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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里一下子拥挤了起来。http://www.bofanwenxuan.com/1432/1432576/
    不少人一到医院就晕倒在地,如同刚打完一场恶仗的战士一样,好像已走完生命旅途最后的一程,他们已经筋疲力尽。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早就全部动员起来,还是照顾不了一批批涌来的患者。
    受伤的大多是孩子,在许多孩子弱小的身体上,有成年男人的大皮鞋印,也有成年女人细若尖刀的鞋跟所踩下的血洞。一个被踩破肚皮的小男孩,肠子都拖了出来。还有的孩子是烧伤,其面部、颈、胸及双手,都有不同程度的烧伤。有的整个面部几乎被毁容,有的手臂被灼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别的气味……
    到处都是伤者,呻吟声、咳嗽声、悲泣声、呜咽声、叫喊声响成了一片。
    有孩子和亲人参加了当天“神州第一魔”揭幕仪式活动的人们,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全都赶到了医院。他们情绪冲动,红着眼睛往里冲,家长们急于了解自己孩子的生死或者伤情,每个人的眼里都充满了期盼和强烈的恐惧感。
    后面跟着一群人抬着一个人,通体焦糊漆黑的人形“怪物”, 焦糊的脸上血污斑驳,她用残缺的手臂想护住那已不复存在的焦糊的面部。她大口地喘息,似乎正被人扼住了喉咙而喘不过气来。看到孩子被烧伤的惨状,我几乎不忍心再看第二遍。
    “是那个少先队鼓号队指挥!”送她来的一名公安干警说。
    “是庄沁雯!”她就是那个鼓乐队总指挥?
    是刚才神采奕奕的指挥倾倒在座众人的女孩?那个品学兼优的少先队大队长?我师傅林如雯心爱的引以为荣的独生女?
    “庄沁雯!我是苏方圆。”我扑了上去。
    “苏阿姨!”她神志还清醒,声音弱小但还是清晰的,她面部焦糊丑陋,再也找不到以前一丝丝的相同之处,但眼神里还是充满清澈灵动的神韵。
    我再看下去就要瘫下去了。火焰把她身上的肉几乎都烧光了,整个人奄奄一息。
    “快送抢救室!”医生接过伤者急急忙忙往里送,大家都被拦在外面。
    我口里、心里不停地呼唤着她的名字:“沁雯!沁雯!”
    她是为了救同学才烧成这样的,一名公安干警激动地说。她的事迹感动了人们,她是个小英雄。
    从巨大的魔方中蹿出了火球,雷火横飞,金芒电射,无数的火花往下掉,落在会场的右侧——巨大魔方的左下角,也是江心镇少先队鼓号队员集中的地方。火花落在了那个精神抖擞、活泼可爱的敲大鼓男孩身上。
    鼓乐队总指挥庄沁雯高喊着:“同学们,将鼓卸下!”随后,便冲向那个敲大鼓男孩,与其他同学一起帮他卸身上的鼓。
    鼓乐队总指挥身上的挂件均是易燃品,女孩子身上也着火了,突如其来的强风使火烧得越来越大。顷刻之间,女孩子成了一个火球,火苗扑向女孩全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那浓烈的人肉焦糊气味在多年之后依然弥漫在我的每一根骨髓里,挥之不去。
    “苏方圆,我的沁雯怎么了?我要看看她!”庄沁雯的母亲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林师傅,你女儿沁雯被大火烧伤了,正在抢救。”我拉着她颤抖的手,随着手的颤抖浑身不由自主地也一起颤抖了起来。
    “沁雯怎么样了,要紧不?啊?”我一把将她抱在怀中,心随着她颤抖的躯体一起颤抖。庄沁雯的模样,母亲见了肯定是受不了的。
    “扑通”一声,她跪在医生的面前:“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吧!我只有这一个孩子啊!”女人憔悴的脸上涕泪纵横,哭声凄惨,直刺人心。
    生命对于每一个人来说毕竟只有一次,既然这年轻的生命之火并未彻底熄灭,那么有什么理由不进行全力抢救呢?
    天空就像是被一大块弄脏的白色棉布罩着,灰蒙蒙的天空,灰蒙蒙的心情。
    手术与护理在这所医院紧张而又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医护人员以高度的责任感和前所未有的人道主义精神,全力投入了对伤员的救护行动。
    家属在门外焦急地等待,不时地打听情况,医务人员的口气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医患矛盾,护士长耐心给每一位家属做好解释工作。
    那个小男孩醒了,医生将他从死神手中夺了过来,他戴起了小眼镜。“小眼镜”不哭也不闹,静静地躺在那儿,我看着好像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学校的?”他望着我,咬了咬嘴唇,一声不吭,脸上露出孤独的忧愁,甚至是悲切的表情,这种神情在其他受伤的孩子脸上很少看到。
    这孩子怎么了?
    是不是大脑被摔坏了?还是给吓坏了?医生一时也说不准。
    奇怪的是,别人家孩子出了事,家长亲属来了一大群,而这“小眼镜”没人来看过,也没有人过问过,他家大人呢?
    我责无旁贷地当起了临时家长,担当起看护他的责任,像对待自己的孩子。
    被庄沁雯解救的那个敲大鼓男孩也被送到了医院,他的头发已经被烧光,面部也被烧伤了,他的小手被烧得像木炭,全褪了皮。这孩子一个多小时前那精神奕奕的模样,已荡然无存,他像一只受伤的飞鸟,眼中流露出无尽的紧张与恐慌。他全身簌簌发抖,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呻吟,声音是那么凄哀。
    他的妈妈正在旁边大声哭叫:“我的儿啊,作孽啊……”
    医生作了快速的处理,好在没有生命危险,被医生送到病房时,他也清醒了一些。
    敲大鼓男孩的亲戚真多,站了满满一屋,我期盼着来人中有“小眼镜”的亲属,左顾右盼,没有。
    从七嘴八舌的议论中,得知敲大鼓男孩子叫贺小阳,才十岁,从小就长得健壮,活泼,学校选拔他敲大鼓。他是我们去年查办的黑社会组织性质的犯罪头目“贺老大”的儿子。
    “贺老大”?去年办案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又从我的脑海中闪过,“贺老大”心狠手辣,没想到他有这么一个纯洁善良、活泼可爱的儿子。
    孩子是无辜的!
    “是庄沁雯姐姐救了我,她好吗?”贺小阳说话了,声音虽然轻,但还是很清晰。
    在场叽叽喳喳的人突然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回答,也无法回答。
    我走到他的床头,望着他那恐慌中夹杂着乞求和期待的眼神,心疼地说:“庄沁雯姐姐希望你坚强地活着。”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
    “我儿子的神不要你烦,你烦你自己的儿子。我没有丈夫了,儿子又烧成这个样子,你检察官这下子高兴了吧?”贺小阳的母亲忽地高喊起来,一下了跳到我的面前。
    怎么回事?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瞬时,便明白了。我是指控“贺老大”罪行的主诉检察官,又是公开庭,我记不得他们,他们一定记得我,一定对我怀恨在心。
    今天是情况特殊,看着贺小阳受伤,我心里也难过,孩子没有罪!我没有解释,但也没有给她好脸色,默默地坐到了“小眼镜”的身边,充当起母亲的角色。
    贺小阳的麻醉剂也渐渐失去药力,剧烈的疼痛慢慢袭来。由于被全身麻醉后不能喝水,他的妈妈用棉花球蘸了水,涂在他萎缩的唇上,他没有流下一滴泪。
    “我的乖乖!疼,你就哭吧!别硬扛着!”倔强的敲大鼓男孩牙关咬得更紧了,硬没有哭出声。
    儿子没有哭,妈妈已泣不成声了。
    她哀求道:“孩子,你不哭,那就唱首歌吧!”
    贺小阳终于张开了嘴巴,“嘀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咚!咚!咚!”孩子在哼唱鼓乐队的演奏曲,歌声在屋子里回荡,但那歌声比哭声更让人心碎。
    看望的亲属们被医生劝说离开了病房,但都聚集在医院的院落内不愿离去,从呜咽到哭泣,从窃窃私语到议论纷纷,从叫喊到叫骂,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
    “我的儿子伤成这个样,就活该,拉倒,没得人管啦?这些当官的都躲起来啦?”贺小阳的母亲在人群中连蹦带跳地高喊着,众人响应着,群情激奋。
    区委书记昌隆风尘仆仆地赶到医院,同来的有庄文明区长外号“花猫”,还有于有龙镇长一行人都是满面烟尘。
    “昌隆书记从百忙中来看大家啦,大家鼓掌!”“花猫”区长一人带头鼓掌,没有一个人响应,这回大伙没有给他面子。
    啾,还是人吗?官场就是礼节多,都什么时候了,还讲什么礼节?我不由得心里嘀咕着。
    “花猫”还想再来一次掌声,被昌隆书记制止了。
    “活嚼大头蛆,还鼓掌呢,来我来给你鼓掌!”贺小阳的妈妈在一边愤愤地骂道,一边拨开人群,不由分说上去就甩了“花猫”两个巴掌。
    “花猫”挨了两巴掌,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了。
    还有人敢于区长?反了你的!他刚想发作,贺小阳的妈妈的怒目圆睁:“来啊,我就打了,怎么样?把我也抓了枪毙去!”
    打得好!人群有人叫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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