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了，肖驸马睡不着，在对着天上的明月看，院子的拱门处落了一道身影， 看过去，竟然是程圆意。http://www.modaoge.com/1516/1516899/

    程圆意没有点灯笼，罩着一件黑色斗篷，这个人都是捂的严严实实的，乍一看，跟夜晚融成一色了。

    肖随也没有惊动任何人，轻手轻脚地将门打开，屋里也没有点烛火。

    程圆意进门后，他就拴上了门插。

    “小公子可是想要往宫里送信？”

    不然肖随想不出程圆意这大晚上来这里的缘由。

    晚上热，程圆意闷出了一头的热汗，两个人接着明月的光，才能看清楚彼此。

    “不是！”他话含在舌尖上，多了半晌才说道：“世子夫人今日晌午没了，驸马请节哀！”

    肖随像是受不住悲痛，往后退了一步，失手打翻了花瓶，立马惊醒了睡在夹房的玉琅。

    “公子，可是出了什么事儿？您应我一声？”

    玉琅翻身坐起来，推门要过来。

    听到肖随说道：“无事，见今晚月色刚好，就起来瞧瞧，你睡你的吧！”

    玉琅哦了一声又重新躺回去 。

    因为离的近，程圆意看到肖驸马的眼都红了，“ 姐姐说了，若是你恨她，便恨，若想杀她便杀，明日是个好机会，她将刀子递到你手上！”

    楚容九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茯苓跟他两个人不过才两句话的功夫，哪能说了这么多。

    这都是程圆意想断了肖驸马的后路，这才说的。

    明日之局，事关重要，若是有肖驸马这个变数在，恐怕也危险。

    夜深人静，肖驸马愣是咬着唇，半声都没吭，过来半晌才说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宝灵作孽在先，我又如何能怪九殿下，要怪也是我怪自己！”

    “驸马深明！”程圆意稍稍放下心来，“驸马跟长公主的事情，我都听说，这件事不怪驸马，若是没有长公主横刀夺爱，或许，现在世子夫人也是一个通情达理的姑娘，断断做不出那些龌龊害人性命的事情来。”

    理是这个理，程圆意都能想明白的事情，肖驸马肯定也明白。

    程圆意身子骨不好，最近越发严重，他压着心里毛躁的咳意，对着肖驸马说道：“世子夫人之前还有位世子，生的早，当时世子夫人中毒，也都是九殿下照看。

    那小公子出来跟猫似的，还中了毒，要不是九殿下，哪里有命活着。九殿下向来都是对事不对人，之前她下不去手，完全看在驸马您的面子上，明日事关重要，谁知道在那个环节就出了错，所有，姐姐也是被逼的！”

    少年声音清朗，还带着点点奶音儿，不过说的那些话，句句都往肖驸马胸口捅。

    他说，“只要长公主还能动，保准那个小公子不是第二个世子夫人！”

    想要控制住顾绵泽，那肯定得控制住他手上的王牌。

    忠义候府人丁单薄，到了顾绵泽这里，只有这么一脉，虽然有两房北狄的妾室，但这么久了都没有动静。

    “小公子的意思是？”肖驸马看向面前这个少年人，他被人从泸州接到长安来，不哭不闹，哪怕被辰德帝叫过去问话，都不曾露出怯意，后面被关在圆明园也过的闲散。

    自己还能想着法子跟着越州去找楚容九，这样少年人，干净又纯粹。

    不过，肖驸马实在想不出，程圆意惦念楚容九什么好。

    紧接着又听到程圆意说道：“我原本在泸州好好的，姐姐将我接回长安来，后来我养父母出了事情，原本我应该恨她才对。

    可是我对她不恨，杀我养父母的不是九殿下，她也不过是个受害者，若是没有我的身世，上一次死在御前可能就是姐姐。”

    他掖着手，站在明月照着的地方，“恨也要恨对人，不然就是仇者快，亲者痛，驸马，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肖驸马沉默了片刻，“小公子放心，我哪怕是袖手旁观，都不会站在长公主这一方的！”

    程圆意笑了，“那我先替姐姐谢过驸马了！”

    两个都无话了，最后程圆意支起窗户，仰头看着外面月，“驸马曾到过泸州，看见过泸州的月？”

    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如今想起来，仿佛如昨日一般。

    “见过！”肖驸马似乎忘记了苏宝灵带给他的苦痛，也跟着看着明月，“少年爱玩，曾经在湖上泛舟，酒喝多了，一觉到深夜，那个时候，似乎也是这个日子，这个时间。”

    说起前尘往事，肖驸马眼尾带着些许笑意，“湖面静寂，只有我仰头对明月，月色清冷，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好看的很！”

    程圆意听的痴迷，喃喃的说道：“是啊，泸州闻的便是桂香，最好看的便是月了，泸州月光哪里都比不上，可惜……”

    可惜他再也看不上了。

    后半句藏在心里没有说，只是跟肖驸马两个人静悄悄的站在窗前。

    明月延伸到西方的时候就落下了，鸡叫了，一切事情都悄然准备起来了。

    金吾卫的值换了好几班，宫女太监也早早的就起来了，今天他们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应对，就连树上的鸟都被人赶了一个干净，粘杆处昨晚也将保和殿外蝉给粘干净了，唯恐扰了今日贵主的耳朵。

    沈迟昨夜睡的迟，今日早起的时候，蝠翼已经过来，悄声的说道：“已经让他们将人手安排进来了！”

    沈迟点点头，揉揉眉心，望着桌上的烛火，“孟总督那边怎么说？什么时候来将人领回去？”

    “孟总督经过上一次的事情都怕了，如今说是，让大都督您多担待一下，若是孟小姐想回去了，请您给个口信，他亲自来接人！”

    沈迟哼笑了一声，请神容易送神难，如今孟繁星这是砸在自己手里了。

    这笔账，不知道是算在楚容九身上，还是傅青玄手里。

    两个人一路人，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