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真这觉真长，一睡就睡到第二天下午。http://m.gudengge.com/1786880/

    夕阳西斜，顺着窗栏映下一格一格印子，光线分明，倒影落在屋内地面。尹真起身出门，从上面踩过，它们便爬上尹真的脚背。

    沈皎皎戴着厚实的手套，在院子外用稻草绑花枝。“养不死”的枝条抽得极快，简直快要压倒半面院墙了。这院墙还是当初尹真来后帮忙新砌过的。沈皎皎在院墙上有规律地钉上一排钉子，然后用稻草将花枝固定在钉子上。因为花枝实在太多，她只得剪掉了一些旁生的枝桠。

    “好些了没？”沈皎皎冲他温和一笑。

    尹真习惯性垂下眼睛，不去看她的正脸。待他重新抬起头时，沈皎皎的目光早就重新全神贯注到了花枝上。

    一点也不讨厌她这样熟稔温声的语气，但是心里也不怀念，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似乎挺遗憾的。

    “好多了。”尹真淡淡回答。

    “肯定饿了吧？厨房里给你留了吃的，小米粥加煮鸡蛋，生病了要吃一些易消化的东西，一步步把身体养回来，慢慢地就能吃其他食物了。”

    竟然擅做主张安排了他的食谱？尹真有些想笑。

    不过他这妖王当的，从来没在人前刻意摆过什么架子和威严，也难怪，有些人就想当然了。

    昨天沈皎皎和黑云在客厅里的对话他全听到了。不过他不打算解释。

    别人爱怎么以为就怎么以为呗，他一点也不介意。

    “多谢。”

    听到这两个字，沈皎皎愣了下，从板凳上跳下地面，走到尹真面前，细细打量着他。

    “我脸上有东西？”尹真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你……”沈皎皎张了张嘴，却只说出这一个字。

    总感觉尹真身上似乎发生了某些变化，可是她瞧不出这变化是什么。

    眼前的人就是尹真啊。

    但是感觉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呢？

    尹真漠然望着她，任她瞧任她看。

    沈皎皎忽然明白过来，是情绪。

    尹真还是那个尹真，但是他变得更冷漠疏离。比如，现在的他会跟她说“谢谢”这个词儿。

    以前的尹真不说谢谢吗？当然也说的。但是没有现在这般刻意的客气与隔阂。

    她以为他与她之间算是比较好的朋友了，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因为什么事情呢？

    沈皎皎前前后后思量了一遍，从周童来的那天，尹真便不对劲。

    或许就是那天前后吧。不过沈皎皎不会想当然地以为尹真是因为周童到来的事情才会变成这样的，毕竟二者之间没有任何逻辑可言。

    试想，什么事情会使得一位在人间奔波忙碌的妖王时刻挂在心上呢？

    大概只有妖界的事情了。

    黑云不是也说过，妖界发生暴乱，尹真急忙赶回去镇压么。

    “妖界现在怎么样？”沈皎皎思绪百转千回，犹豫半晌，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与你无关。”

    果不其然，得到的只是他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的回答。

    这样一来，沈皎皎心里反而觉得安稳了些，仿佛触摸到一丝边界。

    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人，当你真心想帮一帮他的时候，他却没办法信任你，或者不愿拖累你，或者不愿欠你人情……总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将朋友拒之门外。只要他心底里排斥你的帮助，哪怕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言行在不经意间，其实都透露着拒绝的意味。

    尹真是因为什么原因，将她推得远远的，沈皎皎不得而知，不过，做为被推拒的一方，这种感觉真令人难受。

    尹真做为拒绝的一方，想来也不会舒服到哪里去。

    然而性格之养成非一早一夕的事情，改变也得慢慢来。

    沈皎皎长长哦了声，“与我无关呀，那我们来说点与我有关的事情吧。”语气似乎有些怨怼。

    沈皎皎问：“周童是谁？他是妖怪变的吗？为什么说他身上有你同类的气息？我签了那份合约会怎么样？”

    尹真沉默站在门槛内，他的个头很高，一些花枝爬到了门框上，在他头顶轻轻舞动，投下横斜的疏影。半暖的夕阳照亮了他的半个身子，另一半隐在阴影里。

    沈皎皎端详着他的脸色，估摸着他现在很不想答话。

    事实确实如此。然而尹真做了会儿心理斗争，一把拉过沈皎皎的手腕，还是开了尊口：“我带你去个地方。”既然早晚都会明了，不如早一点让对方知悉，省得生出不必要的心思和麻烦。

    沈皎皎任由尹真带着，一个瞬息的功夫，回到尹真的房间。

    屋子角落里有一面窄小的穿衣镜，尹真随手一点，镜子变宽变高，长到半间屋子大小的时候停下，尹真带着沈皎皎走到镜子面前，映出两人的身影。

    沈皎皎冲镜子眨眨眼，镜子里的“她”也冲她眨眨眼，没什么奇怪的呀，就是一面普通的镜子而已，尹真充其量不过是让它变大了些。

    尹真伸手在镜面上一拂，点点金光渗透进去，沈皎皎看到镜子里的人物起了变化！

    “她”的胸腔处，闪烁着一团红色的光芒，沈皎皎不自禁将一只手放在镜中胸腔所在的位置，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心窍处，她能感受到，两颗心在同频率震动着，镜子里的那颗心脏，是暖的。

    可是，镜中的“尹真”胸腔处只有一团灰色的光芒。她把手贴到镜中尹真的胸膛处，没有跳动，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死气沉沉，冷得像一团冰。

    “这是？”沈皎皎愕然望着他，脑中情绪激荡，惊骇交加之余，努力压下眼底的泪水。

    “这是七情六欲镜，能照出所有生灵最本真最原始的情感，一切情感的源头，都在那颗心脏上面。有情有欲的人，心是暖的，无情无欲的人，心是死的。”

    “你的心脏呢？”

    “扔了。”

    扔了？轻轻巧巧两个字，仿佛丢掉的是一文不值的垃圾。

    其实失去的，是最简单宝贵的爱恨之情。试问一个人没有了七情六欲，活在人世与行死走肉有什么区别？

    “为……为什么要扔掉？”沈皎皎努力压住内心的惊恐与绝望，颤声问他。

    “与你无关。”

    呵，真是，这话成了你的新口头禅吗？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来一句与你无关？

    沈皎皎简直要被这波操作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