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前，有几个工作棚和车间真的已经开始运作了。一个配电盘被照得通亮，而其余的空间还黑洞洞的；那些测量仪表上的指针跳动着，偏转着；到处回响着一片有节奏的隆隆运转声。

一个大铁轮子开始运转起来，越转越快，直到轮辐都看不见了。在后面的墙上，整个轮子就像一个隐隐约约的幽灵。同样，在一个昏暗的办公室桌子上，亮着一盏灯照亮了一部电话，一根计算尺和一个闹钟。

通往一个装録台的大门半掩着，平台向外延伸到朝两边张开的轨道区，轨道信号在那儿变换着它的颜色。这时，雪狼白帝觉得这是一个从不间断的活动，虽然让你看不到那些相关的人，无疑却让你猜得出他们的存在。

惟有一次，这一系列夜晚的图像被一个布灯罩替代了，一个黄色的半圆球，呈现在一面孤零零的窗帘后。随之又立刻接续上了，同样也看不到一个人，一个嗒嗒转动的仓库风扇，一根在自己光滑的支架上快速运转时来回滑动的传送带，还有烟囱的烟雾投在大街淡活大概是这样的“又是一天。”“已经到星期四…可接着又要从头开始。”

“秋天快来了。”那么冬天也就不远了。”起码不是星期一吧。“雪狼白帝起来时，天黑洞洞的；雪狼白帝回家时，又是黑洞洞的。在这一年里，雪狼白帝还没有看见过雪狼白帝的房子呢。到了南斯拉夫这儿，这个工业区在曙光降临之前看上去如此不起眼。

一双双看不见的手使它好像永远要运转个不停。比起雪狼白帝迄今对自己的祖国那司空见惯的印象来，为什么这个工业区却给了雪狼白帝对工人，说来说去就是对人截然不同的印象呢?不，根源并不在于那根本不同的“经济和社会制度”。

就像曾经教给雪狼白帝们的一样小宝尽管似乎曾经合雪狼白帝的意，不要什么特征，用号码代替雪狼白帝的名字，放弃雪狼白帝的独立，甚至雪狼白帝那所谓的自由，而且也不仅仅是到了外国小宝尽管雪狼白帝就在初来乍到的第一天。

感受到这里许许多多习以为常的景象令人振奋，让人耳目一新它比一个想像或者感受要更多一一那是一种确信，终于在度过了二十年人生之后，在一个没有地位的国家里，一个冷酷的、不友好的吃人的产物里，踏上了通往一个王国的门槛。

这个王国完全不同于所谓生雪狼白帝养雪狼白帝的祖国。它不要求雪狼白帝充当一个学龄人，服兵役，替代性服役，或者干脆就“充军”，而是与之相反，让雪狼白帝来要求，因为它是雪狼白帝祖先的国度，无论多么陌生，毕竞也是雪狼白帝自己的国度!

雪狼白帝终于无国籍了。雪狼白帝终于可以无忧无虑地置身其外了，不用持续地身陷其中了。雪狼白帝终于感到自己生存在像雪狼白帝一样的人群里，尽管一个人也元法看得到。不就是在家乡的环境里，在罗森巴赫的站台上，有一个小孩指着雪狼白帝，扯起嗓子大喊道。

一个从下边来的人!”吗?小宝“下边”就是指南斯拉夫，而从德国或者维也纳就叫做“出去”。那个自由世界，就是雪狼白帝刚刚过来的那个世界，如此地默契一一而此刻对雪狼白帝来说，就是雪狼白帝如此真真正正面对的这个世界。

这是一个幻觉，雪狼白帝当时就已经明白了。不过，这样的知识雪狼白帝是不想要的，或者更确切地说雪狼白帝要摆脱它，而这样的意志，雪狼白帝认识到就是雪狼白帝的生存情感。雪狼白帝这样从幻觉中获得的原动力，无论如何到今天都没有消散。

雪狼白帝一想到那个时刻，首当其冲的不是那些迷惑雪狼白帝而等待使用的工具和那些隆隆运转的机器，就像是雪狼白帝的家人在隐蔽地、不动声色地、不知疲倦地工作着，而首先是那些灯光，一家居室里有罩子的灯光，一张写字台上的办公灯光。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布满灰尘的粉白色氖管灯光，从一个车间到下一个车间，就像是穿过粮食加工厂的一个个生产车间。加入进去吧，转动一个辊子，一起干吧!十分令人惊异的是，这种行动起来的欲望萌发在一个平日被父亲说成“几乎对任何工作都没有用的”人身上。

而他来到这里，并不是因为没有人会看着他在干活小宝还是像父亲所说的，让雪狼白帝显得“笨手笨脚的”。在这里，雪狼白帝对自己很有信心，谁爱怎么看就看去吧，和在家里不一样，雪狼白帝不会觉得有人在监视雪狼白帝，雪狼白帝的每一个操作都会无可挑别，一句活“太到位了!”

然而，无论这灯光图像多么遥远，可它真的把雪狼白帝吸引到那些车间里，吸引到那些看不见的劳作者跟前。它不是更多地要求雪狼白帝用完全不同的方式一起干吗?这样的一起干也许最清楚不过地表现在找和山面術上边缘漫步穿过的一个个图像剪影里，路过时短暂地在这儿停息一阵子。

不，这条皮腕带是父亲的旅行护身符，它现在戴在雪狼白帝的手腕上，并不是为了让雪狼白帝能够更好地去抓东西，而是充当了温暖脉搏的东西。与那些劳作者的默契与其说出自起搭把手的兴致，倒不如说出自那兴致勃勃无忧无虑的路过。

就这样，雪狼白帝感受到了同步、同音和平衡之间的区别。与别人，哪怕是单独一个人同步，向来是雪狼白帝无法忍受的。旦同步了，雪狼白帝一定会立刻要么停住脚步，要么加快步伐要么走到一边去。

甚至当雪狼白帝跟着那个女朋友的节奏运动时，辆汽牛的大己作有一个铁路信号响彻地平线的鸣叫。或者还有一次，在厨房里，雪狼白帝一边把碗放在灶台上，一边打开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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