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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栋破旧居民楼下。

    江婳再次来到这里，她抬头向上看。

    这里的楼梯房外立面颜色很深，有些地方还有轻微的裂开痕迹。

    老式的房子大多在外观上不美观，江婳更知道，其实内里也很一般。

    据说江宏涛辞职了，不知道他现在在不在家里。

    江婳抬步上楼，一口气爬到他们的楼层。

    “叩叩叩——”她敲响房门。

    屋内很安静，通过隔音不算很好的房门，也听不到里面传来的脚步声。

    “叩叩叩——”江婳再次敲门。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开门。

    江婳走到楼梯口，给江宏涛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对面的人才接起来。

    “喂婳婳。”江宏涛不敢相信这是江婳主动打给他的。

    “你在哪？”江婳问。

    “在工地。”江宏涛说，他又找了一份工作。

    “把地址发给我。”

    “哦，好。”

    江宏涛虽然不知道江婳要做什么，但是他还是在结束通话后毫不犹豫把地址发给了她。

    他希望，江婳过来，是为了解决梦茹的事情。

    这件事妻子已经对他催促了很多次了。

    想到最近越来越冷漠的家庭氛围，江宏涛只希望一定要把这件事解决好。

    江婳来的很快，她开着车过来，下车后没有再进去，而是直接给江宏涛打电话。

    接到电话后，江宏涛立刻向领导请假，小跑着出来。

    今天没什么太阳，天色很阴沉，像是要下雨。

    江婳不用躲避太阳，她就站在自己的车边，等着江宏涛。

    江宏涛刚一出来就看到了她，“婳婳。”他高声喊道。

    江婳抬头，看着他往这边走近。

    “婳婳，你今天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江宏涛在她面前停下，略带期待的问道。

    江婳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见江宏涛没什么反应，她说：“伸手。”

    江宏涛还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但是最近面对她的时候，妥协已经成了习惯。

    于是他把手伸出来。

    江婳把卡放到他的掌心。

    “婳婳？”江宏涛面带疑惑。

    “这是我给你的养老钱，这个社会自古以来都讲究孝道，所以无论你做了什么，只要我身上留着你的血，就必须对你进行赡养义务。”

    江婳神色很平静，“这张卡里的钱足够你好好过完下半生，我那套房子，我也写了赠与合同，转赠给你，以后你就住那套，以后想怎么处理，是你的事，我也管不着。”

    “婳婳，你在说什么？你是要去哪里吗？”听她这一席话，江宏涛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怎么感觉像是在交代后事？

    “我的财产我不可能全部给你，希望你能理解，以后也不要因为财产的事情再来找我，或者在网上爆我的黑料，你找了也没用，我以后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江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道。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这么突然？”江宏涛心里隐约有股不安。

    “这你就别问了，你只要知道，今后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所以你再也威胁不了我。”江婳告诉他这个残酷的事实。

    “我不是一定要那样的，对不起婳婳，以后再也不会了。”江宏涛像是在忏悔。

    江婳却已经不需要他这迟来的道歉，接着道：“江梦茹的事情……”

    她看到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江宏涛眼睛里有光。

    他很明显在期待着什么。

    但是江婳不可能容忍江梦茹，于是毫不留情打破他的期待。

    “她的事情我的律师会帮我维护我应有的权利，江梦茹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这一点，请你也告诉林慈娇，让她以后不要来烦我，我不可能对此再回应任何事情。”

    “你也不要再为她的事情来求我，求我也没用。”她看着江宏涛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我要去国外。”江婳这才回应他的上个问题。

    “我不会告诉你我的地址，并且会删除我的一切联系方式，这次是真正的就此别过了。”

    “你也不要妄图找我，你根本不可能找到我，也不要通过任何人或任何方式找我，我的离开，不会告诉任何人。”

    江婳特别强调这一点。

    这也是为了避免江宏涛去找秦敬之或者张放，或者程蓦言等人闹出些什么笑话，或者带给他们一些不便以及不利。

    她会走的干干净净，不留一点后患。

    “为什么？”江宏涛忍不住问，“为什么这么突然？”

    对于江婳要离开这件事，他感到惊讶和意外。

    “没什么，只是想过自己的生活而已。”江婳淡淡道。

    “哦。”江宏涛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话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对于江婳要离开这件事，他从来没有想过。

    他一直想的都是自己带着林慈娇母女一起离开，不再给江湖添麻烦。

    可她如今突然说要走，江宏涛不免会想，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就这样吧。”江婳觉得没什么话可以说了，该给的都给了，该说的都说了。

    她转身，打开车门从里面拿出一个袋子，递给江宏涛。

    “这里面有我签署的房屋赠与合同，如果不着急，一个月后你再搬进去吧。”江婳说。

    江宏涛迟疑着接过袋子。

    江婳看着他苍老了很多的面容，只觉得往事随风。

    今天之后，他们大概再也见不到了。

    “拜拜。”她说。

    “再见。”江宏涛下意识道。

    可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误，他们父女二人，这辈子应该是再也不见了。

    江婳没有纠正他，只是轻声一笑，而后坐回驾驶座，开车离开。

    父女二人之间的道别其实很平常，就想吃顿饭那样轻松，没有一般家庭那样的离别伤感。

    江宏涛望着远远驶去的车子，一手拿着卡，一手提着袋子，像是突然才回过味来。

    江婳是真的离开了。

    并且这次还是永别。

    他和自己的亲生女儿永别。

    想到这里，他黝黑的脸上突然落下了泪水。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那辆车子消失在视线里再也看不见，他才开始浑身颤抖。

    然后，他缓缓蹲下去，双手抱头，突然痛哭失声。

    一个年过百半的中年男人，他终于在得知要彻底失去江婳这个亲生女儿之后，无尽的懊悔和愧疚才姗姗来迟。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他为了一个女儿，去伤害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现在他终于遭到报应了。

    他们父女之间再也不会见面，他再也没有机会去弥补那些缺失的父爱。

    他永远失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失去了一个孝顺的女儿。

    过往种种在江宏涛脑海中像电影片段一样迅速闪过，从江婳刚出生他的喜悦，到后来江梦茹出生后他的忽略。

    他亏欠了江婳太多太多，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婳婳，对不起。”江宏涛憋着气带着颤音说道。

    然而他的话终究只能化作一阵风消散在半空中，除了他自己再也没有人能听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