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川大佐，大可不必拒人千里。http://www.ruxueshu.com/1171727/你亲眼所见餐车是由我的手推进宴会厅，当时唐小姐撞了我，我失惊险些暴露藏在暗格的东西，你知道那是什么，可并没有提醒厅内的日本人。还把线索引向他人，误导宪警追查。不是吗？”张立试图用迂缓的方式来讲述真相，以解除对方的防备心理。

    这话一个字没错，从唐馨儿气冲冲踏进宴会厅的那一刻，上川少霆的视线就光顾过门口，两人相撞，张立的反应与动作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而厅内喧闹的旋律也并不妨碍他分辨出定时器的声响。

    那辆装有炸弹的餐车要不是被唐馨儿绊了一跤，将会停在事先计算好的位置，伏见宫明玄近身处。

    但经过那一撞，张立当即慌了神，摆正餐车后停在了宴会厅中央立柱旁，炸弹的威力也被钢混结构的柱体挡去大半。

    楼下，搜查的宪兵举着军用手电向四周照射，明黄色的光柱划过饭店屋顶。

    “你的话毫无根据。或许，我什么也没看见。”上川少霆抬脚准备离开天台。

    “上川大佐，请留步。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也知道你在做什么事。如果需要帮助，请直言。另外，民族已到危亡之际，我希望你能考虑加入‘我们’。”张立无比真诚而恳切地说。

    上川少霆的脚步显出犹豫，随后，他离开。

    黑夜总会过去，希望终将迎来曙光，民族之墙将会以锐不可当之势竖立。

    此多事的夜晚，在混乱与暗流中拉下帷幕。

    这一夜，唐馨儿做了一个很长很乱的噩梦，她看见一片朦胧火海，听见熟悉的悲切呼声——

    “馨儿，答应娘，要活下去……快跑，快……”

    “馨儿乖，拿着玉佩去找你莫叔叔。馨儿，活下去……快跑，千万别回头……”

    时间又过去几小时

    503号房内，米色地毯上的点点血渍已呈深褐色。

    上川少霆端坐在床边，凝神细思昨夜的第二道狙击点，当时枪口对准的毫无疑问是唐馨儿，可谁会要她的命，一个连逃跑都分不清方向自己窜进宪兵司令部的笨蛋。

    要说这傻子在饭店内得罪过什么人，他能想到的只有被她叫‘丑八怪’的武田一郎，但他断定那蠢货绝不敢采用这种明目张胆的报复方式。

    那还有谁？

    若她是唐家药房的人这层身份已曝光，那他不会全无察觉，纵有可能，以特务本部的行事风格也不应悄无声息地进行暗杀。

    上川少霆静思整夜，一直未找出事情的关键所在。

    晨雾薄笼，融融的暖阳悄悄升起。

    床上的人睡得很不安稳，嘴里不断哼哼，还略带哭音，那双小手乱挥着像要抓住什么。

    上川少霆起身凑近，握住弱骨薄肩，唤道：“馨儿，醒醒……”

    唐馨儿睁开眼睛，一张苦大仇深脸，猛踢被子，边往床下扑腾，边吼：“你走开，我不要看到你。我要出去，我要离开这里……”

    上川少霆展臂，困她在怀中：“你哪里也去不了。不准闹，听话。”

    唐馨儿不管不顾地推搡，抡起拳头捶打他：“我再也不要听你的话了。你们日本人没有人性，说话不算话，随便杀人……”

    她忽地停了下来，直愣愣地盯着血迹斑斑的半截手臂，脑中想起昨晚自己被救的一瞬，眼里的火焰渐渐地不再燃得那么狂烈。

    “你，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包扎？”她不想管他，可偏就忍不住要关心。

    那么厚的外套都被血浸透了，好长的裂痕，依稀能看到血肉模糊的伤口。

    上川少霆洞察到形势的转变，顿觉得受伤也挺好，至少能有效遏止怀里的人再闹，他甚至计划好好利用这一点。

    “没有医生给我包扎。”他的声音很闷。

    唐馨儿不信，横着眼睛看他：“骗人！庸医不是医生吗？而且你们不是还有军医吗？”

    上川少霆想到一个词叫‘欲擒故纵’，所以放开了手，表情也随之黯然：“我不习惯别人碰我。”

    他寥落地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你站住！”唐馨儿蹦下床，光着脚丫子就追，地毯上的血迹虽干，但仍旧触目惊心。

    上川少霆没理她，开门大步往客厅而去。

    唐馨儿急切地喊：“你站住，我叫你站住……”

    这倒好，占下风的人一个表情、两句话就扭转了乾坤。

    上川少霆蓦然停下，回身凝着她：“唐馨儿，不是你叫我走开的？”

    唐馨儿差点撞上他，气呼呼地叉起腰：“你，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不包扎伤口，好让我内疚？”

    是，但上川少霆绝不承认。

    他的情绪看起来很低落：“唐馨儿，我的事不用你管。”

    唐馨儿可听不得这样的话，顿时发飙：“不管就不管。谁稀罕管你？你的手断掉都不关我的事，你死了都不关我的事，哪个不要脸的再管你！”

    她想一走了之，她又戳在原地，她不知道自己想怎样。

    四目相对，上川少霆的脸色暗沉到了极点，那装出来的失望，最后变成了事实。

    他一个字没说，转身就走。

    唐馨儿下意识伸手抓住他，嗓音柔得不像话：“好了，好了，我说错话了嘛，不要生气了。”再使劲儿将人往沙发上拖：“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给你找东西包扎，好不好？”

    上川少霆有一种快被逼疯的感觉，他从没想过自己的情绪会受控于一个女人，瞥见地上冻得弓起的脚丫子，他单手穿过她的腰，将人拎回了房间。

    唐馨儿怕扯到他的伤口，不敢乱动，坐在床沿没头没脑地问：“你干什么啊？”

    上川少霆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把地上的拖鞋往她冰凉的小脚上套：“穿好。”

    唐馨儿麻利地滑下床，急匆匆地往外走，模样傲娇：“谁要你多管闲事的。”

    “…………”

    他以为，雨过天晴，一切如初。

    可她却在心里坚定了离开的念头。这个‘未婚夫’不要也罢，为报恩以身相许什么的见鬼去吧，那是对善良的人才讲的道义，不是吗？

    唐馨儿决定，寻找机会离开天晟饭店，独自去流浪。

    只是现在，那带血的手臂宛如一根心头刺，有多在乎那个人，此时她真的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