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咖啡馆。http://www.julangge.com/bid/2227940/

    一间奢华咖啡馆。

    一间以警长莫天成的饷银绝对负担不起的奢华咖啡馆。虽然他也不止是靠警务厅饷银过活，但他可不当冤大头，冤大头坐在他对面。

    陈伯康穿一身藏青色毛料西装，系一条藏青色斜纹领带，梳了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表面看来人模狗样，只是那阿谀的嘴脸实在有损堂堂沐城商会会长的形象。

    这俩人坐在一起不为别的，记者会大乱，众人惊惶逃离天晟饭店，酒会后的约定便改在了今日。

    前日记者会后，陈伯康刚一逃回家就想尽办法联系莫天成，唯恐得罪了这日军大佐面前的红人，可他却没料到，莫天成要和他商议之事会涉及到唐家灭门惨案。

    而唐家的事恰巧是陈伯康最不愿提及、甚至是故意回避的，但接下来的叙话中，他又此地无银三百两。

    桌上放有一个雅致的黑匣子，陈伯康一脸谄媚将它推向莫天成：“莫警长，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莫警长笑纳！”

    莫天成嘴上说：“陈会长，这是什么意思？”手挑开匣子，扫一眼：“莫某无功不受禄，如此贵重之物，岂敢轻易收下。”

    想必这老小子在商会中饱私囊贪了不少，出手阔绰到随便的小小意思就是价值上百大洋的西洋表一块。

    莫天成似笑非笑地看向陈伯康，两指敲击在匣子上，姿态已经准备好要笑纳这份敬意了。想想，一百大洋能换多少挺九二式重机枪、汉阳造……心里那个美啊！

    陈伯康是什么样的人精，客套话还是能听出来的，对方的言下之意是要寻个收礼的由头，那他便顺水行舟：“陈某教子无方，闯下大祸，幸得莫警长在上川大佐面前美言，不光救了陈某全家，还免了犬子的牢狱之灾。莫警长的大恩大德，陈某没齿难忘，感激不尽。奉上这么个小玩意儿，聊表心意，莫警长不嫌弃就好。”

    这话说得，若非大庭广众，陈伯康多半该跪谢一个才对。

    莫天成看老小子挺上道的，也不跟他废话：“那莫某只好却之不恭了。”东西到手，心中暗喜——拿去给老余买装备，那家伙还不得乐死？

    俗话说得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陈伯康见对方收了好处，想着也该给自己几分薄面了吧，便又道：“另还有一事，想请教莫警长……”

    妈的，这东西烫手，咖啡还烫嘴！

    莫天成皱眉咽下嘴里的西洋中药，不慌不忙放下杯子，抬眼：“陈会长，请说。”

    若一个人要自掘坟墓，那谁也拦不住。陈伯康说：“前日记者会，陈某在饭店宴会厅见着一个日本姑娘，那姑娘长得和一反日分子之女颇有几分相像，但……”

    莫天成并没有将内心的震憾表现半分在脸上，他一手敲着桌面，正视陈伯康：“陈会长，继续。”

    “那反日分子全家都遭了报应，按理说那丫头也不该还活着才对。但陈某亲眼所见，实在是太像了，只是那丫头穿了一身日本姑娘的衣服……对了，那丫头还冲陈某喊了句什么，陈某当时赶着去卫生间，没听清，也没来得及细看。事后想来，这事有蹊跷。就想请问莫警长，这天晟饭店内是否住有一个姓‘唐’估摸十八、九岁的小丫头片子？”陈伯康一口气给自己刨了个绝大的坑。

    莫天成沉着应对，顺便探查口风：“陈会长，天晟饭店是什么地方，里面住的是何等人物，陈会长又岂会不知，怎么可能会住着什么小丫头片子。不过，要是那姓‘唐’的小丫头是陈会长的故人之女，莫某愿再替你细细查实一番，也未尝不可。”

    陈伯康一听后面的话，着急撇清干系：“不不不……莫警长误会了。陈某和那丫头可不是什么故友旧识。”又恐言多必失，他赶紧了解话题：“兴许就是个误会，是陈某看错了，这事儿就过去了，有劳莫警长关照！”

    几番言语，莫天成此时看这老小子问题多多，必定和唐家的案子有着不小的牵扯，他暗中庆幸没有先道出关于‘馨园’之事。

    “陈会长，客气了。要是没有其他事，莫某就先行告辞了，警务厅公务繁忙。”莫天成正要起身，陈伯康倒好像不乐意这样简单过关了：“这……莫警长，今日不是您约陈某过来有事相谈？”

    莫天成坐定，赐他一个自讨苦吃的机会。

    “喔，你看我这一忙。是这样的，陈会长，莫某有个表弟最近来了沐城，想讨份生计，不知道陈会长能否在商会内给行个方便？还有，宪兵大楼炸毁，重新修砌，这耗费花销可不小，陈会长作为沐城商会会长，应当多尽些心力才好。上川大佐那边，莫某自当从中说项。”

    陈伯康时刻想着巴结讨好日本人及日本人身边的红人，机会来了，然而他又唰唰流汗。

    在商会安排个差事倒是问题不大，但修砌宪兵大楼所需可不是小数目。纳少了得罪日本人，多了他又拿不出，上回陈灏误入天晟饭店就要了他半生家当，整整一大箱金条啊……

    哎，这日本人就是喂不饱的狼！

    “陈会长，陈会长……”莫天成看着对面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老小子，心底暗自发笑。

    陈伯康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结结巴巴地说：“是，是……陈某当尽力而为，尽力而为……”

    莫天成拿了桌上的黑匣子起身，又残忍地撂下几句话：“陈会长在记者会的演讲，上川大佐好像不是太满意。这次的事，还希望陈会长能将功补过。莫某告辞！”

    莫天成扬长而去，陈伯康四肢瘫软陷坐在原位。

    不满意，不满意，这最大的官儿不满意……

    陈伯康端了桌上那杯他一口没动过的咖啡，‘咕嘟咕嘟’灌下肚中，苦或不苦，他也没尝出个味儿。是啊，还有什么比他此刻的心里更苦呢？

    莫天成站在咖啡馆橱窗外，睥睨一眼还在原处的陈伯康，轻蔑地勾起嘴角，向停在路边的轿车迈开双腿。他打算先去给老余送惊喜，再去给‘表弟’马旱送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