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柏岁岁正好抬头，和寒凛的视线对上。http://www.sanguwu.com/981833/

他站在边上，目光里带着深究，一双勾人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

她心跳渐渐快了，移开视线，起身让座。

她看着窗外，侧脸线条柔和朦胧。寒凛敛了神色。

这双眼睛总是波澜不惊的。有时候，如同一汪死水。

他心里不是滋味儿，沉下眉眼，忽然粗鲁地扯了她手腕，拉她坐到位子上。

她惊疑不定，看向他，他蹙起眉，脸色阴鸷，语气也不好，说“坐好，别看我。”

“……”

好像她惹到了他。

至于他说不许看他。

我才没有很想看你。

她腹诽。片刻后又泄了气。口是心非的感觉涌上心头。

同住一个屋檐下，她不可能对他视而不见的，有时会他的态度不怎么好，但没关系，她能应付。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和他遇上。

渐渐的，她发现他虽然阴晴不定，但总体来说，他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坏。虽然脾气偶尔还是蛮臭的。

比如现在。就挺莫名其妙的。

脾气又臭又拧的一个人，嘴上说着要和她挤一个位置，她大大方方地让给他了，他又不高兴。非常古怪的一个人。

想到这儿，她忽然笑了，眼角的弧度微扬。

寒凛咬着奶茶吸管，一副冷淡的神色，低头来看她的脸，语气是极为不好的。

“小朋友，你笑什么？”

“……”

偏生他这人模样生得极好，校草这称号果然是名不虚传的。怎么办，她对他真的讨厌不起来。

想起来网上的一个段子，说是如果和男朋友吵架了，他不会哄你，你还生着气，但看到他那张好看的脸，一下子又气不起来了。

颜值高总体来说是有很多好处的。

她偏头，看窗外，道“没什么，想到一个笑话。”

寒凛面上划过诧异，吊儿郎当地问“什么笑话？说来听听。”

她侧着耳朵听他说完，摆正姿态，一本正经地说“小区搬来一个男生，每天带回家的女孩都不一样。他朋友就问‘你这个禽兽，到底是有多少个女朋友？’”

说到这儿，她忽然停住不说了，悄悄看了眼寒凛的神色，寒凛咬着吸管，眼睛眯了眯，似是好笑，问她“然后？”

她说“那个男生就说‘我女朋友是学化妆的，她说想给我每天都有不同的感觉。’”

“……”

她能感觉到寒凛现在非常无语的心情。只见他将空奶茶杯投进垃圾桶内，低下头，一字一句地对她说“不太好笑。”

她深以为然，于是闭嘴沉默。

二人到站下车，寒凛像平时那样，在路边伸手拦一辆出租，正要上车，柏岁岁在边上问一句“你今晚回家吃饭吧？”

他一顿，回身，笑说“不回。”一脸意味不明又浪荡的神色，问，“怎么忽然这么关心我啊？”

她语塞，心神微乱，踟蹰了一会儿，才说“你不回家吃饭的话，我让周妈少煮一点米，煮多了还得拿去喂狗。”

“……”

听着怪像在骂人的。

寒凛乌眉一蹙，正色道“那就让周妈少煮一点米，如你所言，煮多了还得拿去喂狗。我家很节俭的。”

“……”

柏岁岁“嗯”一声，转身走了。寒凛上了车。

ˉ

晚上温度低，柏岁岁穿着单薄，随便喂了狗和猫，正要回屋写寒假作业，周妈和往常一样阴阳怪气在她背后说着些有的没的，她有些听见了有些没听见，但她一概装作没听见，放好几罐猫粮和狗粮，起身上楼回房。

房间里暖气很足，但是有点闷，她便开窗透气。冷风吹进来的时候，楼下响起车喇叭声，她倚在窗边看了眼，愣了愣。

楼下停泊一辆黑色轿车，车头类似于三角的车标是两个，底下是“zeel”的英文字样。

后座下来一个女生，体态很好，皮肤白皙，头上戴一顶雪白灯芯绒的贝雷帽，莫兰迪色羊绒衫下包裹一袭卡其色雪纺裙，米白色靴子，淡粉色围巾围着脖子，几缕微微卷曲的长发露出来，恬静尔雅的模样。

柏岁岁用手机查了查，这辆车是奔驰旗下的迈巴赫。她在楼上看女生看得有点呆了。

第一次见到这样精致可爱气势又不凌人的女生。

那女生似乎察觉二楼窗台那里有人在看她，便抬头，视线和柏岁岁对上，她对柏岁岁招招手，口型说的是一句“你好”。

周妈迎进屋去。柏岁岁走出房间，倚在楼梯口看下边情形。

那女生跟在周妈后边走得很慢，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精致的方包，走到客厅，她伸手摘下头上的贝雷帽，露出大片栗色的鬈发，瓜子小脸，皮肤白皙，红樱桃一样的唇。

周妈去厨房煮咖啡。

那女生似乎又注意到了柏岁岁，抬头对着栏杆处招手，又说一次“你好。”

柏岁岁点点头。那女生径自上楼，对这里很熟悉的模样。

柏岁岁一时间有些不知应对，她呆站在原处。女生对她说“你一定是岁岁吧？我叫秦思桐。听寒伯伯提起过你，南中刚放假吧？”

柏岁岁应一声，“今天刚放。”

“你住哪间屋啊？”

说着自己朝几间卧室走去，她站定在一间房门前，笑了下，说“我很小的时候住过这间房，没想到已经变化这么大了，我快不记得原来长什么样了。”

秦思桐走到柏岁岁现在住的那间房，惊讶，“你住这间房么？收拾得好整齐。我能进去看看么？”

柏岁岁点头，“……可以。”

秦思桐进屋转了两圈，坐在窗台那儿的小凳子上，说“这里以前是间书房，那些书后来都搬到另一间书房去了。”

她忽然来了兴致，起身走两步，两只手背在身后，俏皮地踮了踮脚，道“对了，你知道寒凛捡了多少流浪狗和流浪猫回家吗？一共十只。因为那些猫狗养得太漂亮了，我以前还以为是他买回家的，没想到是他随手从路边捡回家的。”

她走过来，和柏岁岁道“他这人很奇怪的，捡回来了又不闻不问的，都扔给周妈来管，都不知道他是一时兴起还是心肠不坏。”

“……”

柏岁岁一直话不多，秦思桐的话和江水一样源源不断，虽然她听得不怎么累，但也还是从中得出了不少信息秦思桐以前也在这里住过，时间应该还挺长。

“南中学习氛围挺好的吧？我这学期到日本去做了交换生，一直想提前回国，那边的饭菜看着很精致，但实际上并不怎么好吃的。”

“……”

柏岁岁不知道怎么和她聊，听她又说了一阵后，索性对她说“我有作业要赶，还是下次再聊吧。”

秦思桐的眼睛很大，黑核桃似的，眼睫毛卷翘，闻言眨了眨眼睛，点点头，“那不打扰你了，我也得回家了。”

她手里有两个纸袋，一袋里边是只红丝绒的盒子。

她说“给你带了见面礼，只是很便宜的小配饰。这袋里边是吃的，在银座的北海道物产店里边买的，我带了两盒，你自己看看喜欢哪个口味，另一盒你替我交给寒凛吧……那我走了，下次聊。”

秦思桐匆忙戴上贝雷帽，拢紧大衣走下楼。

柏岁岁回房，将两盒见面礼摆在桌上，白色和水色为基调设计成的盒子，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吃的，但她猜应该挺好吃。

坐定良久，她拆开盒子，发现是巧克力。

她又看包装盒，上边粗圆的字体印着“白い恋人”……

用翻译软件翻过来，显示是“白色恋人巧克力饼干”。

吃了两颗，味道还行，但她心情复杂。有一盒是给寒凛的。

如果他看到，她吃的东西和他一样，还印着“恋人”字样，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忽然脸烧起来。

两盒口味不同，一盒牛奶巧克力口味，一盒白巧克力口味。她挑了那盒白巧克力口味的，然后把牛奶巧克力的那盒放到寒凛的房间内。

就摆在他窗前的桌上。

十点，柏岁岁写寒假作业写得困了，不知不觉俯在书桌上睡过去，到十一点左右，她被吵醒，半睁开眼睛，看到寒凛一张放大的脸。

虽然倒是不至于惊吓，但她心跳露跳了一拍，回神后才发觉自己睡了过去。但是他怎么会在她房间里？

呃。就很迷茫。

她揉揉眼睛，刚清醒过来，寒凛拿起她桌上吃得还剩一半的巧克力盒子看了看，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一只手从她的右边肩膀上拿开。

那只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的手，刚才放在她的肩膀上，现在已经移开，她能感觉到，肩膀那里，他手的温度还残存。脸烧起来。

他随手拿了本桌上的册子，又放下，对她说“干嘛送我白色恋人巧克力？这名字，一听就不是正经人吃的。”

“……”

她噎住，半天才支吾说“你怎么随便……进我房间的？”

“你门开着，不就是让人进来？”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

这话她无法反驳。正了正色，她告诉他真相，说“巧克力不是我送你的，晚上一个叫秦思桐的女生来过，她带来的。”

“秦思桐？”寒凛的眼睛稍微眯起来，神色不太明了，他沉默半晌，“既然是她送的，那我就不打算回礼给你。”

“……你一声不响到我这儿来，还打算给我回什么礼。一巴掌把我打醒吗。”

“……”

二人沉默半晌。

“我一向是个节俭的人。”他忽然来一句。

她不置可否。

他忽然弯腰，脸逼近她，鼻尖快碰上，笑说“看你趴在桌上睡着可能不太舒服，我就想，把你抱到床上。”他顿了顿，眨了眨黑曜石一样的眼睛，睫毛颤动两下，眼尾上挑，“公主抱怎么样？我没试过呢。”

“……”

她居然不争气地……心动了一下下。

只有一下下。她发誓。

“啊，不喜欢公主抱也行，想怎么样你自己选？”他接着说。

“……”

她垂下眼睑，心跳渐渐慢下来，说“行了，撒谎。你昨天不还公主抱汤姆了么。”

“……”

寒凛略微一挑眉，靠着墙，双手交叉抱臂，说“那不算呢。汤姆是只狗，不是公主。”

“……我也不是公主。没必要对我用这种礼数。”她说。

“怎么不算。”他眼睛盯着她，神色微敛，语气淡淡的，说，“女孩子都是公主。理所应当的，你当然是。”

“……”

第一次有人对她这么说。

她眉心突突一跳，看他一眼，随即起身推他出去。

他没有抵抗，边被她推着走边侧着脑袋说“童话故事不都这么写？”

“行了，知道你喜欢看童话故事了。很晚了，回你自己房间里看睡前读物吧。”

“……”

他身子和没骨头似的懒散，但不知为何却很沉重，阻力很大，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推着他背部，把他给慢慢推出房间。

他被她推出去后，倚在门边，她关门，他伸手一挡，“别急着关门。”

她就没关，他音色淡淡的，漫不经心地说“我不喜欢牛奶巧克力的，想和你换白巧克力的。我那盒还没动，换么？”

“……”

就为了这种小事专门吵醒她。

她没有犹豫，回去拿了那盒白巧克力的给他。他把那盒还没动过的牛奶巧克力口味的扔给她。

她再次看了眼盒子上的“白い恋人”字眼，想起他刚才在她房间里那副散漫又有点坏的一张脸，脸忽然又变得很烫，一颗心鼓噪叫嚣着什么。

她锁好门，思绪翻飞，躺着大半夜才渐渐睡着。

ˉ

寒假过了几天，柏岁岁翻着台历，才发现明天就是春节的除夕夜了。

寒先生和钟秀惠最近在游欧洲，下午三点从机场回来，两人带了很多东西，从英国带来的帕丁顿熊、茶叶、英女王摆件、sh化妆品、巧克力和威士忌，苏格兰的黄油饼干、羊绒制品、果酱、烟斗，法国的马卡龙、duree钥匙扣、鹅肝酱、鱼子酱、松露酱、ku□□i茶叶、药妆，荷兰的奶酪、风车纪念品、郁金香、木鞋、琴酒、蜂蜜焦糖饼干、钻石……

吃的东西倒很多。

寒先生和寒太太也游了德国和意大利，最后去了瑞士、冰岛和芬兰。

周妈将这些东西分类存放时，寒先生让她先停下，对柏岁岁说“你看看想要哪些，自己挑挑吧。”

柏岁岁没有推辞，她在一大堆的伴手礼中挑了德国的胡桃夹子玩偶、leica相机和意大利的玻璃制品以及几幅水彩画和匹诺曹玩偶，她刚要抱着东西上楼，钟秀惠又替她挑了几件芬兰带回来的fazer糖果和kuksa木杯，另外一些零食也塞得她满怀都是。

她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在周妈虽迟但到的白眼下，她抱着一堆东西上楼，东西太多，她因此没看见楼梯上刚睡完午觉下楼的寒凛。

他刚睡醒，头发散乱不羁地毛糙挺立着，穿一件白t恤，黑色长裤，毛拖哒哒着，和柏岁岁撞了个满怀，东西散落在楼梯口和楼梯阶上。

她弯腰去捡，寒凛才好像刚刚清醒的模样，随即蹲下来替她捡，捡到fazer糖果时，他的手指和她的指尖碰在一起，她一愣，脸烫起来，赶忙抽回手。

他捡东西的手稍一停顿，捡起一盒糖果，一副不咸不淡的神色，问“牛奶巧克力，你吃不吃？”

她的眼睫毛簌簌颤动，垂着眼睛，说“我说吃的话，你就愿意让给我么？”

他垂眸沉默两秒，说“我只是礼貌一问。”

“……”

她抱着东西回房间，看到寒凛剥开糖果的包装纸，扔了一颗进嘴里，他似乎是被甜齁住了，脸上浮现出略微痛苦的表情，咀嚼两下后咽了下去，背影懒散，慢吞吞下了楼。

就……还真是爱吃甜食呢。

ˉ

过完年，寒先生又出了国，钟秀惠没和去年一样继续混迹南城的太太圈，她在家和周妈学厨，三天之内学做了多种口味的盒饭，其中只有金枪鱼盖饭是可以吃的。

南中开学日期在二月二十一号，这天钟秀惠做好了金枪鱼盖饭，用保温饭盒装着，她做了两份，一份给柏岁岁，一份给寒凛。

这几天寒凛都在山水城的房子住着。

柏岁岁想着寒凛给自己送了挺多次盒饭和牛奶，用江策和凡皓的说辞，寒凛也算是“以他校霸之尊替人打杂实在是闲得蛋疼”了多次，她心怀感恩，决定替他带几次盒饭。

“寒凛最近不在家住，你替他带去吧。”钟秀惠说，“毕竟我不是他亲妈，他对我有意见，还不知道会不会吃我做的饭呢，你告诉他我绝对没有下毒。让他放心吃。”

“……”

上午的课程结束，柏岁岁拿了盒饭到教学楼的顶楼，她在高三一班门口张望，发现寒凛不在教室，便问窗子边的一位同学“同学，请问寒凛在不在？”

那人正低头打游戏，没看见是谁，吊儿郎当的，说“你瞎啊？当然不在。”

“……”

她又说“能麻烦你把盒饭交给他吗？”

那人发现妹子声音很好听，终于舍得抬起头，发现妹子还特别好看，一下子改了态度，道“当然可以了，加我微信我帮你送怎么样？”

“……”

柏岁岁犹豫时，江策一伙人从后门进了教室，几人满头大汗的，身上穿的t恤，袖子挽起来露出胳膊。

凡皓驱到窗口，伸手拿了盒饭，一巴掌拍到刚才问柏岁岁要微信那人的脑袋上，那人很委屈，凡皓说“去去去，在你凡哥面前得瑟？凡哥还没出马，妹子的微信是你随便能加的？”

那人摇了摇头，拿上饭卡奔出了教室。

凡皓打开饭盒的盖儿，说“盒饭可真香啊！我能不能吃几口？”

“……”

江策过来踹他一脚，“凛哥把你头给削了。”

凡皓很委屈，把盒饭盖好放寒凛桌上。

柏岁岁正要走，寒凛从前门进教室，随手扔下一颗篮球到讲台，击起大片粉笔灰，他同样额前全是汗珠，白t恤已经被汗水打湿，额前头发也湿的。

他一开始没看到柏岁岁，正和身后抱着一沓卷子进教室的秦思桐说着什么，凡皓这时抱起盒饭驱过去，把盒饭当板砖一样举过头顶，大声喊“姗姗来迟让妹子好等啊您！！赶紧笑纳吧您！！！妹子给您老人家送亲手做的爱心便当来了寒爷！！！”

柏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