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前一会儿她还是个咬着嘴唇追悼亡人不能自拔的伤心模样，此时在她身上的伤心痕迹几乎不可查，若不是她那双红肿的眼睛，根本不会让人知道她的伤心。http://m.baijiawenxue.com/chapter/1343553/

    李穆本不想再和她多做解释，只是在触及她的迷茫的眼神后，却鬼使神差的开口了，“高蒙区区一个数十万人的小国，即便蛮子如何善战如何能抵过大周的百万铁骑？”

    杜宓的数学一向不太好。

    况且她前些年耽于玩乐，这些事情她如何知晓？

    此时听李穆说来，她稍加对比就明了了。

    “那出征弄死区区一个高蒙不易如反——”她正说着，眼神触及到李穆鄙夷的神色后，立刻反应了过来。

    见她似是明白了些，李穆冷笑一声。

    看来她还不算蠢顿。

    李穆将视线从她的身上挪开，转向眼前的一片黄土，“高蒙一个弹丸之地，便是给他无数个胆子也绝不敢生出侵吞大周的念头。此次滁州事件，怕是另有人在筹谋算计。”

    杜宓听后，周身陡然生了一圈的寒气。

    身上更是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她方才只是模糊的想到滁州一事并不全然是高蒙国在捣鬼，当意识被人用文字描述出来时，所带来的震惊是截然不同的。

    李穆显然不是在与她玩笑。

    那害死沈家一家的‘主人’可能不是在高蒙，而是在——

    “那主人是在——”

    杜宓的嘴唇嗫嚅着，甚至连自己都在怀疑自己的猜测。

    “大周……？”

    她区区一个普通女子，远在滁州，如何才能为沈长枫报仇雪恨，如何才能对得起他两句‘夫人珍重’，怕不是耗尽她一辈子都报不了这个仇了。

    一阵绝望袭来，令她的肩膀都不由得垮了下来。

    大周……

    偌大一个大周，她上哪儿去找‘主人’？

    即便她化身为古代‘福尔摩斯’能够找到主人，那对方也定是非富即贵非贵即权的人物，身后一干权利为他保驾护航，她一人如何撼……

    所有的思绪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她忽的抬起头，直视李穆的背影。

    无数念头在脑袋里飞快盘算衡量着。

    对于杜宓来说，绝望不过是须臾间闪过的情绪而已。

    想尽办法解决面前的僵局才是她的行事作风，而此次解决僵局的方法都在眼前这位贵主的身上。

    李穆不知，在他沉默不语间，身后的小姑娘心情几经变化，待他有了动作后，就听见身后小姑娘脆生生的嗓音传来，一抹浅绿的身影闪至他的眼下。

    杜宓朝他屈了屈膝，有条有理的说道：“启禀贵主，民女身为滁州一案背后真凶的检举揭发人，并且近距离接触过他们一党中的重要人物，民女认为在贵主今后追查‘主人’身份时，民女定能为贵主效力！”

    李穆掩盖住眼底神色，清冷的嗓音在黄土沙地的烈烈风中显得清贵出尘，“一个沈家就值得你如此拼命？”

    杜宓本以为他会拒绝，或是嘲讽她自不量力。

    却没想到李穆抛过来的问题竟是这个，她不觉愣了下，哑然了片刻，才答道：“沈长枫是我……民女愿意交付一辈子的夫君，如今他遭人暗害，民女怎能在滁州安睡。”

    她说这句话时，垂着眼不敢看他。

    一抹肃杀之气从李穆面上闪过。

    之后，只见他嘴角微扬，勾起一抹裹着冷意的浅笑，“你准备以什么身份随孤回京。”

    杜宓一听，这是有戏了啊！

    她语气一转，昂起脑袋，面上露出讨好的笑意，眉眼弯弯，明眸皓齿，“请问贵主，您还缺随身小厮不？特能打架的那种。”

    她眼眸真诚，眼神灵动。

    她明明看见了李穆面上寒若冰霜的脸色，可丝毫没有畏惧、恐惧之意，这明媚灿烂的笑意甚至让李穆都有些招架不住。

    不知不觉间，面上冰冷的神情淡去，只余眼底的碎冰未化。

    薄唇轻启，吐出二字：“不缺。”

    杜宓想要辩驳，还未开口就听见李穆嘲讽说道：“你当真以为宫中人人皆是瞎子，竟不能分出女扮男装的太监？”

    杜宓：……

    好叭，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杜宓的笑脸仍旧灿烂：“那侍女呢，这总可以罢？”

    李穆俊眉微挑，视线冷冷扫去，“宫中侍女规矩繁多，宫规森严，以你这性子，怕在你为孤效力之前，我就为你收尸了。”

    杜宓：……

    ？？？

    她有如此不堪？

    在李穆眼里自己就是这么蠢的人吗？

    杜宓顿时没了好脾气，面上的笑也挂不住了，拧着眉不悦道：“小厮也不成，宫女也不行，贵主是想如何安置民女呢？”

    “杖毙。”

    李穆忽然说出这二字来。

    杜宓听了后懵逼了会儿。

    “不论你是小厮或是宫女，若在宫中你与孤如此说话被旁人听去，你的下场就是杖毙。”最后两个字的音，他念的很轻，但听在杜宓的耳中如惊天巨雷轰炸开来。

    这就要死刑了？？？

    这大概是杜宓魂穿以来，第一次感受森严制度对下等人的严苛。

    一想到自己管不住口、也管不住手脚，若是哪一天真的不小心本性毕露，那岂不是非但仇没报成，还把自己的性命给搭上了？

    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不行，不行。

    念及此，杜宓的面色就有些难堪了。

    “贵主……”杜宓赔着笑，嗓音柔软细腻，“您既然允民女了，定是有其他法子了，是罢？”

    李穆的视线凝在她面上须臾后又不着痕迹的挪开，淡声道：“成为孤的妾室入宫，便可免去宫规对你的诸多束缚。”

    妾室……

    妾室？！

    杜宓面上的笑容骤然淡去，眼瞳微微睁大。

    本安分妥当的躺在胸口的心脏狠狠跳动一下，那一下几乎是蹦到了她的嗓子眼里，险些从喉咙口跳了出来。

    脑袋中不可抑制的翻出无数画面。

    最终统统凝结成两个大字。

    小妾。

    他……

    他……

    速来主意正、做事果断的杜宓平生以来第一次犹豫不决，她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随着她的沉默，李穆眼底冷意渐浓，“怎么，你愿意做小厮、侍女，也不愿做孤的妾室不成？”

    他这问话里的怒意太重，重重叠叠的帝王之气压来。

    杜宓一慌神，似乎觉得面前的李穆又变成了那日城楼下的大皇子殿下，孤高清冷的骇人，只一眼就教人心生惧意。

    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面容……

    之前那些不过是……

    不过是她一厢情愿以为的假象……

    她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那些拙劣的话语或许在李穆的眼中都是自作多情的笑话……

    可是不是假象与她又有什么干系，是笑话又如何，她的目标只一个，那就是替沈长枫报仇雪恨之后，过她的快意人生去。

    不过是、不过是区区太子妾室而已！

    又有何惧！

    反、反正，睡也睡过了，论两方差距，吃亏的也不是她，而且成为太子妾室后说不定她的权利大了后，更方便查探行事呢？

    杜宓费了一番功夫才做出了决定，福了福身，恭谨着回道：“蒙贵主抬爱，民女喜不自禁。”

    李穆将她方才所有神情变化一一看入眼中，见她规规矩矩的福身，木讷无感的说着那几句话，面上寒意更甚。

    这也是为了沈家那个死人么。

    自暗室那日过后，她总是故意沈家那人以此来疏远他，更是让他知道她心中人是谁，可如今为了替沈家复仇，连他提出这个荒唐的要求她都一口答应下来。

    为了死人成为他的妾？

    他倒是要看看，为了一个死人，她还能做多少事？

    李穆侧转过身，长腿向前一步，逼近杜宓。

    头颅微低，单手以极快的速度将她钳制住——

    “贵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