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宓坐着的是书房里摆在窗下的客座，李穆绕到她身侧，弯腰探看，“你问这书做什么。http://m.bofanwenxuan.com/1430/1430528/”

    两人距离挨得极近，他的吐息都拂在杜宓的耳廓上，耳廓微微发热。

    杜宓忽然挺直了腰背，脑袋尽是空白，“就……就……”她尝试着在一片空白之中抠出点字眼来，“看着这书将滁州风貌描写的如此详细，许也是滁州人……妾身离开滁州多日，见到老乡难免好奇些。”

    她结结巴巴才把话说完。

    李穆低应了声，伸手将书翻到了面儿上，才说道，“这是李熙给我的，慧妃原是高蒙公主，手上又不是描绘本国风貌的本子。”

    在李穆将手伸过来时，杜宓下意识的就将自己握住书卷的手撤了回去，为了掩饰自己明显的动作，她接着话说话，“怪不得呢，妾身瞧着里面写了不少高蒙的风俗，有些连我也未曾听说过。”

    她说完后颇为不自然的撩了下鬓角的碎发。

    露出染的通红的耳廓。

    李穆离她近，余光中看见她的异样，嘴角不禁微扬。

    “你来书房找我有事？”

    李穆维持着这个姿势，略偏头去看她。

    耳边是李穆低沉的嗓音，鼻尖萦绕着了熟悉的冷香。

    冷香之中还掺杂了一缕龙涎香。

    虽然很淡，但那味道太过霸道。

    龙涎香是帝王专用的香料，他今天在御书房里呆了许久，染上些许味道也正常。

    两种香气混杂，熏得她脑子都是一片乱麻。

    她、她来书房是什么事来着？

    怎么……怎么想不起来了？

    “是……是……”杜宓不动声色的想往旁边挪，可客椅是太师椅，她再怎么躲也躲不开，她快要溺毙在冷香之中时，忽然想到了她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立马就活了过来，底气都足了不少。

    “贵主！”

    她气势汹汹的扭头看向李穆。

    “您派一个教习嬷嬷给我是什么意——意——”

    她转头时动作太快，幅度太大，与李穆的双唇只隔半寸的距离。

    眼神猝不及防的就对上了李穆的视线。

    暧昧来不及丛生，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吱嘎——”

    “皇兄！”

    “皇兄！有个事儿我想——”

    门口的说话声戛然而止，正准备推门而入的李熙尴尬一笑，“呃——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不然我先出去？你们——随意。”

    “不必。”李穆直起身来，转头看向李熙，只不过面色微冷，语气也听着怪冷的，“直接说罢。”

    李穆起身后，恰好将杜宓遮挡在身后，用身躯挡住了她红到几乎快滴出血来的脸。

    倒不是因被人撞见而感到羞愧。

    而是因……

    她再一次的心动。

    若李熙再晚进来一会儿……

    李熙松开了扶住门框的手，端端正正的站直了，才说道：“我刚收了好几匹纯种的高蒙马，打算过两日办一个马球会，只是……皇兄您也知道的，那些个达官显贵家的小姐个个都是弱柳扶风娇滴滴的，怕是根本攒不起来一个局，所以……”

    李熙笑的诚恳，故意没将话说话。

    可心思都明明白白在脸上写着呢。

    “所以你就想让宓娘去给你撑场子？”李穆挑眉，问道。

    李熙哎呀了声，难得撒了个娇，“这也是向众人引荐小嫂子的好机会嘛。”

    李穆皱了下眉，刚想要拒绝时，思绪一转，回道：“也好。”

    李熙诧异的啊了声，她还以为少不得软磨硬泡一番，竟没想到如此爽快就答应她了？

    “多谢皇兄！”李熙朝李穆恭恭敬敬的鞠了个躬，鞠躬折腰时，往外侧歪了下脑袋，正好能瞅见躲在李穆身后的杜宓，“小嫂子，两日后我来接你。”

    “李熙。”李穆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中，压着嗓音叫了她一声。

    李熙立即恢复正行，“皇兄，我先回宫去了。”说完后，视线在两人间游移了下，“你们，继续……”

    才说了两字，就被李穆察觉了意图，眼刀凌厉射去，吓得李熙转身就跑，离开后甚至还不忘替他们关上,书房的门，这一举动的意味太过明显，甚至让杜宓有些啧啧感慨。

    到底是蛮子国公主的女儿，这性格洒脱的，完全没有大周女子扭扭捏捏的样子。

    只是……

    杜宓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脑袋里装了其他的事项后，转身就把儿女私情抛之脑后。

    “贵主，”她用格外真挚的语气询问李穆，“什么是马球会啊？”

    李穆：………………

    李穆转过身来，垂眸看她，“你既然不会马球，为何不拒绝李熙。”

    杜宓心虚的扣了下指腹，但语气却是格外坦荡，“主子们在说话，妾身怎好随意插嘴，岂不是显得没规矩。”

    实则是杜宓太想出去放放风了。

    李穆淡淡撇了她一眼，“你若真懂规矩，我也不用请孔嬷嬷。”

    啊！

    对了！

    孔嬷嬷！

    杜宓嗖的一下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您为甚要派一个教习嬷嬷给我？”

    李穆往书案前走去，落座后才答道，“自是教你规矩。”

    李穆说的理所当然，甚至没有任何不妥的犹豫。

    可这几个字在杜宓耳中听来，却是极大的嘲讽，嘲讽她将李穆随口说过的话竟是当真了……

    而她这些日子里日日约束自己，李穆却全然没看在眼中。

    她不禁皱起眉：“为何？”

    她忍住了其他的话，只强迫自己问这两字。

    “为何？”李穆抬头，面色浮上些许寒意，“宫中规矩繁杂宫规严苛，你自认自己做的很好吗？自认没有教习嬷嬷的指点，你两日后不会沦为马球会上的笑柄吗？”

    杜宓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看向李穆的目光有些陌生起来，“我做的不好又如何？沦为笑柄又如何？”

    “如何？”李穆的不再继续收敛态度，措辞间露出些许不耐烦来，“你当这里还是滁州？这是皇宫，处处都有人盯着你的一言一行，你无心的一句话很可能就会要了你的命。”

    “我知道……”杜宓忽然低下头去，轻声呢喃着，“这些我都知道……”

    李穆收回视线，随手拿起一本折子看起来，“既然明白就退下罢，晚些时候我会——”

    “既然如此，”杜宓的声音沉沉，压抑着怒气，“那贵主又为何要让我成为你的妾室入宫？将我安插为宸宫里随意一个丫鬟岂不更省事？规矩自有上头的嬷嬷管束，还不用贵主替我操心，特意去请教习嬷嬷来，更不必担心我会在马球会上成为别人的笑柄，给贵主您丢面子。”

    她垂着脑袋，以至于李穆看不清她的表情。

    李穆揉了下眉心，“你到底又在闹什么脾气？就因我给你指派了教习嬷嬷？”

    在李穆的口中，她仿佛成了一个无理取闹的人。

    这杜宓如何能忍？

    杜宓猛地抬起头，怒瞪向李穆，生气后情绪上头，那些不该说的话统统一股脑的都灌了出去，“还请贵主不要忘了，我入宫不过是为了替亡夫找出真凶而已，忍几个月的耐心我还是有的，一旦找到之后立刻出宫去！这宫中哪怕是多一柱香的功夫我都不想要多呆！”

    李穆脸色骤然冷下，手中的折子重重拍在书案上，训斥道：“给我住口！”

    杜宓充耳未闻，自顾自的发泄着情绪：“我答应贵主的事也不会反悔，若殿下厌倦了宫里的桐侧妃想换个新鲜的口味，殿下大可不必费神与我调情，直接让内官来传我就是！”

    有些暧昧，一旦被揭破下，只剩下狼狈。

    李穆自尊心极高，何曾被人如此说过。

    “丘之，传本宫旨意！”他眼底的寒意几乎能溢出来，透着嗜血的狠，“看来是我太纵容于你了。自今日起——夫人杜氏贬为末等宫女！”

    丘之慌慌张张的进入后，听见的就是这样一道旨意。

    惊愕到一时竟忘记了回话。

    杜宓的眼角通红，死死咬着牙关，过度愤怒之下，整个身子都在颤栗：“多谢殿下恩典！奴婢——谢恩！”

    说罢，不等李穆的反应如何，杜宓扭身就从书房里跨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