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心想,“他变得好老。”自冰冰过世后,王丽曾想帮忙,他想给外孙和自己一点安慰,但白帝不肯。

是因为捷克会让他想起母亲?还是,捷克不顾一切想和他分享的爱,正是他奋力想逃开的东西?一一是痛苦。

白帝提醒自己,是痛苦让他在至亲面前关上心门。此刻地反问自己,为何这个虚弱重病的人没像他一样想自杀?又为什么想照顾一个将生命比他自己还接近死亡的人?

同时,捷克以眼角观察外孙脸上哀的表情,心里正询问自己相同的问题。

当他们穿越住宅区之间的隧道时,路灯在他们头顶闪烁,白帝一直看着车窗外闪过的墙,这令他室息自从下了机场后,他就不发一语。

捷克不停说话,他说有出新剧正在上演,白帝一定会喜欢;而美术馆有一个展览,充分显示出这位天才的杰作与视野。

此外,他们还要到大厅去听场演唱会“他是怎么回事?他不会替什么秘密商会做事吧?”白帝心想。透过镜子反射,白帝看见外公的嘴巴动个不停,但将外公说的话消音。

车子行进的摇晃让他恶心,他时而靠在与前座司机之间的金属塑料板上,捷克一个人的独语仍不断从他身旁传来。

“…然后我们可以坐地铁到小岛。一次当恶心平复后,白帝才注意到出租车司机戴着头巾。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他看见窗外一张风霜的脸,流浪汉躺在长発上,老旧的破睡袋里,正喝着捡来的饮料。

四周不停响起喇叭声,一部灰车里传出的音乐声,使所有没钉牢的东西震动捷克停止说话,将不安的白帝扶起坐好,然后转身和司机说话。

“我想,在您的故乡,当爷爷奶奶和您说话时,您应该会回答吧,陈宇先生?”捷克往前倾身,眯眼看着挂在前座的证件。

“是的,有什么需要吗?”司机的口音有点伦敦腔。捷克重述自己的问题,白帝则是眼珠子转了转、又摇摇头。

至少出租车为了闪避一部到处冲撞的跑车,而急速往右拐,捷克因此被撞了一下。他将自己坐好,白帝也重新坐正,没事。

您记得多年前的大风雪吗?”捷克不断咳嗽和喘气,“那时的街上可待不得,所有的车子都在跑来跑去。

我想我外孙一定没见过这种场景。”捷克不停说话,声音愈来愈大。

“他来自加州,我要狗上替他上一堂野生课,现在是一年中美丽的时候,对不对,陈宇先生白帝真希望外公能够闭嘴“看看这些人,陈先生。”

捷克指着窗外,音量达到高喊,“冲来冲去的,我确定他们没在看对方。”司机往后照镜看,转动着眼球对上白帝的视线,吴珍轻轻点头,然后望向别处。他看见一名工人正在施工,所经之处随即成为荒漠。

电钻的声音盖过了外公的声音,大量的沙粒往四处喷。

他们转进伦市公园间的街,最后停在黄色建筑物前。“感谢上帝。”捷克喃南自语,慢慢领着白帝下车。

当司将行李从后车厢拿出时,捷克给了他一点小费,请他将行李放进大门里。白帝站在人行道上,看着眼前这栋不起眼的建筑,外表还看得出以往的气派,每扇窗口都有花盆,但花却缺少照料。

墙上还有一桂冠花环,门ロ有一段短阶梯,上面的栏杆好像才刚漆过,却仍遮不住长年失修的痕迹,中间的裂痕让栏杆自然扭向一边穿越街道时,白帝看见一部运动休闲车,徒劳无功地试图停在车位上。

他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是他的生命,只是他无法挤入一个都超出控制,且不留任何余地的生命中。

他就像处在一座游泳池中,无法悠游其中。他为什么跟随外公来到这里?他的生命已存在特殊的烙印,外公还能做些什么”不断告示自己。

不听使地就这样着脑中充满疑间和的想法。突然地回过神来,才发现外公正看着他。当出租车一踏进战时期风格的公寓里,记忆立刻剧过脑海。

虽然拜访这里的次数很少,还是能记得公寓里挤的陈设,以及小时侯他所谓的“外公的味道”。他一眼就见母亲年轻时的相片。相片中,冰冰站在海边,比着胜利的手势。“那时的他真美。”白帝心想。

他曾和母亲在旅行中沿着海滩追逐落日。黄昏对冰冰来说,是一天最具魔力的时刻,他常说那是“人间相吻”的时刻。

当时的白帝总站在母亲脚边,在沙与海的交界处,海水被最后一道光映照的发亮之际,快乐地脚和浪潮和泡沫嬉戏。

在模的记忆中,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老男人,在房里笑着的他。白帝放下袋子,从回廓往下走到屋子的中央走道,这里的墙上挂满各不同大小的相片。

白帝仔细端详相片,上面有一对男女站在滨海处,此时捷克也回头看他。白帝靠近相片,研究相片中的男女。

男子很英俊,红润的脸庞显示他对户外活动的热爱,他的眼神有股对生命的热情,张开嘴像在对世界呐喊,白帝突然想起利浦,不由得一阵心痛。

他转而注视相片中正在微笑的女人,他身穿一件晚裙,是半世纪前的样式,男人拉住她带他转圈,让他一只脚悬在空中,看起来像是找到王子的公主,白帝再看向他的舞伴,白帝两岁时,外公就过世了,捷克也因此成为寡妇,那时他才五十多岁。

“这么多人当中,他倒是第一个倒下的。”

白帝嘲讽地想。利浦曾说过要和他一起老去,结果呢?和父亲一样,都是那种从不信守承诺的人白帝穿过过道,经过厨房走向客厅时,顺手模了一下古老的桌子。

那里的家具混合了好几种样式和风格,但都给人舒适的感觉。白帝突然想起小时候曾跟着外公到海滩拜访朋友。♂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