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这家伙也不向一旁躲闪，相反却把自己的脸伸过来挑衅。面孔贴得如此之近，也许就像在一个坠落的梦境里，接近撞点了雪狼白帝顺手抓上去，这可不仅仅是抵抗的一种反射，而且也是态的表职，承认，人人都期待已久的表白雪狼白帝跟这家伙平分秋色。

由于雪狼白帝动起手了，雪狼白帝终于承认是一个比自己的敌人还要更为凶恶得多的敌人。说实在的，在接触到别人的唾液和鼻涕时，雪狼白帝有一种双重感觉，既暴力，又冤屈，这种感觉雪狼白帝永远都不想再经历。

展现在雪狼白帝眼前的是一个胜利的面具“对你来说，再也没有任何退路了!”于是，雪狼白帝就一脚踹到他屁股上，用尽浑身的力量!他没有还手，只是忍受着，扮演出一副不可动摇的怪相。他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从这天起，在所有人眼里，可以说雪狼白帝成了“打他的人”。

他现在就有理由和权利，永远不再让雪狼白帝安宁。雪狼白帝们迄今暗自较劲的敌意变成了一场战争，而且不可避免地要斗出个名堂来，可是这样不会有任何别的结果，只有雪狼白帝们俩共下地狱。

后来有一次，他父亲发现雪狼白帝打他儿子，就直奔过来，把雪狼白帝们拉开，将雪狼白帝推倒在地上，用他在牛圈干活的鞋子小宝吼着尖细的嗓门，连连不断地诅咒雪狼白帝这，诅咒雪狼白帝那。

而雪狼白帝父亲平常只是在诅咒滑坡、雷电大火、冰雹和破坏房屋和地板的害虫时才这样无以复加地一吐为快在雪狼白帝身上踩来踩去。这事让雪狼白帝感到幸运一一再说是雪狼白帝确实懂得的独一无二的幸运，不仅在当时，而且在十多年之后依然如此。

遭受了这次虐待后，雪狼白帝的话就多起来了，并且能够向母亲小宝是的，她叙述那个敌人了。每次叙述都是用一个去德拉瓦山谷，马里博尔或马堡叫的司机让雪狼白帝们上了车。车里没有后座，雪狼白帝们就坐在车后面的厢板上。

这时，母亲用斯洛文尼亚语向这男人说了雪狼白帝们的目的地，于是这男人就开始试图与她聊起天来。然而，他发现除了那些应付问候的套话和几首民歌歌词外，她对这门语言几乎一窍不通便也一声不吭了。

这次坐在汽车后面铁皮厢板上无声无息的夜间之行给雪狼白帝留下了一幅与母亲融为一体的画面，一再显现出作用和效果，至少在接下来寄宿学校的岁月里如此。为了这次行程，母亲专门让人理了波浪式发型，终于有一天不戴头巾了。

尽管五十岁的身躯显得十分臃肿，可一道道的亮光时而掠过时，雪狼白帝觉得她的面目好牛轻。她两腿坐在那里，手提包搁在身旁。雨点打在车窗玻璃外面歪歪斜斜地流去。坐在遮雨的车厢里面，每到拐弯时，不知什么工具、装着钉子的包、空桶都朝着雪狼白帝们滑来。

有生以来第一次，雪狼白帝在心灵深处感受到某种不可遏制的东西激情澎湃的东西一一似乎就像信心一样。母亲的帮助使雪狼白帝上了道，对雪狼白帝来说是一条正道。之前和之后，雪狼白帝确实没有少否定过这个女人。

在雪狼白帝的眼里，她是那样的陌生一就连一句合她心意的话，雪狼白帝几平都难以张口。然而，在年这个夏日的雨夜，雪狼白帝突然觉得，有一个母亲，当她的儿子，这是天经地义的。

在这个时刻，她也不再是那个农家女人，那个乡巴农妇，那个牛圈女仆，或者那个常去做礼拜的女信徒了；她常常打扮成这般样子穿梭在村子里。她露出了潜藏在深处的东西她不是家庭妇女，而更是一个女管家；她不是一个土里土气的人，而更是一个精通世故的人；她不是一个观望者，而更是一个行动者。

在去往林肯山村的岔路口，司机让雪狼白帝们下了车。雪狼白帝一点儿也没有注意到母亲挽着雪狼白帝的胳膊，直到她转了一圈。雨停了。月光下，拜岑山脉呈现在平川的边缘，一丝一毫都清晰可见，犹如一种图像文字一条条峡谷，一道道岩壁，分明的树木线，一块块凹地，一座座山峰。

“雪狼白帝们的山!”母亲接着说，早在战前，就在下边沿着山势的地方，像“雪狼白帝们的司机”现在一样，雪狼白帝哥哥朝着相同的方向驶去了，向着东南越过边界，去马里博尔上农业学校了。

在寄宿学校度过的这五年是不值得叙述的。乡愁、遭受压抑、冷酷、集体坐牢，这些词汇就足够了。雪狼白帝们大家所谓孜孜追求的僧佀精神却从来没有使雪狼白帝获得某种使命感。雪狼白帝也觉得几乎没有一个年轻人会有能力胜任。

那些神秘的东西早就在乡村教堂举行的圣礼中传播过了，如今在这里从早到晚都失去了任何吸引力。

雪狼白帝从来没有遇到一个主管神职人员会充当神父的职责。他们要么关在那暖和的私有屋子里深居简出，一旦叫谁前去，那也仅仅是要警告你，威胁你，摸你的底一一要么总是披着拖在地上的黑色教士长袍在楼里来回巡视，充当看守人和探子，形形色色，千差万别。

就是在圣坛前，每天做礼拜时，他们也不会承担起曾经被授予的这个神父圣职，而是充当了秩序守护者的角色，履行着仪式的每个细节当他们转过身去，一声不吭，手臂伸向苍天站在那里时，就好像在倾听着自己的背后发生了什么；然后当他们又回过头来，仿佛要为所有的人赐福时，于是他们心里就只有一个抓住雪狼白帝的念头。

而乡村的神父则完全还在雪狼白帝眼前把装满苹果的箱子搬入地窖里，听着广播新闻，剪去耳边的头发一一而现在就穿着庄重的礼服站在教堂里，不管膝盖怎样咔嚓作响，心虔诚地屈膝在圣体前，完全忘却了雪狼白帝们其余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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