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挟着碎石和泥沙，沈皎皎一路往下落。http://www.juyuanshu.com/407628/

    或许卡在某个缝隙里就不会再落了吧。

    沈皎皎心想。

    那也将成为自己的坟墓。

    天杀天埋的便宜坟墓并没有出现，沈皎皎和崩裂的山体一起落进了一片湖中。湖水很深，刺骨冰冷，她在水中打了个寒噤，居然惊醒了，而不是昏死过去。眼睛不敢睁开，一睁开就会进水，那滋味可不好受。

    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住了她，带着她往水面上湖。

    沈皎皎由着对方带着，狼狈地爬上岸，瑟瑟发抖。

    一半是冻的，一半是死里逃生的后怕。

    “尹真。”沈皎皎叫了下救命恩人的名字。

    对方大概是应了声的，沈皎皎没有听清楚。只见尹真在她身上画了个符咒，沈皎皎湿透的衣衫便瞬间干透，连带着身体也暖烘烘的，舒服了不少。沈皎皎看了下尹真的身上，是干的，可能对方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给自己画了个符用了。

    “除了你，其他人呢？”尹真问。

    显然，能把她从水底捞起来他已经仁至义尽，至于关怀什么的，弄干了衣服就已足够，其他的，呵，做梦。

    沈皎皎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搞清楚局势，分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

    “樊樊应该和我一起掉下来了，你刚才在水里没见到他？”

    “不对不对，不是樊樊和我一起掉下来了，是有人侵占了樊樊的身体，那个人在山洞里想杀我，可是却和我一起掉水里了……”沈皎皎手忙脚乱解释着。

    事无巨细，倒豆子似的飞出来，虽然沈皎皎解释得很白话，逻辑也有所欠缺，但是妖王殿下不是个白痴，这点理解力还是有的。

    “没看到，可能已经逃走了吧。”尹真在心里总结一番，给出结论。

    “那怎么办？他还用着樊樊的身体，樊樊还能回来吗？”沈皎皎紧张问道。

    然而尹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出了另一个：“对方为什么想杀你？”

    “因为……”因为我有心灯啊。

    这句话即将脱口而出的一瞬，沈皎皎却止住了口，没说出话来。

    心底里浮起一个声音，缓缓说，不要把你有心灯的事情告诉他。

    虽然沈皎皎也不知道心灯到底是什么，对尹真有什么用，也不知这种想法从何而来。

    “我也不知道。”她改口道。

    索性，尹真没有追问了，只是定定地瞧了她一会儿，便转过了视线。

    “这是哪儿？”沈皎皎打量了一下四周，密密的树林间在远处绵延，他们站在湖边，树木和芦苇不是很多，视野还算开阔。

    尹真没有说话，沉默着往前走了一段路。

    沈皎皎跟上去，绕过一片树林，拐过一道弯之后，一块巨石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石身约有两人高，依稀有些刀雕斧凿的痕迹，最上方，是个妇人的形貌。石像立在一片如茵绿草之中，周身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各色野花，倒是有点世外之意。

    “仙女岩？”沈皎皎出声。

    树林，山峦，石像，很难不令沈皎皎想起白首村关于仙女岩的传说。

    仙女岩未必是仙女变的，只是块勉强有妇人形貌的岩石而已。或许很久之前，它只是块天然形成的巨石，偶然有人发现了这块石头的不平凡的外形，于是顺势而为，把它雕刻成了美人的模样，经过若干年的风吹日晒，美人愈发温润起来。

    沈皎皎心里揣度了下，要杀自己的拿东西，声音是个男的吧……

    好像跟仙女岩扯不上关系。

    继而又想到，赵樊之前，曾经专门来仙女岩拜过神……

    杂七杂八的信息一多，脑子就乱起来了。

    这些东西之间好像有些联系，又仿佛完全没有联系。

    沈皎皎想不清楚。

    她现在也没有那么强的好奇心，不会紧赶慢赶，非要把一件事情弄得一清二楚不可。

    “带我来这里，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沈皎皎干脆直接问尹真。

    “一收到你的消息，我就赶过来了。不过这山里的东西不寻常，就算是我，也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你的位置。现在看到这个雕像，倒是想到了一些东西，不过还不能肯定。”

    听到尹真说“一收到你的消息我就赶过来了”，沈皎皎心里挺高兴的，不禁窃喜了一下。

    “那要怎样才能确定？”

    “找到赵樊。”

    找到赵樊，这也是沈皎皎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一想到自己差点死在“赵樊”的荆棘鞭下，沈皎皎心里就一言难尽。

    她无意地摸了下脸上荆棘条抽出的伤口，三言两语将从赵樊家里出来后发送的事情跟尹真说了。

    听到沈皎皎说被抽鞭子，尹真的目光落在沈皎皎脸上那道被水浸泡过后不算明显的伤痕上，默默无言。

    “……所以，最后我就落水里了。”沈皎皎没有全部据实交代，毕竟心灯的环节一开始就被她隐瞒住了，现在也只得继续隐瞒下去。

    “我们上哪儿去找樊樊？”她眼巴巴地问。

    “休息一下，先不急。”

    总算说出了句人话。

    沈皎皎心里吐槽。

    可是忧心赵樊的安慰，哪怕是让她休息，她现在也是不敢休息的。

    看见沈皎皎这固执的神情，尹真只得继续道：“赵樊不会有事，相信我。”

    “为什么？”沈皎皎茫然。

    按照“赵樊”抽鞭子恨不得抽死自己的气势，现在他没能弄死自己，应该气上心头才对，说不定一个不爽就会拿赵樊开刀。

    尹真咬了下唇，照理说，这件事情不归他管，他没有多嘴的必要。

    但是如果他不说，沈皎皎便不会安心。

    两相权衡，外热内冷的妖王主动做起了一回热心肠的人，慢吞吞开口：“你知道赵樊她，早就不算是人了吗？”

    早就？不算是人？

    尹真会这么说，这是沈皎皎没想到的。

    “那她算什么？”

    “算鬼？不能算鬼，她早就死了，可是名字不在黄泉挂号；算神？也不是，一个小小凡人，窃天命苟延残喘，没资格称神……”

    后面尹真说了什么，沈皎皎没听清楚，只觉得耳朵里轰隆隆的，眼泪哗啦流了下来，什么叫做“她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