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宓转身就朝着门外走去。http://www.liulanwu.com/155/155496/

    可就在手扶上门时，动作又止住了。

    若此时她从房里出去，怕是今日再也没有勇气踏入这房内半步。

    明日官船就要抵达辛州，届时定有不少人前来迎接，她与李穆之间太过生分、疏离，难免会让人怀疑‘宠妾’的真实性。

    思来想去，杜宓仍是回到了窗边的榻上坐着。

    她视线在房内溜扫了一圈，无一杂物，更无能打发时间的物件。

    不禁默默叹了口气，难道她下午又得靠午睡度过么。

    她趴在窗子上，瞥见了守在门口待命的丘之，小声的叫了下他的名字。

    丘之听见声音后，转头看见从窗子口里钻出来一个脑袋，又伸出来一只手朝他招了招。

    丘之四下看了眼，确认无人后才靠近。

    “夫人，是要上茶果还是茶水？”

    刚吃饱的杜宓压根儿就听不得这些食物的名字，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连连摇头，“不不不不不！”

    丘之轻声问道，“那是……？”

    “你家殿下在宫里也常这样吗？”

    丘之略有不解。

    杜宓捧着双手做了个看书的动作。

    丘之偏了下头，透过间隙看了眼里面的李穆，将声音压的不能再低，“在宫里可没有能静下心看书的时候。”

    “除了看书外，他就没有其他爱好吗？”

    “爱好？”

    杜宓改口，“除了喜爱书之外，他还喜欢什么吗？”

    丘之垂首，面上略带笑意，“夫人若想知道，可去询问殿下。”

    杜宓没听懂丘之话外的意思，只当他是把自己当成是妄图投其所好的妾室所以才不愿回答。

    “夫人？”

    杜宓朝他挥了挥手，丘之回门口继续守着，她也将头缩了回去。

    难道是因为她在船上，所以他才如此清心寡欲？

    大半天下来不是看书就是看书，看书是有天大什么乐趣不成。

    “哎——”她正叹气时，余光处瞄见李穆摆在小几上的软剑，昏沉沉的眼睛嗖的一下亮了起来。

    喜爱打架切磋的人看见制作精良的刀啊剑啊难免会有些激动。

    不过李穆也有将武器随身携带的习惯，这把软剑她也就见过两次，碍于当时李穆太高冷了，她想看也没那个贼胆，如今软剑就在她眼前摆着，她怎会不心动。

    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上手摸摸。

    摸着摸着，愈发忍不住想要拿起来挥舞两下试试手感。

    等到她回过神来后，已提着剑站了起来。

    她连忙转头去看李穆。

    李穆双手环胸，背靠椅背，眸光清冷沉着，“蒋侯教你的东西倒是不少。”

    嘲讽。

    这绝对是在嘲讽她不学无术。

    不就

    “妾身好奇这剑重不重，就想掂量掂量，哪里会什么剑术。”她干笑了下，忙不迭就把软剑放回桌上。

    “想学？”

    李穆冷不防抛出来这个问题。

    杜宓愣了下，脱口就是：“不——”

    李穆挑眉，一副“你想好再回答”的表情。

    她略一思索，忽然一计上心，恰好解决了无从“宠”起的问题，“学！想学！”

    她回答的激动，还把胳膊都举了起来。

    “等回宫后找人教你。”

    “啊？为何要找人，不是贵主您亲自教我吗？”

    李穆皱了下眉，刚要说话，就被她的解释打断了，“您也不用真的教我，这不是为了圆宠妾这事儿嘛。我是从滁州来的乡下丫头，不爱看书就爱舞刀弄枪的，您为了投其所好教我剑术，这在旁人眼中可是顶了天的恩宠，您只需每日晨起来和我比划两下给人看看就成了。”

    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眸灵动，像是回到了她在滁州时的模样。

    鲜活，生动。

    也完全不知道她提了一个逾越宫规的要求。

    李穆在皱眉时本想拒绝，一是他回宫后定然抽不出空，二是如此大张旗鼓的纵容她违反宫规，只会令她在宫中举步维艰。

    但李穆在看过她的表情后，开口的否决变成了同意。

    “好。”

    看来出宫开府的行程需提上了。

    杜宓也未想到他这么爽快就答应了，面上笑意灿烂，“谢贵主！”

    说着还似模似样的行了个谢礼。

    李穆眼底泛起一丝笑意，看来回宫请个教习嬷嬷是刻不容缓了。

    杜宓待他剑拔弩张的态度骤然缓和下来，甚至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突然改变态度。

    可能是在得知到他只有一位侧妃，而非是她所认定的妻妾成群；

    又可能是在知道他将宠妾做出了冷暴力的局面，而非是她认为的情场老手；

    尽管她在动摇的第一时间早就警告自己——

    李穆绝非良人！

    她根本不适合宫廷，也绝不愿意将就，但在心底放下了些许芥蒂后，她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此时此刻这大概是两人自那夜闹掰以来，最是心平气和独处的时候了。

    无人来扰。

    一人看书，姿态笔直。

    一人坐着打盹，时而磕两个瓜子，吃点果脯，实在无趣了，她就跑到李穆身后的书架上去找书看。

    愣是没找出来什么好看的话本子。

    她在房里一刻都不得安宁，总是要弄出些声响来，李穆本是喜静的人，只在她发出大动静的时候才警告的看她一眼，其余时候都纵容着她。

    杜宓未曾发现李穆的纵容，但丘之、丘之之外的宫人却是看的一清二楚。

    这位黑黑瘦瘦的妾室，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在失宠后竟是又奇迹般的复宠了。

    不知道自己在旁人眼中已经是复宠状态的杜宓硬生生的压住自己躁动的内心，在房里呆到了用过晚膳后。

    她下午磕瓜子磕多了，晚膳的汤水用的就多了些，坐了会儿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看时辰也不早了，她也打算回房去。

    “天色不早了，贵主早些安置，妾身先行告退。”

    正在铺床的丘之猛一回头。

    这夫人莫不是傻了？

    若换成是宫里的桐侧妃，怕是早欢喜的跳起来了。

    她可倒好，还想着溜。

    李穆听后也没多大反应，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就低声应了声。

    待杜宓走后，丘之才问道，“殿下可要安置了？”

    李穆看的正认真，漫不经心的答了句，“候着。”

    “是。”丘之默不作响的站着，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偶尔响起窸窸窣窣的翻书声。

    本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安静，可偏偏在杜宓离开后觉得静的过分了。

    自从带她上路后，即便分屋住着，隔着板墙也能听见从隔壁传来动静，除了睡觉的时候，鲜少有安静的时候。

    李穆看了几页后就将书合上了。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丘之察言观色，小声问道，“时辰还早，是否需传杜夫人？”

    “不必——”

    他正说话时，从外面传来隐隐争执声，以及落水声。

    李穆抬头去看丘之。

    丘之略一回想，面色骤然煞白，颤颤巍巍的答道，“方才夫人回去时外头并无下人候着。”

    李穆立刻起身朝外走去。

    杜宓虽行事莽撞，但不至于鲁莽到走夜路会坠船的地步。

    李穆走的极快，夜里船上湿滑，光线昏暗，他如走平地毫不受影响，待他走到两船连接处时，有一黑衣暗影忽在角落闪现。

    跟在李穆身后的丘之急忙追问，“前面船上出什么事了？”

    暗影蹲在地上，嗓音低沉如黑暗处攀爬出来的鬼魅魍魉，“卑职离得远并未听的真切，似是夫人的贴身物件被宫人投入江中，夫人听后一怒之下就跳了下去。”

    丘之惊呼，“什么？！”

    就在丘之惊诧时，李穆的背影早就没入黑暗之中。

    丘之心知杜宓此时在他心中的分量，并未立刻跟上，反而是吩咐暗影，“你跟着殿下快去。”

    暗影领命，速速追赶上去。

    暗影护卫只负责监督，若非得了命令，否则绝不会擅自行动。

    而李穆只对他们下了“监督”的命令，且杜宓身份特殊，是李穆的妾室，监督时需得把握分寸。

    这也就导致了暗影只知道她与宫人发生了争执后跳江，而不清楚究竟是为了什么争执。

    五月里的江水夜里该有多冷啊。

    丘之不禁抖了下。

    愈发加快了回程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