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大伙儿帮忙收拾了桌子碗筷，高大婶吩咐高大爷：“昨儿晚上下了暴雨，不知道地里那两垄菜苗被淋坏没，你去看一下。http://m.wuyoushuyuan.com/853157/”这一说，勾起沈皎皎的担忧来，她家里的小菜苗苗才种下，现在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行，我喂完猪就去。”高大爷连连答应，把擦桌子的抹布放好，转身去里屋拿饲料。

    无意间，沈皎皎眉眼一抬，瞧见袖手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的尹真，看他跟个大爷似的，她心里就有股子不舒服劲儿，很想找点茬儿。

    于是，沈皎皎张口就给尹真派活儿，一点不把人家当外人：“要不你去屋里拿点饲料，帮忙把猪喂一下呗。”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丝的寂静。

    花纹黑云盘在衣襟上，差点把眼珠子掉出来，为了把这个女人看清楚些，十分惊悚地翻起大白眼。

    尹真沉默了几秒钟，舔了一下唇角，状似无意地抬起手，放在衣襟处，恰好挡住了那堆夸张的花纹。随后，他轻笑了一声，说：“行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颐指气使地安排他去喂猪呢。

    一只手接过高大爷手里费劲拎着的饲料袋子，尹真轻轻松松出了屋，往猪栏处迈脚。

    高大爷在背后叮嘱：“饲料要和菜叶拌在一起，菜叶得剁碎。”

    “没问题。”尹真隔空喊。

    高大爷感动得热泪盈眶，激动道：“真是爱劳动的好孩子啊。”现在愿意放下身段，干脏活儿累活儿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看见尹真答应得这么痛快，沈皎皎沉默地盯着门口看了会儿，觉得自己挺无聊的。她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心态，好像有点看尹真不顺眼、针对他似的。其实她待人挺好，就是遇到尹真，就挺想找点事儿刺一刺他。

    尹真提着半袋子饲料，站在猪舍旁，一窝大小猪们已经饿得双眼放光，看见饲料袋子，就热切地围拥上来，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尹真不着急倒饲料，目光在猪舍四周逡巡一圈儿，瞄准一堆菜叶帮子和一个剁猪食的砧板，旁边摆着刀和装菜碎的盆。他还真就老老实实蹲下来，捞起一把菜叶子，放在砧板上开剁。

    黑云扭动了下身子，开口：“老大，您真勤快。”

    “闭嘴。”尹真只觉他嘴里蹦不出什么好话，当即呵斥道。

    “嘻嘻，以后您要是去开个养猪场，专业养猪，日进斗金，可比现在四处奔波的日子舒服多啦。”

    “我要是去开养猪场，头一件事就是把你切吧切吧剁碎了……”

    “喂猪？猪吃蛇肉吗？”

    “不，做肥料，滋养猪草。”

    “咳，老大这玩笑有点冷啊。”瞧着尹真一下一下，有条不紊、手法规律无比地剁着菜叶子，剁碎的菜叶大小块头都一模一样，黑云便心知他家老大此时心情不错，愈发大胆起来，说，“老大我跟你讲哦，我这可是绝妙的金点子，你看早几百年前就移居渝氏的涂山家，他们家为什么那么有钱日子过得那么好呢？还不是因为脑子灵活，生财有道。老大我说你啊，啥啥都好，在这种事情上，就赶不上涂山氏这些大族了……”

    尹真腾出一只手来点了下花纹，黑云立马被禁了言，一双眼珠子瞪得溜圆，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颇为憋屈地抬头望着尹真。

    尹真舒服地长出一口气：“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剁好了半盆菜叶子，他觉得身上有些热，便随手将外套脱了，往身后的猪舍栏上一搭。剁完了剩下的半盆，倒进去饲料搅拌搅拌，让大小猪仔们分而食之，这项任务就完成了。

    猪们吃得欢欣而畅快，脑袋抵着脑袋，专心致志，眼睛里只有食物，仿佛世界上只有吃东西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尹真笑了笑，眼睛里流露出一点亮光，不管以后如何，至少目前而言，这群猪活得挺快活。

    他放下食盆儿，溜达到屋前水龙头下洗手。

    这一转身，就把搭在栏杆上的外套忘了。

    偏偏，外套上面盘踞的黑云是个不安分的。

    他被尹真禁了言，心里憋屈，麻线身体在外套上扭来扭去，不断膨胀、扩大，占据更多的领地，企图凭此来挣脱尹真下的咒术。然而，他兀自一番动作的时候，忘了这片外套上不止他一个霸主，还有另一个会来事儿的。

    化作黑珠子的魇童缩在一个角落，被黑云赶来赶去，早看他不顺眼了。因此，他凑准个机会，操起一口森白大牙，对着黑云的尾巴尖就是一口。

    黑云被魇童咬里，吃痛得嗷呜一声，痛呼却堵在嗓子眼里发不出来，毋地从外套上腾起，凭空抖出半个身体，用劲儿忒大了些，震碎了外套下的猪栏。偏偏他被禁锢在这外套之中，若非尹真有令，不得无辜跑出外套的范围，因此，腾到一半的身体在空气中抽风似的抖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一圈的猪们吃饱喝足，个个精神抖擞，如龙似虎，此时正适合去溜溜弯儿。一见圈门垮了，一个个首尾相接，冲出圈笼，从落在地上的外套——以及外套上的黑云和魇童身上踏了出去，浩浩荡荡。

    沈皎皎和赵樊在屋里陪高大婶聊了会儿天，聊得差不多了，将正事提上日程：“……看今天上午天气不错，我和樊樊就把小猪拉回去了，打扰您一夜，真是不好意思。”

    “乡里乡亲的，说什么见外话呢。”高大婶一马当先，走在前头，热情地去帮忙抓小猪。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猪栏碎掉的响声。

    “菜苗都是安全的，没被淋坏。”恰好，高大爷看完菜地回来了，尹真也洗好了手进屋，大家在门口不期而遇，同时被屋后的巨响惊得一脸懵。

    尹真最先反应过来，脸色十分难看，而高大婶一拍大腿，高呼一声“我的猪”后，就直冲屋后，高大爷、沈皎皎、赵樊紧随其后，倒是一时忽略了尹真的不自然。

    到了事发现场，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赵樊挠了挠头，蹲下身来细细瞧了一回地上的栏杆渣子，得出一个结论：“碎了，碎得彻彻底底。”没碎的也被猪们给踏碎了。

    昨夜刚落了雨，地上泥泞一片，现在又跑过猪，蹄印清晰无比。

    “可能是昨夜风雨太大，把猪舍给刮坏了。哎，都怪我，怎么没早点想起来要把猪圈修一修呢。”高大爷拍了拍脑袋，十分自责。人家皎皎和樊子大老远跑来买猪仔，现在好了，猪都跑完了，拿什么交给人家？这不是耽误事儿吗？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如何自责也不能逆流时光，他转头竭力劝慰沈皎皎：“皎皎你放心啊，高大叔我从小土生土长在这村儿里，对周遭地形熟得很，这群猪跑不了多远，一准儿给你抓回来。”

    沈皎皎正盯着地上那件被踩得原主都认不出来的外套走神。

    尹真努力将视线转到别处，装作不认识那件外套的样子。耳边飘荡着黑云委委屈屈的“嘤嘤嘤”，然而，无论如何，这件外套，他都不会再要了。

    如果可以，他连那两个二货也想一起甩手。

    沈皎皎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将外套从泥巴里拎起来，怼到尹真面前，随即脸色一边，周身仿佛弥漫了一层霜雪，语气冰凉刺骨：“你！去把我的猪给我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