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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当时其实有预感。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舒服，感受到心悸，感受过那种瞬间揪疼的感觉，也意识到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但他从来没有想到，这件大事会跟江婳有关。

    飞机飞不了，他改选自驾去c市寻找母亲，江婳被送去医院的时候，他正在高速上，两人一南一北。

    他和江婳的距离越来越远，双方背道而驰，以前那些交集，那些纠缠，仿佛也在那一刻就突然断了。

    程蓦言现在只想把他们牵连的那条线重新绑在一起，他不想跟江婳分开。

    任何意义上的分开都不行。

    此时的程蓦言站在手术室门口，他这次没有去追母亲，而是跟随救护车来医院。

    凝视着手术室上方久久不灭的红灯，他脑海里也在不断回忆起那天的细节。

    暴雨，换路，红灯，刹不住的货车，一切都像是注定，因为缺了哪一点，这场车祸都不可能发生。

    也有可能不是注定而是意外，意外让他和江婳阴差阳错地错过，让他没有第一时间知道江婳出事的消息。

    他知道，这场手术后，江婳就会长睡不醒。

    无论是在现实中，亦或是梦境里，江婳都不会醒，他再也看不到江婳生动活泼出现在他面前的样子了。

    程蓦言靠墙坐下，一点儿也没有以前矜贵端着的坐姿，他一直挺拔的脊梁弯了，弯的彻底，他一直引以为傲的那些东西，此时毫无用处。

    这对一个自负强势惯了的男人来说，不亚于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但他无力去回报些什么，他只是感觉很痛，全身都痛。

    从骨头到灵魂，都伴随撕扯重击般的疼痛。

    随后，他感觉整个身子慢慢飘起，离开手术室的走廊，离开医院，离开晋城，离开这场倾盆大雨。

    一切在他眼中都变得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然而那些事物可以看不见，那种剧烈且绵长的疼痛却依旧清晰，他在这种持续的痛楚中醒过来，额头上已经全是汗水。

    现在的程蓦言，既不期待醒来，也不期待梦境，他的眼底再无光芒，唯有一片死寂。

    “江婳。”他嘴里喊出这个名字，然而仅仅只是两个字，都让他心口泛起钝痛。

    他偏头，看向身边的人。

    佳人还是那样，长睡不醒，一直都很安静。

    他控制不住，倾身在江婳的唇上落下一吻，他的薄唇贴着江婳的，久久没有移开。

    男人闭着眼，面容平静，却有咸湿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打破这层平静。

    泪水最后落在江婳唇边，很快消失不见，就像从未出现过。

    过了许久，程蓦言才放开她，他怜惜且懊悔地看着江婳，伸手想要去摸一下她的头发，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那场车祸不仅带给江婳长睡不醒的后遗症，也带给他强烈的刺激，他不敢触碰江婳，她太脆弱了。

    程蓦言收回手，踉跄着起身去浴室。

    清晨的光柔和而温暖，打在江婳脸上，甚至都能看清她脸上细细的绒毛，一切安静又美好。

    程蓦言换了一身衣服出来，恰好门口有敲门声响起。

    “叩叩——”

    程蓦言走过去打开，出现的事一个中年妇女。

    “程总，我来帮夫人擦一下身子。”妇女穿着整洁，手里还拿了专用的盆和毛巾，看起来很专业。

    程蓦言却蹙眉，“东西给我，你以后不用来了。”

    说完，在妇女惊愕的眼神中，他拿走了那些东西，随后“砰”的一下关上房门。

    去浴室打了温水，程蓦言来到病床旁，把东西放下，用毛巾在水里淌了淌，再拧干。

    毛巾还泛着热气，不烫，也不凉，是刚刚好的水温。

    他拿着毛巾靠近江婳的脸，就在要靠近的时候，却又停住了。

    他不会。

    江婳的皮肤那么娇弱，他的手都不敢碰，而毛巾上面根本不平滑，这样会不会划伤江婳的脸。

    程蓦言因为这个，还特地搜索了网页。

    当看着上面有人说小题大做时，他不悦地直接关掉手机。

    给江婳做这些才不是小题大做，江婳在他眼里很脆弱，他会小心呵护。

    最后，程蓦言把毛巾轻轻地贴在江婳脸上，拿起后看到她脸上没有泛红，这才放下心来。

    他一点一点给江婳擦脸，动作轻柔缓和，眼神细致温柔。

    若是江婳此时睁开眼睛，一定会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这样的程蓦言。

    他的变化太大了，仅仅是一夜之间而已。

    赶来医院的李沐见到这一幕，也吓得差点没拿稳手上的早餐。

    他什么时候见过总裁为别人服务的？而且还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已经离了婚的前妻。

    李沐感觉很幻灭，总裁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产生了巨大的变化，让人感到不真实。

    可同时他也觉得很难得，此时的总裁有了人情味，褪去了一身的冷漠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傲，他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李沐就守在门外，没有进去。

    等时间差不多了，他才敲了敲房门。

    里面没人回应，没过多久门开了，是程蓦言走了出来，神色不耐，压低声音，“下次过来不要敲门，打扰她休息，有时赶紧说。”

    “是。李沐惊讶的同时，只能恭敬地应道.

    他把带来的早餐提起，“总裁，这是您的早餐。”

    程蓦言接过。

    看着李沐不走，他问道：“还有事？”

    “哦是这样的总裁，江梦茹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公司，老董事长当面承认了她的职位，同时还给了她一些股份，江宏涛那边跟老董事长联系了，约了见面时间，周彤那边已经初步成功，只等她对江梦茹彻底憎恨。”

    “继续看着，我这段时间都不会去公司，有什么事及时跟我汇报。”

    “好。”

    接着就听“砰”一声，门关上了，李沐一抬头，门口哪里还有总裁的身影。

    他透过玻璃窗，看到总裁拿了早餐进去，却放到柜子上，根本没有要动的迹象。

    而且总裁还满眼温柔，握着总裁夫人的手，似乎在说着什么话，脸上还带有笑意。

    这样的画面明明很温馨，李沐却觉得惊悚。

    总裁什么时候会竟然会笑了？

    而且，总裁本来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他什么时候有那么多话要说？

    再者，总裁这是爱上夫人？非夫人不可了？

    可这是为什么？

    站在他的角度来看，总裁此前从未表达过对夫人的喜欢或爱，遇到事情也从来不站在夫人这边。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一场车祸导致总裁夫人无法醒来，总裁就对她深爱上了？

    李沐总觉得事情很奇怪。

    毕竟之前总裁夫人也多次遇险，也从来没见过总裁这样的啊。

    这到底是为什么？

    李沐很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