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儿倔强的表情落在方凌天眼里，他不禁为之一怔。http://m.juyuanshu.com/1630174/

    真熟悉啊。。

    他自顾自笑笑，随即故意道：

    “教你？教你什么？”

    那男孩把拳头握得更紧了，他认真道：

    “功夫！就是大叔你刚才用的，能把坏人打倒的功夫！”

    他语气激动，脸上更红了几分。

    谁知方凌天却突然板起脸，站起身。他居高临下地望着面前的男孩儿，冷漠道：

    “如果我说，我不教人呢？”

    男孩儿一愣。突然，他扯着脖子吼起来：

    “你必须教！”

    这样的回答让方凌天皱了皱眉。但男孩儿似乎并未察觉，他继续吼道：

    “你必须教我！”

    方凌天一怔。

    他发现，眼前这个，仿佛变身成一头小狮子的男孩儿，眼里竟泛出泪光来。

    随着水汽不断在眼中积聚，他的神情也渐渐低落下来。

    他自顾自念叨着：

    “你必须教我。。”

    “不然。。”

    “不然我们还是会被欺负、豆豆妹妹还是吃不饱饭、我还是只能看着亚光哥被打得站不起来。”

    说着说着，这个好像还有一肚子委屈的男孩突然抬手抹了抹自己的眼睛。

    用力抽抽鼻子，他再次盯住方凌天，脸上已是副狠戾的表情，：

    “你不教我，我现在就杀你。”

    说着，他使劲咬牙，再次扬起手中的石块，奋力冲向方凌天。

    方凌天叹了口气，同样像上次一样，伸出手，一把就抓住了男孩儿握着石头的胳膊。

    他稍微使了使劲，那男孩儿就又被他拎起来了。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男孩儿的挣扎更歇斯底里了。

    方凌天皱起眉，确实有点不高兴了：

    “人家不答应你，你就要跟人拼命。这就是你的办法？”

    他的声音有点冰冷。

    谁知那男孩儿也冷笑起来：

    “切，你们这些大人，不就想看人家把你们当祖宗，好言好语供着吗？不就想看我们这些小人物讨好你们、给你们当狗吗？呸！”

    男孩儿再次一口口水啐在方凌天面前的空气上，他继续道：

    “我偏不！想看我求你？我偏不！想看我给你低三下四？老子偏不！”

    “跟你拼命，没准儿还能学到功夫。可学不到功夫我就只能等死。老子凭什么怕你？！”

    男孩状若疯癫，仍用力踢打着面前的方凌天。

    方凌天沉默了，他突然缓和了态度问道：

    “你才多大，说什么。。”

    “哼！小屁孩凭什么说死？”

    方凌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手里提着的小男孩儿开口打断了。

    对方好像早就料到方凌天会这么讲。他用一种近似“怜悯”的目光看向方凌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笑：

    “我是人吗？”

    方凌天心头一震，他大声吼道：

    “小屁孩说什么呢？！”

    听到方凌天的反驳，那男孩儿从眼神到表情却未有丝毫变动。

    他平静道：

    “从来不会有「人」把我们当成「人」”

    “我们是孤儿，没有亲人、没有背景。我们是别人的出气筒，是用来赚钱的工具，是专门用来鄙视的模版，是强者们用来牺牲的炮灰！”

    “就像风狼帮一样，会派人看着我们，让我们去赚钱，晚上再把我们赚的钱都抢走！第二天继续让我们赚钱。敢逃跑、反抗，就得挨打！”

    “我们是人吗？哼，我们只是不配活着的垃圾啊哈哈哈哈哈！！”

    男孩儿突然大笑起来。只是笑着笑着，眼泪就从他眼眶滚滚落。

    方凌天什么都明白了。

    他突然将手里的男孩儿拎到自己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你要学功夫，然后呢？”

    男孩儿看着方凌天平静的脸，抽了抽鼻子，随后恶狠狠道：

    “我要杀光风狼帮的杂碎们！让大家自由！”

    “然后呢？”

    方凌天问道。

    “然后赚钱！赚最多的钱！买最好的房子！最好的车！让所有人都羡慕我！”

    “然后呢？”

    方凌天继续问道。

    “。。。然后、然后结婚生孩子，让他也有最好的生活！让所有人都羡慕他！”

    男孩有点犹豫了，谁知方凌天依旧问道：

    “然后呢？”

    男孩有的眼里开始泛出迷茫，吞吞吐吐道：

    “然后。。然后我就老了，就该死了。”

    谁知方凌天竟接过他的话茬，平淡道：

    “然后你死了，葬进豪华的墓地，你的子孙都在豪宅里过上了好日子，成为了人上人。那你说，如果你的后代有一天碰到你口中的，「像你一样的垃圾们」，会不会把他们当人呢？”

    男孩儿愣住了。

    方凌天继续道：

    “照这样看，如果我教你功夫，除了能杀光风狼帮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别的。那我现在去杀光他们，不也一样吗？而且。。”

    方凌天眯了眯眼：

    “我把风狼帮杀光的同时，会不会制造出新的「像你一样的垃圾」呢？”

    男孩儿张着嘴，已经开始微微发育的喉结不断滑动着。

    他此刻满头是汗，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有点弄不懂方凌天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对方刚刚的话仿佛拥有什么诡异的魔力，自己竟情不自禁地，一遍遍回想着。

    见状，方凌天叹了口气。他放下男孩，平静道：

    “风狼帮已经废了。所以，我不会教你功夫。但如果你想过上好一点的日子、安稳的日子，也想让你的朋友过上这种日子，可以跟我来。”

    说着，他缓缓转身，离开了这里。

    男孩站在原地，使劲抿着嘴。他看向方凌天的背影，有点失落。

    功夫是学不到了，可。。

    他脑子里一遍一遍闪过之前对方说的那些话，总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点什么生命里很重要的东西，却又感觉模模糊糊的，说不清楚。

    什么是对方说的“更好一点的日子”他已经来不及想了。他的腿已经自己动了起来，大步追向那个大叔。。。

    “呼！呼！。。”

    转眼间，他追着那个奇怪的大叔已经追了两个多小时，此时他的精神、体力都已经隐隐逼近极限了。

    他望着前面那个，无论自己的速度快慢，都永远与他间隔20米的男人，暗自骂道：

    “你他吗、你他吗到底是不是人啊。。还要、、还要跑多久啊！！”

    但就连他自己也没发现，不断多累，他都没动过“放弃”这个念头。

    终于，就在他快要昏过去的时候，他轻轻撞上一个什么。

    他虚弱地望过去

    是大叔的后背。

    在听到对方说出一句淡淡的“到了”之后，他竭力看向前方。

    突然，他睁大了眼。

    面前，四下被黑暗所包裹的城郊，此刻有一个大大的霓虹灯招牌在黑夜里散发着斑斓的光。

    这是。。

    “天明、福、利、院？”

    男孩轻柔地念出霓虹灯牌上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