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秋芳下意识转头，往右手边的家门口望去，却看见门依旧关着。http://www.wannengwu.com/4525/4525024/她皱了皱眉。

    这么近的声音，响的，应该就是屋里的门啊。可防盗门明明没见打开，这怎么回事？

    “妈。。。”

    一道压抑的、带着颤音的女声突然响起在客厅，徐秋芳浑身一颤。

    下一刻，她开始僵硬地、仿佛艰涩的木偶般拧过脖子，眼泪登时从眼眶里掉出来。

    她瘫痪两个多月的女儿秦小琴，此时竟俏生生地立在卧室门口，有点虚弱地依着门框。

    窗外的北风正盛，吹在窗户上，正发出“呜呜”的声音，徐秋芳呆呆地想：

    “我女儿。。还是那么好看。”

    两个多月过去，这是秦小琴第一次见到坐在客厅里的妈妈，后者还流着泪。她不禁鼻头一酸，眼眶也止不住地热起来。

    “妈，我、、我能走了。”

    顾不得脸上汨汨滚下的泪珠，她抬起腿，颤巍巍地朝沙发这边迈了一步。

    “等一下！”

    向明月突然高呼出声。但已经晚了。

    只听“扑通！”一声，刚离开门框的秦小琴一下就扑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徐秋芳瞬间起身，两三步就赶到女儿身边。她一边扶起女儿，一边心疼道：

    “没事吧？没摔疼吧？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摔坏了怎么办啊。。”

    说着，还耸起肩膀，不住地用肩头擦着眼角的泪。

    秦小琴也红着眼眶，却强撑着露出一个笑来：

    “妈，我不疼，我就是想在你身边儿坐会儿。。咱不哭了噢，不哭了。。”

    徐秋芳连忙点头，口中应道：

    “嗯！妈不哭了，这是好事，该高兴！”

    说完，似乎是想起什么，她赶紧对身边的闺女说道：

    “快，咱谢谢方大夫！”

    秦小琴也是神色一凛，严肃地点点头。

    可转过头，两人都是一怔。

    屋里，哪还见得到方凌天和向明月的身影？

    良久，回过神来的秦小琴半坐在地上，木讷道：

    “妈。。你说今天。。咱是不是碰见神仙了？”

    没人回应。

    匆忙扭头，她竟也看不到徐秋芳了！

    “啊！！！！”

    秦小琴突然尖叫出声。

    难道。。难道她见鬼了！？

    “啪！”地一声轻响，秦小琴手臂一痛。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句：

    “叫什么叫！跟我磕头！”

    身边，是她早已五体投地的母亲。

    秦小琴：。。。

    另一边，向明月正挽着丈夫的肩膀，走在徐秋芳所居住的小区里。她一边悠闲地迈着步子，一边饶有兴致地问道：

    “天哥，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啊？还没跟徐大姐她们母女告别呢～”

    方凌天轻笑一声，调侃道：

    “还不是想跟明月儿单独相处吗。”

    向明月的脸红了红，没说话。只是。。她悄悄紧了紧挽着丈夫手臂的胳膊。

    她心里清楚，天哥这是不想大家尴尬。

    突然治好了困扰人家的“绝症”，她们母女肯定都很开心。但她们又该如何面对天哥这个“恩人”呢？

    给钱？还是算了。。给少了，她们母女容易拿不出手。但给多了。。

    治高位截瘫，多少钱算够啊？这世上有的是人愿意倾家荡产想治好这个病。但有人能治吗？

    没听说过。

    再说，方凌天又不是为了赚钱才给秦小琴治病的。

    至于口头感谢？

    向明月打了个冷颤。

    这真是件。。让大家都很难做的事。一方面，口头上的感谢，其实永远也表达不出感谢者的心情和感激程度，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复“谢谢您，真的谢谢您”这种话，来让对方相信自己的真心。

    另一方面，被感谢的人，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感激。

    大家都很难做。

    像天哥这样，帮了人之后就直接闪人，反而对双方都很友好。

    想到这，她不禁甜蜜地笑起来。

    只是。。她下意识忽略了“天哥刚才说的是真心话”这个事实。。。

    走着走着，她突然扯了扯方凌天的袖子，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天哥。。你说。。如果今天，徐大姐没撞到我，或者咱们没有跟她回家，那。。”

    这话没说完。

    “那她们还能怎么办？”

    方凌天替妻子补全了这个问题。

    向明月点点头，这才继续道：

    “没有医保，也没了积蓄，是不是只能被病痛折磨了？今天徐大姐母女她们，是咱们今天碰到了，可没碰到的呢？天哥。。他们。。是不是就没办法了？”

    向明月有点低落。

    见状，方凌天叹了口气。却不是因为不耐烦。

    他只是想起两人十几岁的时候，他经常约向明月一起出去玩。那时候，他们每次见到路边的乞丐，明月儿都会或多或少的给对方一点钱。

    至少够对方吃一顿饱饭。

    那时候，方凌天还会逗她说，“明月儿，你知道吗，那些人不一定都是真的乞丐，有的比咱们还有钱呢。”

    但这句话并不能影响到向明月。她只会柔和地笑着，回应上一句“我知道啊，可是。。”

    可是，万一是真的呢？

    恍惚间，他记忆中那张青涩的脸，缓缓与面前妻子的脸重合在一起。好像。。一点也没变？

    不对，是有变化的。

    更美了。

    他揉揉妻子的脑袋，轻声道：

    “不会没办法的，明月儿。你忘了还有公益组织了？慈善基金会什么的。”

    向明月的眼睛突然亮起来。

    方凌天继续道：

    “很多人在治不起病的时候，其实会向基金会求助。那些机构或多或少地会帮他们出些钱，或者帮忙宣传、筹集善款。这样下来，这些病人还是有希望的。不过。。”

    “不过什么？”

    向明月连忙问道。

    方凌天回应道：

    “不过像今天，徐大姐这种情况，基金会多半是不会帮忙的。”

    “。。。”

    向明月下意识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她不傻，当天哥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就明白过来天哥的意思了。

    徐大姐的女儿是高位截瘫。这种情况，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问题是有钱也治不好。

    公益组织多半不会帮这样的病人筹集治疗费用，那无异于是把好心人的钱拿去打水漂。

    他们最多会以“资助困难人群”的名义来发起捐款，而不是治病。

    问题是。。世上还有很多这种“有钱也治不好”的病。

    癌症、脑死亡、艾滋病、渐冻症、红斑狼疮、阿尔兹海默症，等等等等。太多了。

    遇到这些病症，公益组织同样帮不上忙。

    而且包括高血压、糖尿病还有很多心脑血管疾病，这些也是无法根治的，有再多钱也不行。它们只能通过药物或者其他手段来“控制”。

    有这些情况的病人，往往要与病魔纠缠一辈子。

    那么，在遇到生活困难的病人是这些情况的时候，公益组织又能怎么办？保障病人一辈子的药物或者手术开支吗？

    不可能的。

    这已经不是“某个人”或者“某些人”的问题了。

    它是世界的问题。

    “真的。。真的就没有办法吗。。”

    向明月的声音有点难过。

    一旁的方凌天抬起手，轻轻将妻子揽进怀里，轻声道：

    “是有办法的，明月儿。”

    声音传进耳朵里，向明月不由得一怔。下一刻，她突然离开丈夫的怀抱，兴冲冲地看着他的眼睛道：

    “你是说。。”

    “没错，是科研。”

    方凌天笑起来：

    “如果科研水平进步，攻克了原本的医学难题，那很多绝症就不再是绝症，有钱也治不了的病会成为过去式。徐大姐这样的悲剧，也不会再重演。”

    “就像。。就像王院士那样？”

    向明月突然开口道。

    方凌天点点头：

    “对！就是像王院士那样，不断攻克医学难题，再将成果传播出去，应用在人们生活里。让越来越多的人远离病痛的折磨。”

    “我的力量无法复制。科研，才是最大的慈善。”

    方凌天的声音，仿佛一下将向明月送到了天边极远处。她恍惚了。

    良久，她回过神，拽了拽丈夫的袖子，有点羞怯地问道：

    “天哥。。我、我们能办一个基金会吗？”

    方凌天一愣。他想起一些事。

    关于明月儿身上出现的金光的事。

    片刻后，他点点头，笑着说了声：

    “好。”

    此时，林城正值晌午。整个城市的人们都沉浸在各自的生活里。

    他们不知道，在这个与平时无异的时刻里，世界的指针，已经悄悄地扭转了方向。

    而变化伊始，就源于他们身边，一个普普通通的居民小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