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永胜货仓。http://www.banweishuwu.com/521062/

    仓库的阁楼上，站着一身黑衣黑裤黑面巾的莫天成。仓库的水泥地上，五花大绑鼾声如雷的陈伯康蜷作一团。陈伯康的四周，围站着四尊黑衣黑裤黑面巾的黑煞星。

    “弄醒他啊。站着看戏吗？”

    莫天成很不耐烦地看着那四条他也分不清谁是谁的大壮汉，他真想随手抄起一旁的货箱扔下去。块头大有什么用？智商与块头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这老东西，一路睡到现在。”听声音应该是张农，他的声音是不高兴的，连带着他的人也不高兴。所以陈伯康挨了不算轻的一脚。

    但陈伯康就不醒，他就睡。

    “搞桶水，浇他。”这声音是马旱发出的。

    既不是四人中的老大，也不是机敏代表的另外两条壮汉结伴去打水。

    陈伯康醒于从头浇下的一桶河水，在吐气凝霜的十二月，这无疑非常刺激。

    他睁开老眼一看，还在噩梦中，浑身止不住地打颤，牙齿也打颤：“各，各位好，好汉……你，你们想做，做什么？有，有话，好好说……要钱，要钱陈某有，有的是……”

    “住嘴！”这类控场话本该由阁楼上的人说，但出声的是张农。

    陈伯康因为话多，又挨了他一脚。

    “陈会长，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别的多说一个字，我送你一脚。”张农的气势和帮派成员相当接近。

    陈伯康蜷在地上，望着四尊黑煞星，没有理由不同意张农的话，他的身体和脑壳都在努力表达‘同意’两个字。

    张农却突然安静了。

    全场都在等他发言。

    “呃……”张农扭头望了眼阁楼上的人，上面那张脸掩藏在面巾下，不好判断喜怒，不过外露的那双眼睛中嫌弃的光芒特别闪耀。

    张农飞快回头，因为一时忘了要问什么，又怕莫天成收拾他，张口就瞎问：“陈会长，你贵姓？”

    “…………”

    不光陈伯康，其余四人同是一愣。

    莫天成狠拍了两下后脑壳，想抽人。他回忆当初是怎么和这四条认识的，然后他想起来了——这四条是那严守陈规旧礼的父亲莫振鸿给他和他弟留下的家产之一。

    莫振鸿临死前说：“天成啊，这四个小子挺机灵的，能吃能睡，身强力壮。以后你和少霆有他们照顾，我死也死得安心啊……咳咳……”

    “爹，你先别死，把话说清楚，他们除了能吃能睡，你到底从哪儿看出来他们机灵了？？？爹，爹……”

    此后，为了完成莫振鸿的临终托付，还没寻回莫少霆的莫天成肩负起了照顾四个机灵鬼的重担，把他们养得高大壮实，木头木脑。

    还好，四条壮汉中还真有一个稍稍机灵点。

    马旱救场：“陈会长，我大哥的意思是，你全名叫什么？”

    张农向替他挽尊的人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陈伯康莫名犯了口吃：“陈，陈某，陈某……”张农一抬脚，他的口吃立刻就好了，“陈伯康。”

    为节省时间，早些完事儿，接下来的问话都由马旱进行。

    马旱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陈会长，你可认识一个叫唐敬生的？”

    陈伯康早就觉得这四人来得奇怪，绑人不为钱财，就问问题。但他想不到对方的第一个正式问题就这般犀利，简直是一刀见血，切中他的要害。

    “说！”张农现在的职责是充当打手。

    陈伯康挨了第三脚后，老实回话：“我，我们是商会成员，同在商会，自然是认识的。”

    马旱快速扫了眼阁楼方向，问第二个问题：“陈会长和唐先生之间有无过节？”

    陈伯康断然否认：“没，没有。我和他无冤无仇，不，不存在什么过节。”

    莫天成留意到陈伯康说话时神色异常紧张，眼神也飘忽不定，是极为明显的说谎特征。

    不止是他，马旱也看出来了，也不止有马旱看出来了，连张农都看出来了。

    张农绝对是四人中智商最弱脾气最急的，他从后腰抽了把军用匕首出来，那匕首的长度你很难想象它是怎么藏在张农腰后的。

    “老东西，你还敢说瞎话？再不老实……”张农一手攥住陈伯康胸前的衣襟，匕首抵在他咽喉部位：“陈会长，看看，死在这地儿还满意吗？”

    陈伯康顺着张农示意的方向一看，顿时瞪眼张口，老脸失色。这货仓，不就是……唐敬生私藏药品的仓库？

    之前因为惊慌害怕，老眼昏花，又被威吓到不敢东张西望，他自始至终没机会打量一眼仓库内部。

    陈伯康当下感觉比被浇了一桶河水还要心凉。对方既问起他和唐敬生之间有无恩怨，又好像知道他来过这间仓库，或许，还有可能知道他正是从这间仓库偷的货单？！

    从宪兵队回家那日，陈伯康就想过自己会有报应，可没想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过去的几月，他的良心受到谴责，夜夜难眠。每当午夜梦回都悔恨不已，一边宽慰自己做出那等丧尽天良之事是为商会着想，一边痛骂自己汉奸走狗，无耻下流。

    陈伯康这苟且偷生的大半辈子，胆小怕事，卑贱无骨，视自己的命大于天。

    发现唐敬生秘密为抗日前线制药，他首先想到的是如何与其撇清干系，明哲保身。然后又担心唐敬生东窗事发会拖商会下水，为保住商会会长之位，做出损人利己汉奸狗腿的勾当。

    既然做了汉奸，也料到会被惩恶锄奸的爱国志士盯上。陈伯康的眼睛从仓库转到抵在脖子上的匕首，面如死灰，暗道完了！

    张农脾气是真急，一大耳刮子下去：“老东西，老子问你话，你还敢走神？”

    陈伯康老脸火辣辣地疼，看起来反倒还有了几分血色，他自知是逃不过，但还就抵死不认：“好汉爷，陈某真和那姓唐的无冤无仇啊……好汉爷们，你们到底想知道何事啊……？”

    陈伯康这一哭嚎，搞得半天没有进展的四条大壮汉特烦躁，尤其是想到回去后阁楼上的人很可能会踢他们的屁股。

    “这老东西，不见棺材不掉泪。”

    “哭什么哭，真他妈烦人……”

    “弄死吧，也问不出个名堂！”

    “先别弄死，给他个机会。先割一只耳朵，看他愿不愿意说实话……”

    张农立刻觉得马旱这主意不错，准备下手。

    “等一下！陈某说，说……”被麻绳捆着的陈伯康在一摊冰水上拼命挣扎：“陈某和姓唐的只是有一点生意上的来往，起些口角，算不上过节啊。”

    马旱问：“那你是怎么知道唐先生出事的？”

    陈伯康回：“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私自为抗日分子制药，不知道……”

    马旱：“我刚才有说过唐先生出了什么事吗？”

    陈伯康惊觉被诈，慌忙改口：“这，这姓唐的秘密为前线制药的事，商会不少人知道。我也是听说的，听说的。”

    马旱又望了眼莫天成，莫天成点了点下颚，马旱说：“陈会长，你陈家少爷携带那好些钱出城，也是够胆儿啊……”

    陈伯康听这话不对，脑中‘嗡’一声，心跳都停了：“好汉爷，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