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馨园？”

    唐馨儿望了眼门上的字，疑惑的脸转向了上川少霆：“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不记得这是什么地方了？”上川少霆示意她朝庭院内看。http://m.wangzaishuwu.com/367625/

    唐馨儿显得有些迟疑，缓慢靠近铁门，伸脑袋往里瞧。

    碎石路，看起来很硌脚……她的脚趾在鞋子里蜷曲了一下。

    草坪，石板与石板的间距很不合理，步子迈大了、迈小了都不合适……她看见一个半跪在石板道上捂着膝盖哇哇大哭的小女孩。

    花园，秋千怎么不见了？藏好的两块青石还在吗？

    小洋楼，都说过了，风车茉莉要种白色的，怎么还是种了淡黄色的呢？

    唐馨儿脑袋里在放电影，一帧一帧的画面趋于真实，和这座庭院有关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她眼前跑来跑去，她想将恍惚的记忆理清楚，但它们总是跑来跑去，停不住。

    唐馨儿忽地伸手震晃铁门，门上的铁锁发出‘铛铛’响音，悠扬而清脆，像从远山寺庙飘来的钟声。

    “馨儿，你想进去？”上川少霆问。

    唐馨儿对他的回应是，撒腿跑开。

    “唐馨儿，回来！”上川少霆喊道。

    唐馨儿仿若没听见，她奔跑的速度和好些天没吃食看见肉包子的小黄狗有得一拼。刚好，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外套。

    上川少霆追了上去，追到偏巷的一颗老梧桐树下，唐馨儿将手里的小提包和头上的小礼帽一并扔向了他，转身，使劲儿向上一蹦，两手抓住一根光滑的树枝，提脚，蹬着树干往上爬。

    上川少霆从来不知道，这傻子居然可以如此敏捷，他阻止的话还没出口，唐馨儿就已经骑在了围墙上。

    她并没有直接往下跳，而是坐上面东观西望。

    上传少霆在树下厉声喝道：“坐好，不准动！我抱你下来。”

    他俯身把帽子和提包放地上，围墙那边‘扑通’一声，落地的人怨声怨气：“哎呦！墙怎么变高了？谁搬走了我的石头？这坑是谁挖的……”声音越来越远。

    上川少霆蹙眉捡回地上的东西，满怀无奈地翻过围墙。

    回自己的家，自然熟门熟路。

    唐馨儿先去了花园找秋千，但秋千的蹬板已从中间断裂，变作两块悬在了两根挂绳上。

    她抓着挂绳晃了晃，喁喁说道：“这是我的。可不是坏的，怎么坏了……”

    此时，车上的张农摸了摸耳朵！

    上川少霆看到一个穿行在记忆迷宫的人。她推开主楼的大门，飞快探寻完客厅、餐厅、厨房、杂物间，又顺着扶梯上了二楼，跑进每一个房间，跑出每一个房间，跑进书房，跑出书房。

    这座庭院内的一花、一草、一砖、一瓦，都在遗忘的深渊里好好保持着原样。

    它们听过唐馨儿的笑闹声，看见过唐馨儿翻墙被父亲抓了现行，它们是唐馨儿想要找回的往昔时光，是她记忆深处的家。

    “这里是我家。”唐馨儿说。

    然后她的眼泪唰唰地流，心底不清不楚的悲伤上涌，胸口很闷，脑子很乱。

    上川少霆为她擦眼泪，抱她入怀，在她耳边说：“馨儿，这里是你家。不哭了，这里永远都会是你的家。”

    唐馨儿靠着这堵坚硬的胸膛一直哭，一直哭，哭着仰起脸说：“上川少霆，我爹娘呢？照片，我的照片，你给我……”

    上川少霆边从大衣口袋拿出照片给她，边不断给她擦眼泪。

    唐馨儿的指尖轻轻拂过母亲的脸和身体：“这是我娘。这件蓝丝绒旗袍是我娘最喜欢的，她做旗袍那天给我做了同样的蝴蝶结，我有一只蓝丝绒蝴蝶结……”

    这会儿的她，当然没空去想，503客厅抽屉里的那只破碎的蓝丝绒蝴蝶结其实是她的。

    上川少霆只能默声安慰，擦眼泪，抚摸唐馨儿仍混乱的脑袋。

    他能说什么呢，他希望她记起曾经，这过程必然会痛苦的，像失去知觉的人痛觉又再苏醒。

    可是，唐家药房的灭门惨案……该怎么让她接受？她再也见不到喜欢蓝丝绒旗袍的母亲。

    “这是我爹。他很凶的，总不让我出门。为了不让我出门，给我建了最漂亮的花园，秋千……我爹说，我还在娘肚子里就许……”唐馨儿蓦地抬头，瞪着为她擦眼泪的男人：“我，我的玉佩。那块玉佩呢？”

    上川少霆拿出青佩，他发现那双瞪大的眸子里有格外讶异的光芒。他梳理了遍刚才的低诉，问道：“这块玉佩很重要？”

    重要？是的。不是的。或许也曾重要过，但今时今日……唐馨儿想砸了它。

    目前，她只记得青佩是指腹亲事的信物。

    “不重要！一点也不重要！”唐馨儿果断说。

    “真的？”上川少霆狐疑地看着她。

    唐馨儿招架不住那双精明的黑眸，转了话题：“你还没有告诉我，我爹娘呢？还有，你怎么知道这里是我家？是你派人查到的吗？”

    该来的，总会来。而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我带你去见你想见的人。”上川少霆牵起唐馨儿的手，十指相扣，步伐沉重地走在碎石路上。

    莫天成拉开黑色雕花铁门，对里面出来的两人戏谑道：“翻墙进去的，怎么不翻墙出来？”

    他弟不太友好地斜了他一眼！

    他弟媳还算友好地斜了他一眼！

    “家门不幸……”莫天成钻进驾驶座。

    两辆庞蒂克的第三站——只剩残垣断壁的唐家药房。

    路上，唐馨儿的手指在上川少霆掌心轻轻抠着，还不时偷偷看他。

    她耳朵里一直响起那句“你在娘肚子里就许了人家”，声音或近或远，萦绕在她的脑袋里和心口上。

    “有话想说？”上川少霆发现了偷看他的眼睛，也察觉到了掌心里的手指传达出的别样情绪。

    “没，没有。我，我……”唐馨儿嗫嚅又结巴。

    要不要在见到爹娘前先坦白？坦白了，会不会被嫌弃？她是许了婆家的。他还说，他不是她的未婚夫。

    唐馨儿犹豫着，纠结着，最后告诉自己：管他呢！

    她偎进上川少霆怀里，软声下套：“上川少霆，你懂沐城的风俗吧？就是……如果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睡过一张床，那这个男人就一定要娶这个女人。否则，这个女人不只是嫁不掉，还会被人耻笑，被人看不起。要是女人原本定了婆家，也会被婆家拒婚，连带着家里人也被人耻笑唾骂……你，我，我们早上是在一张床上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