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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惊人一跳

作者:苏方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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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江洲前,昌隆是满头黑发。http://www.boaoshuwu.com/640111/这三年,白了大半。怕妻子看着难受,昌隆每次回家前都要染一下。

    不是不想家,夜阑人静时,与妻相恋时的浪漫场景,每次离家时女儿抱着自己的腿不放手的难舍难离,九旬母亲被送回老家哭红的双眼和声声叮咛,“乖乖,去了,就得帮人家搞好”……儿子听娘的话,总是怕辜负娘的慈恩和教诲。

    所有的情愫瞬间纠缠,撕扯着他的心。

    “江洲太穷了,我有责任带着他们过上跟咱们一样的好生活,选择了就不能放弃。”这种安慰的话,三年来昌隆不知道跟妻子说了多少遍。妻子每次都是执拗地扭过头去。

    昌隆不怪妻子不讲情理。妻也是个普通的女人,四十多岁的女人还图个啥?不就是一家人和和美美,其乐融融?

    想致富,先修路。昌隆决定先建大桥,让村民尝尝“甜头”。他用双手捧起了江洲人的情,焐热了江洲人的心。

    在江洲大桥通车的那一天,鼓号齐鸣,万人有节奏地高呼:“昌隆,昌隆,昌盛隆隆。”这是人们发自内心的感激之声啊!

    昌隆书记热血沸腾,禁不住高喊:“江洲人民万岁!”晨光下,昌隆双眼布满血丝,满脸的疲惫。眼前的一切,让这个朴实的北方汉子湿了眼眶……

    大伙儿被折服了,“这书记,行!有胆量!有魄力!咱们跟着他干,不会错!”

    袁书记亲自来大桥剪彩,对他的工作作了高度的评价,领导的首肯,群众的信任,昌隆把这看成是最高的褒奖,他因此更加卖力,更加拼命。

    昌隆人长得有创意,工作上也很有创意。

    他开始实施下一步建立魔方乐园的计划,生命的轨迹原本可以如此顺遂而圆满。一切美好的设想,在10月18日晚,随着一声爆炸全部化为了永远不能兑现的承诺。

    他不是神,更无法容忍那种犹如救世主一般站在神的头顶,为苦难的百姓超度的人。他只是一心想为老百姓做实事,做好事,而事与愿违,做了虚事、坏事,无颜见江洲父老乡亲。

    投案自首,将自己绳之以法。这就是他准备了七日给老百姓的一个满意的答复?

    昌隆离开了检察院,获得了有一定限制的自由,两眼空洞无物,目光呆滞,如行尸走肉。

    雪地里,一只受惊骇的动物,本能的反映就是跑回熟悉的老巢,昌隆羞于见人,他从检察院出来并没有回家。

    贺灼和怨恨,愤怒和激动,互相纠缠,让他的心结久久解不开。

    他想喊出他的辉煌,发泄他的委屈。如果母亲在眼前,他就会扑通跪下,叫一声娘,流出自己积蓄的委屈。

    可是他是一个男子汉,在女人面前他是一个强者,他是一个“三娘教子”的男人,老娘、婆娘、姑娘,在家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三年啦,回家没有待过三整天,她们都认为他在干造福于民的大事。可这一次,还能跟她们说什么呢?他无言以对,他不能回家!

    他要戴罪立功,追回赃款,不知这样的决定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他到哪儿去追?他是上当受骗的!要是知道他们的行踪早就抓住不放了。

    风卷着雪,雪夹着风,昌隆茫然不知所措,顶风冒雪,有人看见他从江边古渡的一条石道沿阶而上,在古渡的一座白色喇嘛塔下伫立,据说行人自塔下走过,会受到神佛的庇佑。

    也许,人到了一定的时候,就会唯心了,信神,信鬼。

    天渐渐黑了下来,昌隆踏着积雪,路过庄稼汉的女儿的灵堂前,他进去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是他对死去冤魂的告慰。

    挽联上,字字如针,针针见血,心如刀绞,他痛不欲生啊!!

    这时昌隆才发现,他没有一个能掏心掏肝说说知心话的朋友,有心里话没人倾诉。昌隆的个性本身就很孤僻,又不善于交友,再加上地位越高真心朋友就越少,他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人生一辈子没有一个真心朋友,这是非常可怕、也是非常可悲的。

    他在江洲区当书记时呼风唤雨,前呼后拥,从来没有这样孤独过,他开始觉得他活在这世界上是一个多余的人。

    他缓缓地走上江洲大桥,仿佛又回到了那激情燃烧的岁月,人声鼎沸,欢呼雀跃,少先队鼓乐队在庄沁雯小姑娘的指挥下,鼓号齐鸣,人们随着鼓点有节奏地喊着“昌隆,昌隆,昌盛隆隆”。……在瞬间美好的回忆后,只剩下他一个人独自咀嚼着痛苦,舔舐流血的伤口,精神的极度痛苦,使他不能自拔。

    朦朦胧胧中好像是一个女子直冲他来,像庄沁雯,她向他讨命来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是人最脆弱的时候。昌隆落寞而僵硬的身影被无声地泼到雪地上。孤独,绝望,彷徨无助,终于跨越生命的栏杆,扑向了滔滔江水。

    昌隆是一个清官,是一个急功近利的昏官,是一个亲民爱民的好官,昌隆的内心终究还不够强大,选择了自杀!

    清晨,渔民将昌隆的尸体从江中打捞上来,村民们越聚越多,哭泣着念叨着昌隆书记的好。

    八十多岁的老人佝偻着身躯,拄着拐杖来了,“昌书记,拐杖是你给我买的,我会一直用到终老。”

    “要不是昌书记送我去医院治病,我这条命早没了。”六十九岁的五保户泣不成声。

    “我家的被子、衣服,都是昌书记送来的。”五十岁的困难户双眼通红。

    “我去找你借钱,从没空过手,一次一千,一次五百……”七十岁的贫困户泪水涟涟。

    昌隆的妻子和女儿得知后赶来,紧紧抱着昌隆的遗体,不愿放手。

    “昌隆,回家!你在这里吃尽了苦,还得不到理解!”

    “爸爸,回家!”撕心裂肺的呼唤,响彻天地,震颤着江洲人的耳膜,激荡着江洲人的内心。

    如果,他在世时能听到这些呼唤,他会震撼,会感动,他有亲人!有这么多感恩他的老百姓!有这么多的真心诚意朋友啊!

    好大的雪啊,整个世界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雪依然还在慢慢地飘着,我接了一片雪花,掌心里立即有了一丝冰凉,一阵沁入内心的冰凉。

    面对难以预测的风浪,人们在渡江北上时惟有向神灵祈祷许愿以求平安,渡江南来者亦向神灵拜谢赐予的“慈航”之恩。然而,神灵的庇护依然无法化解天堑的凶险。

    昌隆跳下去了,神佛没有庇佑他,他依旧被滔滔江水吞没了。

    昌隆啊,你太笨,太傻,太蠢,哪条路不好走?非走这条绝路?

    从江洲大桥上跳了下去,是工伤?是烈士?还是畏罪自杀?总之,不值啊!

    人生没有牵挂才会自杀,人生没有目标才会了结。

    雪后的阳光终于出现了,是那么地耀眼,是那么地让人渴望。阳光通过玻璃窗户,斜照在市委的会议室里,整个会议室充满着阳刚之气。然而,市委书记袁宇轩的脸上还是那样的阴冷。

    对于昌隆的死,是完全出乎意料的,他真的没有想到昌隆这样铁打的汉子,内心却是如此的脆弱。

    袁书记不禁发出一句感慨:“这真是江城人民的悲哀,江城市委市政府的耻辱,江洲市领导干部的失职啊!”当然,从内心里他还是非常惋惜的。

    昌隆走了,走得那么的匆忙,那么的不值。人心的天平开始倾斜了,改变了已经一边倒的局势,庄稼汉为女儿设的灵堂被撤掉了,人群就像潮水一样一下子退去了。

    于镇长一开始是不服昌隆的,后来对昌隆像对神一样崇拜。昌隆是一个外乡人,对工作,对江洲人那是没话说,这三年于镇长是看在眼中,记在心中。

    昌隆书记死了,“花猫”区长也被检察院抓起来了,不能这样再闹下去了,该是他出面管事的时候了。

    他有他看问题的角度,就像当初我们办理涉黑案件“贺老大”时,从他嘴里我们想听到的是对贺锁定罪恶的控诉,而听到的却是对他的赞扬和夸奖。

    再加上贺家与庄家本身就是世仇,势不两立。公私兼顾,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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