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的小院，屋顶的烟囱冒着袅袅炊烟。http://www.erpingge.com/articles/2060208/

    唐馨儿手拿一根擀面杖，踱着步，来回进出厨房和廊檐。

    柴火灶上，大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沸腾着。

    廊檐下，四条大壮汉屈膝半蹲在长条桌的左右两侧，手里捏着看不出形状的面团。

    唐敬生系着粗布围裙，戴着粗布袖套，不歇地搅和搪瓷盆里的饺子馅儿，口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指导新收的四个学徒，饺子的正确包法。

    在沐城，年三十吃饺子，是历来传统。意为：更岁交子，也有团圆、如意、财源滚滚的寓意。

    唐馨儿从小就好她老爹包的大馅儿饺子，不等逢年过节，只要是她嘴馋，唐敬生再忙也得亲手和面、剁馅儿、擀皮儿，再亲手包好，放入锅内蒸煮，端上桌。

    要说唐敬生包的饺子，那可是一绝！

    为何？这得仰赖医家祖师爷——医圣张仲景。

    唐家也算医药世家，唐敬生包饺子的独门秘方是，在普通蔬肉馅儿内添加小茴香。

    这小茴香辛温，可治腰酸、腰疼、膝冷等虚寒病症。最最重要的一点，它味儿香啊！

    普通的猪肉白菜馅儿，拌入有辛香气的小茴香，那味道……啧啧啧，唐馨儿抹了把嘴角。

    四条大壮汉眼尾的余光随时留意着厨房那道门槛，一瞄见拿擀面杖的出来，他们赶忙用手掩住桌面，个个神经绷紧。

    “水都开了好久啦，你们怎么这么慢啊？爹，你怎么还在和馅儿啊？”

    唐馨儿背起手，拿着擀面杖围着长条桌打转，嘴里嫌弃得很：“张大哥，你包的这是什么啊？像只死老鼠……”转到马旱身后，“马大哥，你这更丑，像坨牛粪……”转到赵湖身后，“哇！赵大哥，你，你这什么啊？一滩烂泥吗？”转到王草身后，“嗯。就王大哥的还像点儿样，虽然不像饺子，但像包子啊。最少还能吃。”

    大过年的，这也太欺负人了！

    一个烧火的，有什么权利对白案指指点点？四条大壮汉纷纷揎拳掳袖。

    形势一触即发，逼得唐敬生只能亲自出面护犊子：“几位别跟丫头一般见识。她从小被她娘给惯坏了，说话没大没小的。这不，又让我那女婿给惯得。呃……，就是姓莫的小子。你们好像是叫他二老大？唐某没记错吧？”

    这……二老大都搬出来了。壮汉们放下袖口，规规矩矩地捏起了面团。

    听老爹提到‘女婿’两字，唐馨儿好不容易调整过来的心情，又变得糟糕了。

    今日除夕，阖家团圆时，一家人应该围在一起吃年夜饭的。不知道那块冰今晚会不会吃饺子？

    唐馨儿蹲在桌角，手指扣在桌沿垫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擀面杖在桌子腿儿上敲得梆梆响。

    那声音听得四条壮汉心里一惊一惊的，就怕被惯坏的大小姐会胡乱攻击，随便敲人脑袋。

    忽地，唐馨儿站起身，瞬移向了她老爹：“爹，我想给上川少霆送一盒饺子去。好不好？”

    唐敬生当然不会同意女儿的请求。他答应过未来女婿，这几日一定看好自家丫头，不让她再回天晟饭店。

    “不……”唐敬生的话被敲门声打断。

    小院外传来一阵又一阵敲击声，手起手落，长短高低，都有特定的节凑。

    四条壮汉迅速闪向了院门后，与此同时，八只沾满面粉的手紧握住了手枪，做出一副准备战斗的架势。

    唐敬生仍抱着装饺子馅儿的搪瓷盆，唐馨儿匍匐在桌面上，用身体护着一桌不伦不类的饺子们。

    老余在门外喊：“唐先生，请开门！”

    六人长吁一口气，各自归位。

    张农拉开院门，老余表情严肃而迫急地跨进门来，过了天井，踏上廊檐。

    “唐先生，收到密电，那批消炎药急需尽快送到指定地点。”老余说。

    唐敬生在他说话间就开始脱身上的围裙和袖套了，随手放了掌厨用的行头，进了屋内，很快提出来一个分量不轻的棕色大皮箱。

    过堂屋门槛时，唐敬生踉跄两步，险些跌倒。

    唐馨儿飞快上前搀扶：“爹啊，你小心点……”

    唐敬生看着女儿，满心满眼的舍不得，但形势紧迫，他也只好舍小家为大家了。

    “丫头，爹要走了，你照顾好自己。那小子安排好了你的去处，你听他的话就对了。爹有了落脚点，会给你带消息的。”唐敬生的声音有些哽咽。

    唐馨儿这才看出，她和老爹是要马上分别了，眼睛一瞬湿润：“爹，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用太担心女儿，我会吃好睡好，听话等你回来的。”

    尽管知道这些话从自家丫头嘴里说出来，多半是安慰，唐敬生却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欣慰地笑了笑，揉了揉女儿的笨脑袋，跟着老余出了院子。

    小院的门再合上时，唐馨儿的眼泪哗啦啦地流个不停：“除夕夜啊……爹啊……饺子啊……呜呜……”

    四条壮汉被她哭得心头一酸，齐刷刷地跟着抹眼泪。

    好不凄惨的年三十啊！

    待几人整整齐齐哭完，四条壮汉又按照唐敬生教授的方法，尽最大的努力，消耗完了那一盆饺子馅儿和面皮儿。

    虽然饺子的外表差强人意，但内心滋味儿对了就成。呃，只能这样说。

    天还没黑，除夕夜还没正式到临。

    唐馨儿端着一大碗半生不熟的饺子，眼泪和面汤一并吞下了肚，又哭又咽，真凄凄惨惨！

    四条壮汉铁打的心肠也再看不过眼，轮流上阵安慰。然，没用。

    唐馨儿眼泪翻飞。

    她是不会停止哭的，在没有达到目的之前。

    终于，张农一拍桌子：“唐小姐，你说，要怎样才不哭？只要你说，我们哥儿几个随你。”

    唐馨儿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嗝，抽泣着打着嗝说：“我想给上川少霆送饺子去……”

    张农当场拒绝：“那不行。二老大要我们在唐先生走后送你去月城莫家祖宅，我们可不敢带你去天晟饭店。”

    唐馨儿不说话了，继续哭着往嘴里塞饺子。

    四条大壮汉头都挠破了。

    最后，张农一跺脚：“唐小姐，我替你送去给二老大。成不？”

    唐馨儿哭着摇头！

    张农又抠了几十下脑壳，整个豁出去的语调：“唐小姐，我们带你去饭店附近，找机会把东西拿给二老大。但你不能进饭店，成不？”

    唐馨儿哭着笑，点头！

    另外三条壮汉齐声说：“大哥，这主意是你出的哈，和我们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