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宓憋了一路，硬是逼着自己压下无数次冒到嘴边的疑问。http://www.chuangshige.com/novel/13177183/

    桐之蕊是谁？

    这个人名盘旋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从李熙的描述看来，她应该是一位爱慕李穆的女子，大周虽风气开放，定不会开放到闺阁女子爱慕一个男子到周围人尽知两人仍保持着未娶未嫁。

    既如此，桐之蕊定是李穆妻妾之一。

    若是李穆的正妻，那就该是皇子正妃，从皇室对儿媳的要求来看，必定要求皇子妃端庄贤淑，而这位桐之蕊在李熙的口中却是个极爱拈酸吃醋的性子，肯定不符合皇子正妃的要求。

    再且，李熙称李穆为兄长，却对桐之蕊直呼其名，必然不会是正妃，估计是正妃以下的嫔妃。

    那么，问题就来了。

    李穆究竟有多少侧妃？

    他有正妃吗？

    他待桐之蕊又是什么态度？

    是放在心尖上的人，还是联姻的产物。

    他……他是否还有子嗣？

    一想到这些问题，杜宓不知怎么仿佛有团火在心窝里烧着，烧的她夜不能寐。

    睡不着也就罢了，可她还不敢翻身，就怕惊动了身边人——

    因着桃花盛宴的原因，滁州各大客栈皆是客满，他们明日就要启程走水路了，也没有必要再去换一家客栈定一间房。

    昨晚她累极了，囫囵着就睡着了，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丝毫没觉得二人共眠有什么不便。

    今晚截然不同。

    李穆身上的味道、体温、呼吸在安静的夜色里布满床帏，压得她精神紧绷、眼聪目明、口干舌燥、胸口炙热——

    啊啊啊！

    不行了！

    杜宓觉着自己再躺下去快要爆炸了，一骨碌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掀开了薄被，蹑手蹑脚的翻过睡在外侧李穆，结果才翻到一半，本闭眼睡着的李穆张开了眼。

    杜宓被吓了个结结实实，撑着床板的胳膊一软，眼看着就要整个人压倒李穆身上去了，硬生生被她扭转了身体。

    避是避开了肢体亲密接触，却是她一头栽到床下去了。

    咚。

    发出了一个重物落地的闷响声。

    李穆支着胳膊探身出来，“你做什么。”

    声音里还带着睡意。

    神情也不似白日里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杜宓从地上爬将起来，口齿不清的说了句，“睡不着出去跑两圈。”后就跑出了门口。

    为了能够睡着，杜宓还真的在客栈大堂里跑了好一会儿，跑到身体逐渐觉得吃力后才上了楼。

    担心吵醒李穆，她轻手轻脚的推开了门，几乎是落地不出声的走进隔间内，又小心翼翼的转身将隔间的门合上。

    正准备朝着床走去时，一转身抬眼，却看见本该酣然入睡的李穆此时却坐在圆桌旁，桌上燃着一盏蜡烛。

    烛火幽幽。

    李穆的视线也幽幽的望向她。

    杜宓：……！！！

    吓得她一口气险些没喘过来。

    好不容易积攒的睡意也彻底散了。

    “贵主，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听见她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称呼，眉心一皱，“过来。”

    口吻骤冷。

    杜宓揣度着定是自己把他给吵醒了，内心有些心虚，分外顺从的走了过去。

    李穆用眼神示了下跟前的圆凳，命她坐下。

    杜宓也不敢问因何让她坐下。

    毕竟白天她闯了大祸，晚上又教他不得安睡，李穆骂她一顿狠狠斥责她一顿杜宓都能接受，可他偏只字不提。

    弄得杜宓愈发惴惴不安。

    才坐稳了，眼前伸来一根上药的小掸子，没等杜宓分辨清楚，小掸子就在她嘴角上压了压，嘴角一阵酥痒。

    杜宓控制不住痒意，咧了下嘴巴，顿时引起一阵酸痛。

    “嘶——”

    痛的她脸立即皱成一团。

    “现在倒知道疼了？”李穆话说的虽冷，手下动作却温柔了不少。

    杜宓的嘴角是不疼了，可心脏蓦地狠抽了下。

    身体的动作比脑子反应更快一步，她侧了侧脑袋躲开了李穆伸来的小掸子，恭敬道：“我自己来就好了，您快去安置罢，明日还要赶路呢。”

    她朝着李穆摊开了手掌心，就等着他将东西一并放下。

    可李穆手上动作停顿了下后，再一次用小掸子从药瓶里沾满了白色粉末，越过她摊开的手掌心，将药粉均匀的擦在她的嘴角。

    李穆上身前倾，神情专注，眸光牢牢的盯着杜宓嘴角的伤口。

    两人间的气息近至交缠。

    杜宓一垂眼，看见的就是李穆的面庞。

    只要看一眼，她就控制不住心慌。

    心跳加速。

    不知是刚才跑圈还没缓过劲来，还是因这过分接近的距离。

    他、他——

    可是世人口中性格莫测、阴狠毒辣的大皇子啊。

    他怎能对她如此温柔。

    杜宓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再一次被拨乱了，如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涌起涟漪阵阵。

    “嘶……”

    在杜宓内心崩腾时，李穆忽然在她嘴角用劲的摁了下，也不知道是淤血红肿还要药物化瘀时的痛感，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因吸冷气吸得太狠，将嘴角伤口上的药粉吸了些进嘴巴里。

    她一砸吧，药粉混合着口水在口腔里融化的那瞬间，苦的她眼眶一红，差点儿哭出声来。

    李穆刚收完了东西，一抬头就看见杜宓红着眼眶快落泪的模样。

    “很疼？”

    杜宓摇头，用手捂着嘴巴，想要咽口水却又怕带进去更多的苦味，可嘴巴里的粉末又不停地在口腔里化开。

    她大着舌头，泪眼婆娑，憋得眼眶通红。

    眼角委屈的耷拉下垂着，皆是可怜。

    嗓音更是无辜，“好苦……”

    烛火摇曳，室内昏暗。

    独独她裹着泪水的眼眸极亮，神情鲜明的印入李穆的眼中。

    这一路上她恨不得用疏离二字将自己团团包裹住，将性格收敛的服服帖帖，她恪守礼仪，始终称他为‘贵主’，始终与他隔着一条泾渭分明的线。

    越是如此，他越在意。

    他倒是想看看她究竟能坚持多久。

    可还没等到结果，他就输了。

    或许早在暗室的那个夜晚，她笑着说‘您也觉得是罢’那时起，他注定就输了。

    当她对着李穆似是撒娇的抱怨，彻底忘记平日里那些时时刻刻谨记的距离、分寸时，李穆才知道，面前这个女子不知从何时起，已然进了他的心里。

    所以他才诓骗她为自己的妾室；

    所以他才阻止李熙说出宫廷里的那些肮脏给她听；

    所以——

    他才会忍不住敛起冷漠，独独对她温柔。

    杜宓不是傻子，在她说完之后就立刻后悔了，她清晰的看见李穆眼底眸光变化，如冰川消融，泛起温柔之时，她第一个反应就是躲开视线。

    可就在她偏开眼神的那一刹那，李穆伸手握住了她捂住嘴巴的手腕，稍许用力将她的手腕扯下，再一用力就将她拉至胸前。

    他一低头，就能吻住她的双唇。

    杜宓的视线左右闪躲，就是不敢直视李穆。

    她耳边回响着‘离开，必须离开他’的声音，声嘶力竭，可她却根本动弹不了，身体仿佛不听她的使唤，根本动不了分寸。

    李穆用手指将她的下颚抬起，迫使她看向自己。

    她紧张的几乎快要窒息，一紧张就抿了下唇，粉末再一次被她抿进去后，杜宓忍不住呜咽了一声，视线晃动时不慎与李穆的视线对上。

    她躲了这么久，独独就怕这一眼。

    这一眼后，她便知道自己会坚守不住。

    李穆的温柔，是会令人上瘾的。

    一如暗室那一夜，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濒临死亡时仍克制着自己不伤害她的温柔，在她答应已身解药时他如捧珍物般的拢上她的脸，她又如何会中毒上瘾。

    直至现在，输的丢盔卸甲。

    杜宓半敛下眼睫的动作，似是一个无声的默许。

    李穆才低下头，轻吻上她微微发凉的唇。

    夜晚的凉意，夹杂着一丝药粉的苦涩，在死寂的夜里，填满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