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宓马上照办，倒出漆黑的药丸递到他嘴边强硬的塞了进去，指腹触及他的嘴唇，指腹的上的温度竟然比她的还要冷一些。http://m.chunfengwenxue.com/1382662/

    她来不及细思，就听见李穆又说道：“抱紧。”

    杜宓睁大眼睛，不敢置信道：“你不会要——”

    他又重复了一遍，嗓音冷硬，气势十足：“抱紧！”

    杜宓不觉就听从了他的话，双臂搂住他的脖子。

    李穆松开抱着他的一条胳膊，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剑，剑身在日光下闪过一抹冷光，他持剑，加入战局！

    刀光剑影，一次次在逼至杜宓身前时，他总能护住她，即便用身体为挡也不曾让她受一丝伤。

    她像是被罩在一个保护罩中，不伤分毫。

    在这样紧张的局面下，她却像是一个看客，甚至还能有心思想起那一年滁州城楼之下，他也曾这样抱着她以一敌多，只是那时她不是他的累赘，他也不曾这么护着他。情景相似，他将她护的周全，但却没有当年的游刃有余。

    有了李穆的加入，局势朝着他们倒去。

    一场恶战后，暗卫与李穆压制住了杀手，控制了局面。

    但暗卫个个身负重伤，再无力御敌。

    连抱着杜宓的李穆亦是在结束用，收剑入鞘，以剑支地作为支撑，才没有倒下去。

    杜宓的眼眶发红，轻声道，“没事了，你放我下来罢。”

    李穆支撑着自己的身躯，缓缓弯下腰，将她小心翼翼的放下。

    杜宓在触及到他胸前的湿濡，看见他紧绷的嘴角后，他握着剑柄支撑自己而迸现的青筋，即便如此，他仍是动作小心的把她放下。

    她的眼睫微微都抖了下。

    眼眶里积蓄的雾气凝结成泪，顺着脸颊滑落。

    李穆微愣了下。

    看着她咬着唇无声落泪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了。

    他抬起手，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他冰冷的指腹触碰在她微凉的脸颊上，惊得杜宓微微抖了下，迅速抬起视线看他。

    两人视线交集的那一瞬，杜宓却先一步逃开了。

    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心底那些难以名状的情绪。

    她哭的狠极了。

    毫无方才独对冯韦一人时的狠劲。

    从最先的小声抽泣，到后来的哭出声来。

    李穆看着她越哭越伤心的模样，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骄傲去他，半跪在地上，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伸出手动作温柔的擦拭去她的眼泪。

    嗓音里皆是宠溺，“你何时变成这么爱哭了。”

    除了宠溺之外，他的声音还透着恶战后的虚弱。

    杜宓意识到后眼泪更是止不住了。

    她觉得自己此时丢人极了，可是泪腺完全不听她控制，只一个劲的落泪。

    李穆低柔着声音，维持着这个姿势，耐心的安抚着她，直到她缓过来。

    率领侍卫驻守在门外的丘之进来后开始善后，扣押杀手，护送暗卫前去救治，安排完这些后他就看见在一旁低声哄着杜宓的殿下。

    内心焦急的不行。

    殿下才刚醒来没多久，此时全靠药吊着精神，理当早些去歇息才是！

    可是借丘之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上前去打扰他们，只能煎熬着等殿下把人安抚好了，又看见侍卫带着一个姑娘过来，他才大着胆子上前禀告。

    “殿下，冯府上下一行已经抓捕扣押起来，从犯冯韦已暴毙，主犯冯家家主畏罪自尽。”

    丘之说完后，又谨慎的看了眼李穆的神色，看他神色无恙才接着道：“听下人说昨夜有一门客宿下了，但今日独不见他的身影，怕是逃了……”

    李穆闻言，道：“下令封锁城门，只进不出，势必要拿下此人。还有——”李穆的视线骤然冷下，“主犯已亡，从犯全部死刑，冯府上下一干人等全数发配极寒之地，世世代代不得离开。”

    站在丘之身后的女子身形摇摇欲坠，最后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

    李穆冷眼扫去。

    丘之立刻躬身回道：“殿下，此女子是从犯冯韦的妾室冯郑氏。”

    李穆收回视线，“退下。”

    丘之颔着身子下去，收在身侧的手小幅度打了一个手势给郑五娘看。

    郑五娘正在起身退下时，被李穆挡住身形的杜宓歪出脑袋，声音沙哑的问道，“是郑五娘……？”

    “是……是罪人郑氏……”

    杜宓向她招了招手，“你过来，我有话与你说。”

    郑五娘不敢妄动，瑟瑟缩缩的趴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

    昨夜外头的骚乱她听得一清二楚，在得知杜宓的身份后，却是再也不敢像以前那般与她相处。

    杜姑娘是贵人。

    而她……

    则是罪人。

    杜宓见她不敢上前，只当她畏惧李穆的身份。杜宓向李穆请求道，“我与她就说几句话，成吗？”

    李穆看她的眼神温柔，包容，伸手将她脸上的泪痕擦干，低语道，“快些说完，我带你回去休息，你的寒症发了，需尽快服药。”

    杜宓扫了眼他的胸口，无语凝噎。

    明明他才更需要休息。

    可这些话在触及他的温柔后，她只能颔首应下。

    李穆以剑柄为支撑站起身，与丘之走到一旁去交代其他事宜，也是为了让杜宓安心与郑五娘说话。

    郑五娘膝行上前，直到了杜宓的跟前也不敢抬起头来。

    杜宓并不勉强她，缓缓说道，“你不要怨我不替你求情，狠心让你去极寒之地服役。”

    郑五娘磕头着，语气卑微，“罪人不敢！”

    杜宓叹了口气，终是下不了狠心，低声与她说道，“极寒之地靠近滁州，你在那儿带个一两年，待这件事淡下去了，做个事故将你替出来，那之后你就不再是郑五娘，用不得回江南。你愿意吗？”

    郑五娘深知冯家是犯了多大的罪，她是冯家的人，此生要一辈子在极寒之地度过了——这样也好，她也不用回家被娘亲指责，再也不用被娘亲卖去给别人做妾。

    可在听见杜宓的话后，她倏地抬起头来。

    满眼都是惊愕。

    “姐姐……”

    杜宓竖起手指放在唇上，朝她微微笑了笑。

    郑五娘看着她略显疲乏的笑，几欲落泪，最后只朝她磕头，“罪人冯郑氏叩谢贵人！”

    她知道，等她出了苦寒之地后她算是得了新生，从今往后，郑五娘的一切与她再无关系。

    冯家的一切也再也无他无关。

    郑五娘磕头磕的用了狠劲，额头磕的一片血红，眼底含泪，却再也不是方才那沉如死灰的模样。

    “起来罢，别让人看出来。”

    郑五娘不敢违抗，在起身时略有犹豫，似是想要问什么，但在看见杜宓闭口不言的表情后，还是将问话咽了下去。

    那人的将来注定一片明朗，何须她这样一个罪人去担心。

    从今往后，她与他再无联系，再无干系才对他最好。

    郑五娘起身后，立在不远处的侍卫就有了动作，准备将她扣押下去。

    解决了郑五娘的事后，杜宓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

    才松了口气，她抬头想要目送郑五娘离开，却看见郑五娘惊慌失色的看向杜宓身后，杜宓想要回头去看，被直接扑上来的郑五娘挡住了视线。

    这一刻，这一瞬，宛若她遥远之前看的电影之中的慢放镜头。

    郑五娘扑在她身上，把她压在地上，也一同替她挡住了射来的箭。

    箭羽贯穿她的胸膛。

    一箭射穿身体还有多痛，痛的郑五娘的五官都扭曲了，她用手紧紧攥住杜宓的胳膊，眼睛瞪大，犹若铜铃，眼底的惊恐在褪去，神采也在逐渐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