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荷是在宫中的老人了，也见过当今圣上的几次选秀，对于今日见到的那些美人，她本还不确定，但听未央宫的内官说皇后娘娘今日不得空时，她就确信了。http://m.wannengwu.com/356/356984/

    这些美人，分明就是给殿下选妃的！

    意识到这点后，走在杜宓身侧的夏荷忧心的问道：“夫人知道那些美人去未央宫里做什么的么？”

    两人走在甬道里，前后空无一人。

    静悄悄的。

    杜宓缓了缓后，才回道：“难道不是为殿下选妃的美人吗。”

    还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口吻。

    杜宓的态度让夏荷不禁有些愕然，“您都知道？”

    杜宓却不答话，只朝她笑了笑。

    她想要不知道也难啊。

    隔三差五就有人提醒她选秀一事，今儿个又看到那么多与她年龄相仿的美人儿出入未央宫，她便是个愚钝的也该明白的。

    “夫人……”夏荷看着她笑而不语的模样有些担忧。

    杜宓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瞧你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安心，你家夫人目前心情还不错，不必如此替我担忧。”

    杜宓都这么说了，夏荷也不好继续苦着张脸，便将这件事压在了心底。

    ……

    未央宫内。

    端坐了半日的皇后总算是看完了今日选秀入宫来的美人儿，回了寝殿后，便有女官将今日若有美人儿的画像卷轴一同拿来。

    皇后秦氏端坐在梳妆台前，由着女官替她拆去皇后的凤冠。

    凤冠沉甸甸的压人，戴着半日下来压的她脖子僵硬，发髻边上都被压出了一缕红痕。

    卸掉凤冠后，女官轻柔着头上的几处穴位，替皇后疏散僵硬紧绷之感。

    按了好一会儿后，她才缓过神来。

    睁开眼，望着铜镜里不再年轻的脸庞。

    轻轻谓叹一声，“今日看着那些孩子们，才发觉我也是老了。”

    她没有用本宫二字。

    女官手上的动作不停，恭敬的回道，“娘娘不过三十而已，红颜依旧。”

    女官说完后，另有一女官附和着说道，“奴婢今儿个瞧着那些个名门望族的小姐们，虽是年轻貌美，到底是不曾经历过事儿的娇娇子性子，如何能比得上娘娘凤仪天下之姿。”

    皇后淡然一笑，转头去看说话的女官，“卉元，你今日在本宫身旁看着了，在今日这些孩子之中，你觉得哪家的姑娘与大皇子相衬些。”

    她虽然在笑，但笑意却并未直达眼底。

    被称之为卉元的女官便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女官，说出来的话份量自是比旁的宫女要重些。

    在未央宫中的地位也仅此于皇后之下。

    面对皇后的询问，她也只是推脱了一下，“奴婢愚笨见识短浅，怕说出来让娘娘笑话。”

    皇后和颜悦色的说道，“你只管说罢。”

    “是。”卉元屈了下膝，回道，“能入了最后殿选的小姐们自是拔尖的，不论身家人品都是经过考量的，那自然是极好的。”

    皇后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收回，转而落在眼前的铜镜上。

    嗓音温柔的说道，“你继续说。”

    卉元应了声是后，接着说道：“奴婢常年呆在宫里头，是以对宫外那些小姐们并无太多的了解，一时也难说哪位小姐能配上殿下。只是其中有一位姑娘奴婢却是知她品性的……”

    卉元说到此处时故意停下，并未继续说下去。

    皇后盯着铜镜里的自己，说道：“你说的是倪医女罢？”

    卉元才道：“是啊，倪医女……现下改叫倪家小姐了，便是末等宫女们有个头疼脑热的去太医院，倪家小姐亦是会仔仔细细过问后再开药方，是以在宫女们口中风评很不错呢。”

    皇后略显诧异的扬眉，“竟是如此？那的确是个心地纯善的好孩子了。”

    卉元垂眸应是，嘴角微扬。

    “不过……”皇后的话锋转了下，“她终究是做过医女的，位分实在是低。此次陛下有意为大皇子挑选正妃，如此身份怕是登不上台面啊。”

    卉元又道：“娘娘有所不知，倪医女的生母原是妾室，母女俩在倪家的日子过得艰辛，为了养育母亲，才靠着手上的医术入宫当医女，前些日子她母亲被抬了正房。且倪家也是三朝元老了，如今倪家主君在吏部当差，位从三品，身份也算是不错的清流人家了。”

    若是在其他人的宫中有女官如此回话，主子定会心有疑虑。

    可在未央宫中，无一宫人面露异色，仿佛卉元姑姑说的一切都是她应当知晓的。

    甚至连皇后都面色不变，听后只叹息了句，“家室不错，性子纯善，只不过她在宫中当过医女……不知陛下是否会同意。”

    卉元笑道，“依奴婢愚见，这样正好呢。殿下总是在外奔波，身边有个懂医女的正妃陪着，陛下与娘娘不还能放心些吗。”

    皇后这才笑了。

    “也是。”

    只是，谁都看见了她眼底的神色，一片冷寂。

    这一日傍晚，从未央宫往长乐宫递了三幅画像卷轴。

    入夜后，皇后被召去长乐宫中。

    时辰已经晚了，但庆帝仍在伏案批阅奏折。

    皇后行礼了后，庆帝才从折子都抬起头来，眼下沟壑深深，明晃晃的皆是疲倦之态，声音也虚乏无力，“坐罢，皇后。”

    口吻疏离，并无夫妻间的熟稔。

    更像是君臣。

    皇后早已习惯了被这般对待，谢了恩后便落座了。

    庆帝抬手命内官将今日傍晚递来的画卷呈上，一一在桌上展开，三位美人便呈现在庆帝的面前。

    庆帝一一阅后，又斟酌了她们各自的身世，才抬头看向皇后：“皇后，你是后宫之主，依你之见，哪家的姑娘适合坐上皇子正妃的位置。”

    皇后站起身来，走至案前。

    视线扫阅三人的画卷后，才将护甲落在其中一人的画卷之上。

    庆帝顺着看去。

    哦，是殷太傅家的姑娘。

    “皇后为何会选她。”庆帝说完后，做了个手势，侍立在一旁的内官便立刻上前，搀着他的胳膊将庆帝扶了起来。

    本来这个动作只是场面动作，以示身份尊贵。

    但皇后此次却能清清楚楚的看出来，庆帝并不是为了彰显身份，而是因为他已经无法凭着自己的力气站起身来。

    她微微诧异，何时庆帝的身子变得如此虚弱了？

    但皇帝面前，她不敢继续分神，待庆帝站稳后，她才回道：“殷太傅家是书香门第，教导出来的姑娘亦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再且想这等世代簪缨的有名望的人家里养大的姑娘，自小就由当家主母教导着主母之道。殷家姑娘又是正房嫡出，今日在臣妾的宫中表现亦是得体大方，想来是皇子妃子不错的人选。”

    庆帝的视线飘向殷家姑娘的画卷。

    最终兀自低声念叨的却是：“殷太傅……是个书香门第了……”

    皇后温和且恭敬的答道：“是，臣妾将所有选秀姑娘的身家一一打听得来，才知道殷家还是当初支持陛下‘抑武重文’国策的老臣子呢。”

    “没错，朕还都记着呢。”庆帝又问起另一位姑娘来。

    皇后事无巨细的答了，亦是个世代簪缨的门户，亦是正房嫡出的姑娘。

    最后，庆帝才问道倪家姑娘。

    皇后答道：“倪家是三朝元老了，如今的倪大人位列三品，在吏部当差，倪家亦是个清流人家。”

    庆帝年迈，竟一时想不出倪大人这号人物的来龙去脉。

    眉头才蹙了一下，身侧的内官就体察到了，在旁边开口说道：“老奴记得这位倪大人是个有些手腕的，只不过脾气也大，当初陛下推行国策时，硬是上.书了十多封谏书。”

    庆帝这才想起来，冷哼一声道，“原是那个老东西。”

    内官道：“是，随后他便退了下去，去吏部领了个闲差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