”

    “唉……”陈翰海无奈地摇了摇头。

    “呵……简直荒唐！你作为父亲该有的威严在哪里？他不放人你就这么算了？你想让陈伯母一家团聚只是说给我听听的吧？”徐奇恼了。

    陈翰海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徐奇怒目而视，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一句回答。

    “你还小，没有孩子，不懂的……”半晌，陈翰海才来了这么一句。

    徐奇直接回怼：“我懂不懂另说，你有什么苦衷敢不敢说？”

    陈翰海放在桌子上的右手微微一晃，低声道：“青青恨我这是毋庸置疑的，如果我再强迫槊儿把青青交给你，那就意味着他们两个我都要失去了……”

    徐奇怔然。他听出了这个年过古稀老人话里深深的苦涩与无奈。

    他站了起来：“怨不了谁，只能说你这个父亲做得失败。你帮不了我什么了，我也不强求。但你最好不要阻拦我，我要用自己的方法把陈伯母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