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毕，大爷大妈又热情留了一遍客。http://m.wuyoushuyuan.com/853157/高大妈不要人帮忙，自己忙着厨房的洗涮事宜，将客人们推到电视机前。高大爷将饲料倒在大盆里，端到屋后去喂猪。

    尹真从屋里走出来，瞧见高大爷在水龙头下洗手，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

    高大爷抬头，乐呵呵跟他说话：“怎么不在屋里看电视啊？”高大爷一把年纪，洗好手，就着洗手台边的青石板坐下，慢吞吞打开一只随身的布包，掏出烟杆儿，裹上旱烟抽起来。

    尹真顺势坐到他身边：“看不惯。”

    “也是，你们年轻人都看那些个手机、电脑什么的，我们家里电视还是老一代的，看不习惯很正常。”高大爷起先惊疑了一下，随即立即反应过来，自顾自给出合理的解释。

    “不是。”尹真笑了下，没有往下解释，而是问：“您家里子女都出息，怎么没跟他们到城里生活呢？”

    “农村就挺好，就挺好。当了一辈子农民，住不惯城里那些个房子，进门都怕给人带上泥，还是住自己家里舒服，嘿嘿。只要子女在外面都平平安安的，就比什么都强了。”

    “您家里供财神吗？”

    “财神？不供的，我们就小门小户做生意，搞那些封建迷信干什么。”高大爷摆摆手，口里吐出的绵长白烟顺着山风，不小心糊到脸上，他的表情在暮色里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尹真略一点头，脑袋往后一偏，视线落在黑黝黝的林子里。两人又就别的话题聊了几句，直到太阳彻底沉下山坡，才前后脚回了屋。

    没多久，屋外刮起大风，屋后竹林哗啦啦直响，高大爷直皱眉，在脚边磕了磕烟灰，说：“晚上可能要下大雨啊。”

    电视上放着喜气洋洋的老年综艺，沈皎皎和赵樊一左一右一人窝着把椅子，正中摆放的那把椅子空着。高大妈不知从哪里洗了盘鲜红草莓，端出来，笑着招呼大家：“都来吃草莓啊。”她说着，自己捡了个草莓放进嘴里，咬得嘎嘣脆响，嘴角沾上红艳艳的汁水。

    “好嘞好嘞！”赵樊本来热情地从椅子上飞奔过去，要帮她接过来放桌子上，看到这场景，心里忽然就抖了一下，有些不得劲。她打量屋子里一圈，尹真和高大爷已经坐下了，沈皎皎窝在原地没动。伴随着屋外肆掠的风声，高大妈将草莓递给了她。

    赵樊只好接过来，搁下。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沈皎皎，问：“皎皎啊，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沈皎皎撩起眼皮，淡淡看了她一眼：“什么不对劲？”

    赵樊挠挠头皮：“就……说不上来……就感觉……”

    沈皎皎丝毫不给她组织语言的机会：“没感觉。”

    ！好吧，当我没说。赵樊默默别过头去，找了个位置坐下。

    结果，这一转头，正好对上尹真，后者冲她轻笑了下，眼睛迷成狭长的一道线，带着股意味不明的促狭意道。

    “怎么不吃草莓？都吃啊？”高大妈已经吃完第三颗草莓，催促大家。

    赵樊心里忽然无来由地慌乱起来。平时若是有一大盘子草莓搁面前，不用人招呼，她早就冲上去消灭得一干二净了，可今天……她就觉得屋子里弥漫着股说不出的古怪，因此，一时间只不停咽口水，不敢去拿盘子里的草莓。

    沈皎皎白了眼她紧拽着自己胳膊不放的手，满眼疑惑，随手拿了个大草莓。

    赵樊一个“别吃”冲到嘴门边儿上，还没冲出来，沈皎皎已经把草莓嘎巴嘎巴嚼完，咽了下去，顺便称赞一句：“汁水挺足。”

    赵樊讪讪放开她的胳膊，无言地抬手捂住了脸。

    “草莓不错，挺甜的。”尹真也拿了颗草莓，细嚼慢咽吃着，小口小口的，吃相十分赏心悦目。沈皎皎瞥了他一眼。

    “要是加点白糖腌渍一下，更好吃。”她加了句。

    “哟，皎皎喜欢吃甜的呀？怎么不早说，家里有的是白糖，我这就拿来放一些。”一听沈皎皎这样说，高大妈就坐不住，要去搬白糖罐子。动作之迅速，沈皎皎都来不及说一个不字。

    高大妈刚走，屋里的灯忽然灭掉了，电视吱吱响了两声，熄了火儿。

    一屋子人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赵樊一个反射，再次抱住了沈皎皎的胳膊，声音微不可查地颤抖起来：“皎皎，这是怎么了？”屋子里一黑，窗外的动静愈发明显，外面下着雨，雨点噼里啪啦摔打在地面，声音真真切切，就跟打在脚边似的。

    沈皎皎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功能，面无表情地在赵樊脸上晃了一圈，直晃得她连连眨眼。她飞快地从好友写满瑟缩加恐惧的脸上移开视线，仿佛看多了伤眼：“停电了呗。”

    这时，高大爷从柜子底下摸出个手电筒，打开，黑漆漆的屋子亮堂起来。桌子上的一盘草莓已经没了影儿，尹真斜倚着柜子擦了擦嘴唇。他过分白皙的皮肤在手电的冷光下显出奇异的惨白，偏偏嘴唇没擦干净，沾着几丝草莓红汁儿，显出一股妖魅气质。赵樊的视线不小心扫到他这幅尊容，顿时不敢再把头往他那方向偏。

    高大爷说：“我们这乡里乡村的地方，线路都老化了，停电是常有的事情。”

    高大妈抱着装白糖的罐子走过来，屋里突然停电，也不见她慌乱，操着大嗓门儿来了一句：“哟，草莓已经吃完了？”难为她乌漆麻黑的还能找着糖罐子。

    尹真两眼放空，视线飘忽盯着高大爷身后黑乎乎的背景，一副与己无关的模样。

    沈皎皎点亮手机看了下，九点多钟。心里啧了声，这电停得真是时候。不过农村人睡得早，尤其像高大妈高大爷这样上了年纪的，作息时间都固定，到点就得歇，不然第二天起床没精神。既然电停了，也做不成糖渍草莓了，索性大伙儿洗洗睡吧。楼上刚好有两间空余的客房，沈皎皎和赵樊住一间屋子，尹真单独一间屋子。

    一屋子人都不带害怕的，就赵樊一个大惊小怪，起先的惊慌摁下去了，她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几个人摸黑洗漱了下，高大妈打了个手电，领着几个年轻人上楼。推开楼上房间，一股子陈年霉味儿扑面而来，将大伙儿糊得结结实实。

    赵樊当场有些受不了：“婶子，这屋子多久没住人了？”怎么能潮成这样？

    “咳，自从我女儿不在家里住之后，这屋子就没怎么待过客，这几天雨水多，可能是反潮了。那个，你们先将就一晚，过几天放了晴，我就把被子抱出去晒晒。”

    大家不好再说什么，两间屋子紧挨着，尹真推开他那间的房门，临进门前冲沈皎皎她们优雅地笑了下：“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