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婳看着那张纸，眼眸微颤。http://www.boyishuwu.com/book/529395/

    她有反应。

    “给你三十秒时间考虑。”程蓦言继续说。

    三十秒其实过的很快，眨眼之间，但刻意去计算它时，又觉得很慢，每一秒都有确切的间断。

    “还有三秒。”程蓦言看着手机。

    他的手保持摊开的动作，上面的纸条安静地躺在那里，并不阻拦别人去拿。

    然而江婳仍然没有动静。

    “三。”男人开始倒数。

    江婳开始眨动睫毛。

    “二。”

    她掩藏被子下的手开始轻颤。

    “一。”

    话音刚落，程蓦言把打火机点开，火焰瞬间燃烧起来。

    他把打火机放到纸张下面靠近，接着“嘭”，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

    明亮的火焰倒映在江婳一双清亮的眼眸中，火舌瞬间将脆弱的纸条吞噬。

    江婳眼睁睁看着，手颤动地越发厉害。

    然而直到纸张彻底燃烧结束，她仍旧没有开口挽留。

    纸条化为烟灰飘到地面，程蓦言放下手，收起打火机。

    “好好休息。”说完，他抬步离开。

    房门关闭的声音响起，房间内只剩下江婳一个人。

    她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画面呈静止状态。

    过了一会儿，病床上的人突然站起来。

    江婳从床上下来，没穿鞋，一身病号服趴到地上去找寻散落的灰黑色的残灰。

    她找的仔细，寻着刚才看到的记忆，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看。

    终于，她找到一片。

    此时的江婳像个小孩，终于找到失而复得的宝贝，小心而珍重地拾起它，轻轻放在手掌心，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瞬不瞬、紧紧盯着它看，想从上面看出些什么。

    纸条燃烧后呈现灰黑色，这个熟悉的颜色刺激她想起一件事情。

    那件她答应帮别人完成，却没有履行承诺的事情。

    她怎么就忘了呢？还有个人正等待她的帮助。

    那个人是否也如她一样遭受挫折，是否也跟她一样心生绝望。

    她答应了，却没有帮到那个人，她有罪。

    她真是个失败的人，什么都做不好，谁都不喜欢，所以才会被抛弃。

    捧住烟灰的手微微颤抖，接着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到最后烟灰受到震动飘落在地。

    而江婳，把脸埋在手掌心中，突然崩溃大哭。

    “啊呜呜呜——”

    从外面看进来，女人的身形单薄瘦削，跪在地上痛哭出声，仿佛受了极大的打击。

    而病房外面，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门外，隔着一道玻璃注视着房间里的人。

    “总裁。”站在他身后的李沐忍不住喊道。

    里面的声音任谁听了都心生不忍。

    “让她哭。”程蓦言冷静说道。

    李沐不再说话。

    里面的江婳哭了多久，外面两人就站了多久。

    时间太长，声音太大，眼泪太多，江婳哭到最后近乎失声。

    她嗓子已经哑了，眼泪仿佛流不完，像断线的珍珠一样，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控制不住身子的颤动，心里有无数委屈和自责，负面的情绪无情碾压着她的神经，让她久久无法平静。

    怎么办啊？

    她好想逃，这个地方太小了，四周逼仄的空气让她几乎快要窒息。

    这是个牢笼，让人逃不掉，可这座牢笼为什么要困住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谁能告诉她，她怎么才能出去？她怎么才能得到救赎？

    然而没有人告诉她，没有人知道答案。

    突然，在她哭到撕心裂肺的时候，身旁出现了一道阴影。

    阴影没站多久，随即蹲在她身边，与此同时，一只宽厚的手放在她背上，不甚熟练地拍打着。

    仿佛离家许久的孤鸟终于找到了停靠的港湾，江婳紧绷的身子突然一松，她靠到了旁边的人怀里。

    “程蓦言呜呜呜……”

    她终于说出了时隔多日的第一句话。

    男人把她拥入怀中，放轻力道拍打她的后背，低沉的嗓音说道：“哭吧。”

    于是江婳哭的更加放肆。

    “程蓦言你怎么才来啊呜呜呜……”

    这句话像是发泄，又像是抱怨，她委屈着，又庆幸着。

    终于有人来找她了，终于有人来带她逃离牢笼。

    她终于不是四面楚歌的一个人，她也有人救，她也有人帮助。

    她不再孤单。

    她牢牢抓住程蓦言的衣服，紧紧抱住他，汲取他带来的安全感。

    李沐站在门外远远望去，病房内的地板上，两道相拥的人影被窗外闪烁的灯光笼罩，竟有些唯美。

    ……

    江婳终于开始说话了。

    她对很多事物都有了反应。

    这是令张放和小安感到最安心的地方。

    “姐，这是我们专门额炖的鸽子汤，你喝一点啊，真的很好喝，我和张哥都没喝，全部留给你。”小安把自己带来的食盒放在柜子上。

    “对对，江婳，我看你现在恢复的不错，相信没多久就能够痊愈出院了。”张放看到小安盛了一碗汤放到江婳面前，他又往前推了推，不忘提醒她，“快喝喝看。”

    江婳就真的喝了。

    汤的味道鲜美，醇香浓郁，好闻又好喝。

    江婳把一碗汤全部喝完了，小安和张放看了很是高兴。

    “你今天，愿意跟我们多聊聊吗？”张放试探着问。

    江婳喝了汤，看着二人，摇了摇头。

    张放也不失望，“你什么时候聊都可以，那我们先走了。”

    二人离开后，江婳如往常一样，一个人看着窗外风景。

    不过这次不同，之前她几乎都是看着一个地方出神，而这次，是真正开始欣赏起这里的风光。

    每一个角度每一道光线，每一个时间每一片云朵，能看到的景物都是不一样的。

    清晨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午后外面热闹的人群，傍晚丛中嘹亮的虫鸣，都成了这宁静生活里的一部分。

    江婳渐渐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

    这天上午，程华集团y市分公司。

    原本很安静的前台此时变得十分热闹，一个中年妇女带着三四岁大小的小女孩，女人的谩骂声伴随小女孩害怕的哭叫声，汇聚成嘈杂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公司里。

    “程蓦言你给我出来，你们总裁在哪里，把他给我叫出来。”女人把包甩到前台的柜子上，气势汹汹。

    “这位女士，请问您这边是否有预约呢？如果没有我们建议您预约之后再来。”前台礼貌询问。

    但中年妇女根本不听，她一身打扮非常时髦，手上带着大钻戒，烈焰红唇大墨镜，姿态十分张扬。

    “老娘不听你的屁话，快点把人给我叫出来，否则信不信我掀了你这破公司。”

    她的话语里透露出十足的不屑，轻蔑地扫了眼和前台，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不好意外女士，见总裁是需要提前预约的。”前台女生依然很客气说道。

    “你有病啊。”中年女人抄起桌上的杯子朝她砸去，“让你去叫你就去叫，磨磨唧唧干嘛呢这是，我这有大事儿，出了问题你担待的起吗？”

    前台女生下意识躲避杯子，却意外地扭到了脚，露出痛苦的表情。

    “你没事儿吧。”旁边同时赶紧过来扶着她。

    “快去！”女人凶狠。

    前台女生被搀扶着做到旁边的椅子上，却咬着牙怎么都不去报信。

    前台的消息瞒不过程蓦言，听到前台有人寻衅滋事，他叫来李沐，“把人带进来。”

    “是。”

    李沐来到前台，前台女生仍然和中年妇女对峙着。

    “这位女士，我们总裁请您进去。”李沐先一步说道。

    “哼，我就说，你们总裁见了我都要恭恭敬敬迎我进去，你这女娃娃年纪轻轻不守规矩，我看你明天还是不用来上班了。”女人耀武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