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穆的眼神变幻，虽然不明显，但杜宓与他如此亲近怎么没发现。http://www.aihaowenxue.com/xiaoshuo/348260/

    她只装作未曾察觉这句话后的别有深意，压着内心的那团棉花，表情动作颇为从容的将信纸折起来，又寻了个信封塞进去，唤了门外的夏荷进来。

    夏荷进来后，她便从书案后离开了。

    拉着夏荷仔仔细细叮嘱了好几遍才放她离开。

    如此一打岔后，两人之间的气氛也不适合再提起方才的话题。

    就这般相安无事到了夜间就寝时，待李穆结束了手上的事后，杜宓早早的睡下了。

    她侧着身，睡姿难得温顺。

    李穆看着她的面庞，转身离开了。

    门扉合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杜宓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哪里有半分睡意。

    她久未在这间屋子睡过了，竟是不知道门声有这么刺耳。

    像是有人拿着锥子在门缝的铁片上拉扯，尖锐的声音刺的她牙关发酸，眼睛发涩。

    她原先从不是这般会躲避的性格，有一说一，脾气直来直去明白的很。

    甚至在纠结是否要救沈长枫时，她也不过是纠结了半夜就拿定了主意，之后为了沈长枫入宫也并未太过于犹豫。

    可自从遇见了李穆后，面对李穆与她的暧昧，她闪闪躲躲、举棋不定，最后下定决心还是因险些一命呼呜时的不甘心才让她彻底下了决定。

    如今……

    李穆要迎娶皇子妃了。

    她本该像寻常的女子拈酸吃醋的闹一场，逼迫李穆许下个海誓山盟此生只她一人？李穆那是何人，是将来要做大周国皇帝的人，深宫六院，皇后嫔妃，即便他真的许下承诺只她一人，可李穆真的做得到为了她而守身如玉？只睡她一人？

    在她与李穆确认关系之后，她不会过于介意李穆的之前。

    可确认关系之后，若是他睡了其他女人呢？

    那也是身体出轨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

    既然知道这段关系总会有个尽头，在此时尚能遮掩着按下不提的时候，给自己留个体面也好。

    丢一次脸也就够了，那便留到最后那个时候去丢罢。

    只是，为何会如此难受。

    她合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入枕畔。

    日子也在压抑中匆匆掠过。

    眨眼就到了李穆的大婚之日。

    大婚之日虽然选的仓促，但宫中不缺人手资金又充足，操办皇子大婚礼制又是按着太子的规格进行的，可谓风光隆重。

    一时让前朝的那些人看不懂皇帝的心思了。

    不过这些都与杜宓没有多少干系。

    自那一夜后她再也没有见过李穆。

    夏荷说这是遵循礼制，在大婚之夜前不得召幸侧妃妾室，连面也不得见。

    杜宓便安生的在自己的小院子呆到了大婚之日。

    正巧这几日她身上来了月事，往常她来月事都没什么感觉，只会觉得行动有些不便罢了，这次却小腹发疼，痛的她手脚冰凉。

    如今夏季接近尾声，夜里气温骤降，她抱着夏荷准备的汤婆子捂着小腹这才能入睡。

    等月事结束，大婚之日便也到了。

    不同于前头一片热闹的氛围，后面的院子里极其静。

    前两日宫人带着红绸来布置，杜宓嫌屋子里挤得人多了透不过气，便出了房间到外头去透气。

    才出去了，就听见从对面院子里传来吵闹声。

    布置的宫人进来时忘记见院门关上了，对面的吵闹声听得也就愈发清楚了。

    进了对面院子的宫人们被推推搡搡的赶了出来，还伴随着桐之蕊羞愤不堪的声音，“都给我滚出去！我何时沦落到能让你们来瞧我笑话的时候了！滚！”

    宫人们自是不敢当面顶撞，只能唯唯诺诺的走了。

    桐之蕊一身白稠的裙裾，披头散发的站在院子里，眼眶被羞愤染得通红。

    在她抬起视线看见立在对面院子里的杜宓时，本就狼狈至极的模样之中多了一份幸灾乐祸，“杜宓！你也有今天！睁眼看看罢！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说完后，她仰天大笑。

    姿态癫狂。

    她身旁的宫女低声相劝，又有其他宫人急急忙忙将院门重重的关上，似是要将桐之蕊这失态的模样彻底藏起来。

    不教人看见。

    自桐之蕊闹了这么一场后，她的院子外倒是真的没挂上红绸。

    大婚当日，杜宓就在屋子里呆了一整日，狠狠打了几套肴家拳，出了一身的汗，午觉睡到了傍晚才醒来。

    夏荷知道她醒来，立马端了晚膳进来，“夫人，今儿个的菜色都是您喜欢的苏帮菜呢。”

    杜宓走到桌旁扫了两眼，又扫了眼夏荷不算自然的笑脸，浑不在意的说了句，“笑不出就别笑了，看着更像是哭脸了。”

    说完后，她便坐下执筷用膳。

    夏荷被她这般说了句后，忽然就没了声音。

    直到杜宓快吃完后，她才冷不防的冒出来一句，“奴婢——替夫人不平。”

    杜宓嚼着米饭，问了句为什么。

    夏荷似是下了决心，语速极快的说道：“殿下从前多宠夫人啊，可、可自从定下了皇子妃后，便是一次都没来见过夫人了！奴婢……奴婢就是替夫人觉得……觉得……”

    前面的话她还说的极其顺溜。

    可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哽咽了。

    吸着鼻音，才说了出来，“委屈。”

    杜宓咽下稀烂的米饭，丢开了手里的筷子，口气有些冷淡的回道：“别用这些深宫怨妇的词，这本就是我自己个儿选的路，走不下去了，自有别的路可走，犯不着把自己憋死在一个死胡同里。”

    “夫人！”

    杜宓的话似是把夏荷惊到了。

    待她还要问其他的话时，杜宓就起身朝外头走去了，“我出去透透气，不用跟来了。”

    出了屋子后才发现天色渐深，平时宸宫里早是死寂、漆黑一片了，可今日满宫的大红灯笼几乎将天都映红了。

    杜宓站在院子门口，往前头眺目望去。

    除了泛着红色的夜空之外，就是宫墙，看不见其他。

    她甚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看什么。

    看到眼睛发酸后，她正要放弃时，耳边传来一道哀怨清冷的嗓音。

    “你——”

    冷不防的响起，吓得正出神的杜宓差点魂飞魄散。

    一脸惊恐的瞪着说话的人。

    依靠在对面院门上的桐之蕊嘲讽的笑了下，“怕什么，我还没死呢，又不是鬼魂。”

    桐之蕊仍旧是一身白，披头散发的站着，在幽幽夜光之下，显得比鬼魅还要吓人。

    杜宓吐了口气，摩挲了下胳膊，想起她几次陷害自己的事情，回了句：“有些人活的比鬼魂可怕多了。”

    “是啊。”桐之蕊低笑了声，眼神幽幽的投向她，“那些人有个名字，叫——”

    她故意停顿下语气。

    引得杜宓去看她。

    桐之蕊笑容一变，眼底渗出丝丝骇人的光，“深宫怨妇。”

    ……

    “奴婢——替夫人不平。”

    “殿下从前多宠夫人啊，可、可自从定下了皇子妃后，便是一次都没来见过夫人了！奴婢……奴婢就是替夫人觉得……觉得……”

    “别用这些深宫怨妇的词……”

    ……

    杜宓的心神乱了片刻，不过须臾就端正了回来。

    她与眼前这个将一生的命运都系在男人身上的桐之蕊不同，她有抱负，有梦想，还有未完成的江南梦。

    她怎么可能会成为如桐之蕊一般的女人？

    笑话！

    她的眼神透着厌恶，厉声道：“别再这里给我装神弄鬼的，我一辈子都不会成为你口中的深宫怨妇。”

    说完后，她立刻转身走进院子里。

    可身后桐之蕊的声音还在继续。

    她的声音怨毒，像是一道咒语。

    “不，你会的！活在后宫里的女人，哪一个不是深宫怨妇？她也是，我也是，你也会是的！你看他今日迎娶正妃，你瞧他来日册立皇后……你守着铜镜看自己日益老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