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场上的‘师傅’看着笑声爽朗、笑脸明媚的小姑娘，摇头无奈失笑了下。http://m.juyuanshu.com/745966/

    一场比赛结束，四人都打的酣畅淋漓。

    杜宓许久没有如此大幅度的活动过身体了，直到下了马匹后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在微微颤栗，实在打不了下一场比赛了。

    好在李熙也打的尽兴了，见杜宓身体略有不适，忙安排了人带下她去休息后，转身又与世家子弟去玩投壶、射箭一类去了。

    精力旺盛的很。

    连杜宓都忍不住感慨李熙的好体力。

    李熙为她准备的休息之地仍是上回来的小院子。

    杜宓坐在美人榻上，用手按着双腿，放松肌肉，舒缓方才几近上头的快感。

    她这次出来只带了一个小宫女，并未带夏荷。

    她生怕自己瞒的不够好，或是让夏荷猜到一星半点，所以她利用了夏荷的愧疚之意，让夏荷误以为她是因为皇子妃的事情而故意疏远她。

    小宫女头一次贴身当差，战战兢兢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

    杜宓打发了她去庄子的厨房里取些吃食来。

    小宫女走了才一会儿，肴青就上门了。

    杜宓看见他之后双眼嗖的一下就亮了起来，忙不迭从美人榻上站起来，“你快进——”

    才说了三个字，脚才沾了地要站起来，整个人却摇晃了下。

    肴青到底是军营里出来的将士，反应极快，即刻上前就扶住了她，等她能自己站稳后又立刻松开了双手，后退一步，与她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杜宓看清楚他的动作后，眨了眨眼睛，心底像是被一根针扎了下。

    略有些酸痛。

    自上次在肴家仓促分别后，杜宓已经许久未见过肴青。

    谁曾向，比起她雀跃不已的心情，肴青则是恪守礼节，与她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比起曾经，他待她生疏的有些令人心酸。

    杜宓知道他此举是何意。

    上一次她受了皇后责罚的事情在后宫里传的沸沸扬扬，她就不信肴青会不知道。旁人不知道她因何而受责罚，可肴青不会不知道。

    他知晓她是因外宿在外男宅中才得了皇后的责罚。

    只要她一日是李穆的妾室，肴青对她的态度就会持续一日。

    杜宓甩了甩头，将这些细微的情绪强按下去。

    “你先坐下，我有事要与你说。”

    边说着，她边坐回贵妃榻上。

    肴青坐在了不远处的圆凳上，眉目依旧温和。

    杜宓深深吐了口气，将她被威胁回宫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平铺直叙的说完后，她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皇后身边的女官叫卉元，替我查一下她的身家背景。还有我想寻出当时在沈家府上的大夫，李穆说他极有可能是易了容才进了沈府的，容貌虽然能变，但身量却不会有太多变化。在滁州时他身量看着还算寻常，但在京城里却是罕见的个子了，按着这个条件寻去，应该能排除许多人去。”

    肴青听完后，略一沉声，“还有吗？”

    “没了，就这两件事。”

    “好，给我几日容我去查。只是寻大夫怕是要花上一段功夫，京城地广人多，府邸林立，往来人口频繁。”

    杜宓颔首，“好，我不急。“

    说完后，两人一时间皆是无话。

    “事情查清楚后，你——想好了？”

    肴青忽然问出这一句话来。

    没头没尾，但偏偏杜宓听明白了。

    她曾也无数次问过自己，是否想好了要这么做，可若是不这么做，她能看到的结果只有一个。

    她几乎是震惊的看向肴青，眼瞳微微抖着。

    肴青知道沈家一案背后的真相，但杜宓却从未和他说过她是为了沈长枫才入宫的，在肴府时肴青曾问过她，她入宫与沈家一案是否有瓜葛，她避而未答。

    肴青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杜宓的注视下，肴青才开口。

    嗓音平和温柔。

    “自你随殿下回宫后，我左思右想都想不出你究竟是何时与他私定了终生，随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以及你今日让我去查的那两个人，我才确认了当初你随殿下入宫，根本不是非殿下不可，怕是与沈长枫的死脱不了干系。你……”

    肴青一本正经的说着，说到这儿时忽而一笑，似是有宠溺纵容之色，也开口再一次叫了她的小名，“小宓你自小就待人仗义，嫁入沈府后也不曾因沈长枫缠绵病榻而疏远于他，甚至在他入狱后还去见他。比起情许于皇子，依你的性子来说更可能是为了沈长枫而短暂入宫，如今你找我调查这些，也是因想要找出幕后真凶从而提早离宫。”

    说完后，肴青还问了她一句。

    “是吗。”

    口吻笃定。

    不容她寻找任何借口反驳。

    杜宓的惊愕就在他的注视之下渐渐淡去，耸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她凝蹙着眉心，“肴青，你……不骂我？就为了一个认识没几天的人不管不顾的进了宫，成了皇子的妾室。”

    “你莽撞行事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若真要桩桩件件都骂你，恐怕我与将军早早都被你给气死了。”肴青说的轻松，打发了些屋内凝重的气氛，他又话音一转，陡然严肃起来，“你也已长大，有了自己的主见，脱离了滁州后，你必须为自己每一个莽撞的言行举止而付出代价，如今我只问你一句，后悔吗？”

    付出代价……

    杜宓的嘴角发涩，再也扬不起来。

    见杜宓垂着脑袋不答话，肴青也不催促她，只是安静的看着坐在贵妃榻上沉默不语的小姑娘。

    当年那个抱着木剑嚷嚷着要打架的小姑娘在滁州养了十多年都仍是令人头疼的性子。

    离开滁州不过一年不到的光景，小姑娘却忽然长大了。

    她懂得了退一步，懂得了瞻前顾后。

    也知道了踏一步，谋百步。

    这是好事。

    是肴青盼望着她能懂得的生存之道。

    可真当她学会之后，看着眼前不再快乐的小姑娘，只觉得心口微疼。

    “我……”

    杜宓细弱的声音打断了肴青的思绪。

    待肴青看去时，见她抬起脸颊，嗓音清晰，坚定，“我不后悔为了沈长枫从滁州离开，亦不后悔入宫，更不后悔成为李穆的妾室，更不后悔如今的决定。”

    在生死一线时，她后悔于自己的软弱。

    如今她活了下来，所以她选择接受了李穆。

    可也是因为她如今活着，所以她对现在所做的一切也不后悔。

    只是……

    会有些心痛、不舍而已。

    一点点。

    肴青定定的看了她几眼，最后才颔首道，“好，既不后悔，我定全力助你。”

    杜宓悬着的心骤然落地，像是失重许久的人踩到了土地，这些日子里盘旋在心间的惴惴不安也因肴青的一个承诺也落回了肚子里。

    末了，她敛下眼睫，水光才逐渐涌现。

    眨眼之间，眼泪成串的从眼眶里落下，砸在紧握的手背上。

    有事午夜梦回，她抑制不住的设想，如若她没有另一段记忆，会不会就不会这么痛苦，而是会格外幸福？

    肴青见她忍着不哭出声的模样，终究是不忍。

    起身走到她身侧，想要如幼时一般拥她入怀安慰，却在抬起手时也犹豫了。

    最后，手掌只落在她的脑袋上。

    轻揉了一下。

    “小宓怎么还哭鼻子呢。”

    这一句话，却惹出了她更多的眼泪。

    她将脸埋进了手掌里，是因为哽咽声再也抑制不住了。

    “我……”她哭的连话也说不清楚了，“想……姐夫了……”

    肴青不戳穿她的‘谎言’，只是耐心的站在一旁，默默的等着她发泄情绪。

    这些日子几经生死，又发现良人并非良配，不得不做出决断后，她该会有多难过，在那座吃人的宫廷里，怕是连肆意痛哭都做不到。

    熬到他跟前，才敢这样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